《三十岁开始做魔法师》西窗的怪物

15、第十五章 只是一碗面

　　第十五章只是一碗面
　　周阳不是很理解。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周阳都不是很理解。那些书里描述的珍贵感情到了周阳这里就变成了复杂难懂的数学题。他解不开上面的算式，所以就只能在远处观望。可就是这样，在季大放说出那两个字之后，周阳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场的微妙变化。
　　也许那就是人们称之为爱情的东西。
　　周阳依然没有悟，只时莫名地为季大放感到可惜，为那个女孩感到可惜。
　　死亡就是终点。即使季大放的灵在死后留下了那么多残念也无济于事。只是这话周阳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说出来。
　　显然，成年人都懂得死别的意义。
　　为了实现季大放的心愿，周阳当即就同意和他一起“回家”。
　　物理意义上的回家很简单。只要有周阳相伴，季大放可以去他想去任何的地方。可，这就足够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好好和她道别。”季大放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他满脸希冀地看着周阳，期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无奈如今的周阳是无法实现他这个愿望的。
　　不仅仅是能量不够的原因，主要是周阳还没学会与之相关的技能。他只能让自己看到季大放，还不能让其他同行人也感受到季大放的存在。
　　见周阳沉默，季大放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好在季大放是个乐观的人。死了一点，这一点也没有改变。季大放想，能再见那人一面已经是奇迹了。说起来，季大放现在唯一还好奇的就是自己老婆为什么那天那么执着地要他早点回去。
　　“难道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想到这，季大放的心情又变得明朗起来了。
　　“好消息？”周阳低低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觉得有点沉。他脑海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场景，总担心这个好消息的背后隐藏的是更大的遗憾。
　　周阳默默希望剧情不要走向狗血。电视剧看着还行，要是现实也如此的话就太沉重了。他本能地想要逃开那些。
　　只是这些想法此刻都不能对季大放说，只能咽了下去。
　　约好了明天再去，晚上的时候季大放就激动地在周阳家里转圈。说句不礼貌的话，周阳总觉得他像是一直精力旺盛的哈士奇。幸好他闹出的动静旁人都听不到，如此周阳也就随他去了。
　　事实证明，当事鬼太兴奋也不好。天不亮，周阳就被季大放给盯醒了。
　　其实季大放也没出声，就那么坐在周阳的床边，安静地看着他。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热烈了，周阳为此还做了个噩梦。是以，天不亮的时候周阳就醒了。周阳的睡眠时好时不好，睁开眼刚看到季大放的时候差点给他吓得心脏骤停。
　　怎么，这是要致敬恐怖片吗？
　　周阳有些无语地看着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季大放。昨天晚上的那点感伤也烟消云散了，只觉得脑袋突突地疼。显然是缺觉的后遗症。
　　“吓到你啦？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啊。我就是太高兴了。”季大放露出讨好的笑脸，生怕周阳一个不高兴昨晚的约定就作废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周阳也不好和人们口中的“残魂”计较。
　　既然已经起床，周阳就不再继续睡什么回笼觉了。在季大放的不断道歉声中，周阳开始计划今天的行程。
　　季大放始终很好奇那天的约定。周阳无法，只得想办法知道这事。
　　直接和对方说自己能看到“鬼”肯定是不行的。有关他能力的事，周阳不准备让第二个活人知道，他可不想被别人当成疯子。于是，在季大放本人的推荐下，周阳决定装作他的朋友上门拜访。由于现实中的朋友季大放的妻子都认识，周阳只能装作是他相识多年的网友。这事倒是好解释许多，男生嘛，少有不爱玩游戏的。季大放工作以后虽然很忙，但也总会趁着休息的时候玩几局。周阳要装的就是和他一起玩游戏的朋友。
　　“所以你和他是网上认识的？”
　　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周阳先打了一次季大放生前的电话。人死后家人通常会主动把手机卡和电话号码一起注销掉，没想到季大放的号码仍在被使用的状态下。只是响了三下，那边就接通了。礼貌地介绍了自己虚假的身份后，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中依然带着几丝怀疑。
　　“嘿嘿，你看看，不愧是公职人员的家属啊，这防诈骗意识，绝了。”季大放在周阳旁边乐呵呵地说到。由于周阳开的是免提，所以他也能听到双方的对话。
　　“对，我们从高中开始就一起玩游戏了。你应该听他说起过我吧？那个大龙就是我。”
　　这里，周阳借用了季大放真实网友的名字。
　　说到大龙，那边才相信了周阳的话。沉默了一会，见对方始终不说话，周阳只能假装不知道地继续说到：“我去年和大放约好今天一起去看游戏展的。最近他游戏一直没上线，我还以为他忙呢就没在意。但这游戏展他应该不会忘啊？”
　　这也是实话。只是季大放原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这事他也和妻子刘若羽说过，也不知道她还记得不记得。
