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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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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夏黎和商暮乘车来到约定地点,载上清水,向城郊奔去。
沿着大道,不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下车后,清水给二人指了方位,便先行离去。
夏黎和商暮顺着小径上山,两旁茂林修竹,在小径上洒满重重叠叠的竹影。走到半山
腰可见一座竹屋,四周皆是青竹,不远处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走近门前一看,屋内陈设简易,桌椅床,按次摆放。桌上笔墨纸砚、画卷、折扇,一应俱全。
商暮站在门外向内探探头,四下瞅瞅,目下无人。他撤回前身,对夏黎说道:“看来主人不在。”
“那我们等等吧。”夏黎看到屋前有一张竹质圆桌和四张小凳,便带着商暮去坐下的等候。
“这里的主人或许很喜欢竹子?”商暮环顾四周,说下结论。
“嗯?”
“黎哥,你看。周边是竹子,桌椅是竹子,就连房屋都是竹子。可不是喜欢竹子嘛。”
夏黎顺着商暮所指,看了一圈。“是了。我记得清轩在清府的房间外有很多青竹,他也常常画竹。”
商暮双掌一击:“那就说明我们没有找错。”
正当二人交谈间,听闻上山路上有脚步声,步伐缓慢,频率适中。只见一长身玉立的男子进入视线,虽着粗布麻衣,但洁净整齐。背上还背着竹筐,从远处看可推测盛放的是书卷字画之类。
待男子渐渐走近,夏黎和商暮也缓缓站起,正面看向他。
男子发现二人后,先是短暂的惊愕,却不言语,转身就想进屋。
商暮心想:怎么的,是想装作不认识嘛。他刚想上前去拦下,只听夏黎说道:“清轩,留步。”
商暮又暗道:果然是你,夏黎都认出来了,这下躲不掉了。
清轩缓缓转身,微微扬扬嘴角,回道:“好久不见,夏黎。”
“既然都认识,那还请清轩公子坐下说话吧。”
“夏黎,不知这位公子是?”
“我叫商暮,是夏黎的小助理。”商暮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清轩微笑致意,顺带取下背篓,放置一边,走到夏黎旁边竹凳上坐定。
夏黎和清轩双双垂眉沉默不语,商暮看着有些着急,但又想着他们是经历了巨大变故后许久未见,便也不好打扰。
正当商暮在思考如何打破僵局时,夏黎轻轻抬起了头:“清轩,我们找了你很久。”
清轩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悠悠道:“我知道。”
“你不想见我们。”
清轩抬起头:“不是,我怕连累你们。夏沅世伯与父亲同朝为官,同僚情深。父亲出事时,又多次谏言,还因此遭降罪。如果再与我这罪臣之后交往密切,定是无法抬头。”
“你我父亲是同僚,我们二人是同窗。又何言至此。父亲一直在找证据,也一直在寻你,临终将此重任托付与我。现下找到你,算是了了父亲的一桩心愿。”
“对不起,没能见世伯最后一面。”清轩声音哽咽,头缓缓下沉,忽然间他抬起头,望向夏黎,眼中噙泪,语调诚恳,“我后来,后来去看世伯了。告诉他不必为我担心,我想他会原谅我。”
夏黎点点头:“会的。”
商暮被清轩的真诚所打动,也被夏黎的真情所感染,感慨天下竟有如此深厚的同僚情同窗情,并不只是书中才有。
清轩的情绪渐渐平稳,夏黎觉得是时候说明来意。“清轩,眼下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清轩满是疑惑,心想自己现在生活清贫,还能帮上什么忙,却羞于直言,只得说道:“但说无妨。”
“清府,有人想把它拍卖给外国人,改建教堂。”
清府,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朝廷已经收公,严禁清氏公子靠近,更不用说去了。清轩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定定神,苦笑一声:“呵,抄家充公不够,还要给外国人建教堂?”