　　刘若羽神情有些麻木地翻找了一下手机里的程序之后就找到了周阳说的那张电子票。她看着这票，眼睛直愣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可依旧说不出话来。于是，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听到吸气声，季大放的表情也出现了些许变化。好像是愧疚，好像是悲伤。但是他仍记得提醒周阳要说话。因为他此时扮演的是一个不知情的网友。
　　有“鬼”在一旁指导，周阳只能接着自己的扮演，强装焦急不满地说：“他到底来不来啊？不来我可就自己先进去了。”
　　“对。。对不起。”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过世了。今天你就自己去吧。”
　　啪。
　　电话那头挂断了。
　　季大放和周阳互相对视了一会。
　　“你等一会再打一个过去。”
　　季大放也有些不忍。但是他仍想要回家，只能强忍着情绪要求周阳继续。
　　周阳也明白做这件事必须一鼓作气，便等了几分钟就又打电话过去道歉。趁着刘若羽又重新陷入到悲伤中，周阳提出了上门拜访这个有些不合理的请求。
　　要是平时，对方警戒心那么高估计是不会答应的。周阳的这点趁人之危，也总算是为完成亡者心愿铺了个好路。
　　一人一鬼很快就搭车到达了季大放和刘若羽共同的家。
　　近乡情怯。季大放站在门前，身上的形态反而更加飘渺虚幻了。他纵然已经死了，也还保留着人类的弱点。
　　周阳不想催他，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不想刘若羽早就候在了门口。每次有脚步声响起她就会走到门边看猫眼。几次过后，刘若羽干脆就站在那没再离开。因此，周阳上来的动静也被刘若羽听到了。这毕竟是造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了，只有楼梯，脚步踩在水泥的阶梯上，回响都是那么响亮也无怪对方会听到。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季大放在毫无防备之下重新看到了自己想念的人的脸。而，刘若羽的视线只能穿透他透明的身体，看到后方站着的周阳。
　　“你好，请问你是大龙吗？”
　　刘若羽的声音听上去比电话里更加沙哑。她的眼睛里充满血丝，看上去依然有水光在闪动。
　　周阳有些慌乱。对面陌生人，他总是慌乱的。他举着季大放要求买的礼物，一边打招呼一边进了门。
　　当两只脚都跟着季大放进入到房子内部的时候，周阳感觉自己的食指有一圈在微微发烫。
　　那是戒指戴着的地方。
　　季大放的身体又重新变回原样。在周阳眼里，他好像是一个普通的人。他跟在刘若羽的身边，四处张望几下后，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
　　随着他跑过去，周阳也看到了。
　　很简单的一张照片，放在餐桌靠墙的那一边端头。
　　“哇哦，这张照片选得真好。”季大放仔细看了好久，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确实，周阳也觉得那张像照得好。里面的人看上去是那么开心。
　　“这是我从结婚照上扣下来的。”
　　“没错，我那时候很帅吧！”这句话，是季大放说的。他对着刘若羽露出相同的笑，可惜，物是人非，对方再也看不到他了。
　　周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节哀，随后又在季大放的催促下又举起了来之前买的礼物。
　　说是礼物，其实就是麦记的开心乐园餐。原先装在袋子里，刘若羽还没看出来。当红色的小盒子一出现，她就失声痛苦起来。
　　“啊，我怎么失败了。”季大放没想到她会哭，一下子就抓耳挠腮起来，比周阳还要着急和无措。他绕着刘若羽走来走去，却仍旧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说，死了就是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周阳捂着自己的右手。季大放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戒指才会开始接收起对方的能量。
　　变化来得太快，周阳顿时无法顾及到刘若羽的心情了。在周阳眼中，季大放的身形已经开始慢慢变淡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他的残念就会消散了。
　　这样，就是真的再也不存在了。
　　那至少要让他知道吧。
　　“刘若羽，那天，他死的那天，你是想要和他说什么？”
　　周阳抓着刘若羽的肩膀，急切地问到。听到这个问题，季大放消失的速度也停了一瞬。
　　“什、什么？”因为嚎哭，刘若羽的说话有点断断续续。
　　“我问你，他死的那天，你要他早点谁家是为了什么？”
　　“是、面。”哭声中，夹着断断续续的字。周阳没听懂，反而是季大放懂了。他原本愁容满面的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
　　季大放不再站在旁边，而是轻轻地，仿佛还存有重量般，小心翼翼地靠在刘若羽肩膀上。
　　“谢谢，辛苦啦。”
　　他低声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
　　周阳低头看，他那颗虚无的快要消失的星星重新有了形状，一圈橙色勾勒在边缘处，让它变得更加明显了。
　　“面？”周阳摸着戒指，伸手轻轻触碰到了刘若羽，就此，才补完后半个故事。
　　真的只是一碗面。
　　他们去偶然去旅游的时候吃的，季大放说像是他记忆力奶奶的味道。
　　他真的只是随便一提，刘若羽却记在心上了。就像他也记得，只要在她不开心的时候买一个开心乐园餐，她就会想起小时候的事而高兴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