“我知道,清府历经清家六代人心血,是清家家族延续的见证。绝不能落入外国人手中,更不能变成教堂。”
清轩双手覆面,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又能如何呢?我现下无德无能,怎能阻止得了?”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我们一起。”夏黎语气坚定。
“不,夏黎,会连累你的。我这几年来,四处奔走,搜集证据,奈何竟然找不出他们的一丝破绽。”
“我答应过父亲。况且,现在我也供职于总理衙门,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线索。上午,我们已经去清府查看,可以确定清府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你在那里生活,自然比我们熟悉所具有的底蕴。如果你能修书陈情,阐明价值内涵。我想,相关官员了解后,会酌情考虑。”
清轩一听,不由一喜,忙站起,上前拉起夏黎:“那,赶紧屋里坐。我立刻写,还可以画。”
夏黎顺势拉起商暮,商暮还没有反应过来。清轩就一手拎起背篓,一手拉着夏黎,夏黎有一手拉着他,向竹屋走去。
一进门,就看到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图。商暮赞道:“清轩公子好手法,桃树桃花交相掩映,好一派桃源风光。”
“商暮公子好眼力,这幅乃是家父亲笔描画的桃花庵图,来源于唐寅的《桃花庵歌》。”
“真乃大师手笔,想来清轩公子画画功力必定不凡。”
“商暮公子过誉了。不过是简单画画,讨讨生活。”
夏黎一听,此话不太对劲,便问:“讨讨生活,是何意?”
清轩爽朗一笑:“夏黎,不用惊慌。我只是动用自己仅有的才能罢了。”
“这是?”
“你们看——”清轩说着边伸手指着,“这些字画、扇画,就是我用来讨生活的武器。”
“那就是画师咯。”商暮接道。
“画师谈不上,客人有需求,我便依着画。”
夏黎看着眼前,突然定住,愣了愣神,因说道:“你是我们那届最优秀的学子之一,先生都说你定能取得一番成就。如今,却,却卖画为生。”
清轩一把拉过夏黎:“无需伤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更何况,画画也是我兴趣所在。你们就坐在这边休息,我去修书起画。”清轩又拉过商暮,把他二人安排在靠近书桌边的竹凳上歇下。
安顿好二人后,清轩便到书桌前坐下,铺好纸、研好墨,一挥而就。夏黎商暮一看,此篇《清院记》真是浑然天成,引经据典、有史有据,毫无掉书袋之痕迹。在二人感叹之际,清轩取出一空白卷轴,笔如游龙,很快便完成了《清院图》画卷。
为表郑重,清轩将文与画装裱配盒收纳,交与夏黎。夏黎小心接过,清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夏黎眼神坚毅,轻点下颌。
清轩行一礼,道:“夏黎,一切就拜托你了。”
夏黎还一礼,回道:“定不负所托。”
清轩听罢,眉头舒展:“天色也不早了,我这就送你们下山吧。”
夏黎道:“不必远送。只是,还有一事。”
商暮戳戳夏黎,小声嘀咕:“黎哥,还有何事?”
清轩大概猜到一二,但顾及不能直接回绝,便问:“何事?还请明言。”
“义妹,她一直也在找你。可否与她见一面?”
清轩想着果真是此事,可自己现在一贫如洗,无功无名,怎能配得上周家姑娘。便回:“保下清府,还清家清白,最是要紧。周晓姑娘,可日后再见。”
夏黎听出话外之音,亦不好再强求。于是,道了别,携着商暮下山去了。
二人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夏黎正襟危坐、端视前方,像是在思考。商暮有些忍不住,他有太多疑问,便问道:“黎哥,你方才说的义妹,怎么来之前没有提起。”
夏黎稍稍动动上身,回道:“义妹名叫周晓,她的父亲周庄世叔与父亲是同僚。幼年时,她的母亲不幸去世。母亲见她年幼,心生怜爱,便认作义女。”
“是这样啊,那义妹她和清轩公子?”
“义妹曾见过清轩几面。”
商暮立马接道:“于是就情根深种、芳心暗许了?”
夏黎轻嗯一声。
“后来就告诉你,请你做牵线人。”
夏黎又轻嗯一声。
商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再继续追问。但他却在心里想着:要帮夏黎做好牵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