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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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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宅门,是一条悠长的小巷——老北京胡同。胡同不急不缓地延展开去,宛若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两旁盘虬着老树,看着也已有百岁。这一带多是官家人居住,占地比较广,一条道上住不了几家,沿途零零星星矗立几扇宅门,偶有风吹过,几片老树叶轻轻飘落。
熹光照射在两面墙壁上方,一路走去,便是与光同行。
尚未到巷口,便听到街市上商贩吆喝:“豆腐脑嘞,豆腐脑嘞,十里香喝热的嘞。炸了一个焦嘞,烹得一个脆嘞,像个小粮船,好大的个儿嘞。”
“黎哥,前一句我听出是豆腐脑,后一句是什么呢?”商暮对“小粮船”很是不解。
夏黎指指商贩方向:“你看,就是那个。”
商暮一喜:“哇,原来是烧饼!真是好大个,长得像小船,哈哈。”
“那尝尝吧。”
“好哇!”商暮说着便蹦蹦跳跳到了小摊前。
商贩见来客,两人皆着白衣。一个面如美玉、目似明星,不苟言笑,像个小佛爷;一个面若秋月、色如桃花,眉目带笑,似个小仙子。
商贩依据经验,把头扭向好说话的一边,扬起笑脸,迎道:“小公子,您来点什么嘞?”
“老伯,您这豆腐脑有什么口味呢?”商暮边看着满桶脑花问。
“哟!甜口咸口都有嘞!”
“给我来咸口的,香菜和辣椒,有没有呢?”
“有嘞!给您加上。”
香菜和辣椒,商暮的必备配料,放在一起更是人间绝味。
商暮转身看看夏黎,“黎哥,你要什么口味呢?”
“和你一样,再买几个烧饼吧。”
“黎哥,你也喜欢香菜和辣椒吗?”
夏黎点点头。
其实,辣椒夏黎是吃,香菜是头一回,他想试试。
家中蒸煮仆妇从不在饭菜中添置香菜,据说是祖上记录着香菜闻起来并不是香味,而是臭味,更不用说吃了。后来就规定家中不食香菜,连娶进门的媳妇都要先问一问吃不吃香菜,要是吃的话直接否决。夏黎自是打小没吃过,此前他也几乎不去街市寻食,所以准确说是都没见过。
出于好奇,他凑上前去,低下头,想要看看商暮如此喜爱的香菜是何模样。眼前是一片青绿色,细细的茎一根根平躺在案台上。茎上的叶子整齐排列着,有的两片一对,有的三片一组,有的多片一群。每片叶上有三瓣,一瓣在中央,两瓣分立,宛若两个小卫士守着小主子。忽地一阵微风拂过,叶片轻轻扬起,极尽温柔。
商暮见夏黎看得出神,伸出手掌在他眼前上下摆动三次:“哎,这看傻了么?”
夏黎收收神:“此前没多见过香菜。”语罢,不失礼貌笑了笑。
“我的天呐,竟然还有没见过香菜的人!要知道,据历史记载,香菜在西汉时期就由西域传入了,不过那时候叫做芫荽,到明朝之后才慢慢改称香菜。”商暮一字一句介绍,夏黎也听得入神。
“竟有如此悠久历史,那我却是孤陋寡闻了。暮兄教导的是。”夏黎边说着边行一礼。
闻言,商暮连连摆手,“不敢不敢,黎哥言重。香菜用作配料才是一绝,煲汤炒菜,撒点香菜,人间绝味。”
“那我定要一试。”
小商贩听着他们二人一来一往,频频露出喜色:“没想到二位公子对小小香菜,还有大研究。给你们多撒点儿,好好品尝。”说着,左手一把,右手一把,稳稳当当撒向两碗豆腐脑。“来来来,十里香豆腐脑,热着喝嘞。您二位小心烫。”
“谢过老伯”商暮应道,接过两碗,走向小桌。付完钱,夏黎到小桌一边坐下,商暮已将一碗放置他面前。
夏黎顺手递给商暮一个小包裹,商暮打开一看,竟是假发。原来是刚才夏黎觉得他的短发不妥,便命人买来。商暮惊讶接过,戴与发上,迫不及待让夏黎尝尝香菜。
盯着碗面上片片莹莹绿花,夏黎有些愣神,不知如何下筷。对面的商暮倒是吃得喜兴,还不时发出声声赞美。
“黎哥,怎么不吃呢?”商暮抬头见偶然瞟见了对面的夏黎,手拿筷子,停在半空中。
夏黎慢慢放下筷,及准确地挑起一撮脑花和一片菜叶,抬到眼前看了看,挑挑双眉,轻轻送入口中,眨了眨眼睛。
商暮看着眼前一系列动作,迫不及待问:“怎么样?怎么样?绝味不?”
这味道,并不难吃,倒也说不上好吃。夏黎想不明白为何家中禁吃,但商暮喜欢自是有他的道理。他抬眼望望商暮:“果真,绝味。”
商暮喜得张开手,掉落了筷子:“我就说嘛,我们那可是有交朋友前,问问吃不吃香菜的说法。现在看来,我这朋友交对了。”
夏黎拾起掉落的筷子,递给商暮:“竟有这种说法?”此时,他心中想的是自家也有此语,只是相反结果,断不能让商暮知道。
“哈哈,是不是很神奇!”商暮得意地昂昂头。
正当二人吃得起兴,远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一群人围成一圈,伸着手指指指点点,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圈内围着正在卖力表演的尤物。
好奇心驱使商暮站了起来,踮起脚想要一探究竟,奈何围得太紧,看不出眉目。他转身看看夏黎,“黎哥,咱们去看看吧。”
夏黎起身,跟着商暮向那边走去。听得前方有一个突出的声音:“你,东西,偷我的,去见官。”商暮心想:这蹩脚的句子,结结巴巴,句子都说不成整句,怕不是国人。
拨开人群,探入头去,果不其然,一外国人,和名国人。
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士一手提溜着国人的肩角,一手伸向前方。而那国人则半跪在地,双手抱着外国男士的后腿,让他难以抬起与前腿交换,前进不得。
想要知道发生的事情,还是问旁边看热闹的最直接,好在商暮平时社交能力还不错,拍拍隔壁一位老伯:“老伯,请问您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老伯一手指着前方那二人,啧啧道:“哎哟喂,还不就是那黄头发嘞,说咱们这老乡偷了他的东西,要抓去报官嘞。”
偷东西见官,天经地义,商暮没觉得不妥,可是眼前确是僵持着,不免疑惑:“那老乡为何要拖住他不让走呢?”
“小公子嘞,这抓去见官,轻则大板,重则下狱,一家老老小小,没了顶梁柱,可还如何活哟?”老伯摆摆手,语气很是同情。
“不放手?我,拖你去!”此时,那外国人厉声呵斥。
跪爬在地上的老乡闻言后,带着哭声道:“爷嘞,我没有偷您东西。您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走着。您这个圆鼓鼓的小盒子掉下来,我去捡起想要还您。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偷来能做什么。”
“你,卖掉,换钱。”那外国人接道。
那老乡此时已哭出声来,双手指指天,又拍拍地,哭天抢地:“天大的冤枉啊,老汉我本本分分庄稼人,上街市来卖粮食。”
围观人群也七嘴八舌议论:“就是嘞,看着也不像啊,都是安生人。”
那外国人急了,大声喊道:“住口,我是外国人,有权利,抓你们全部,见官。”
这句话一出,可把商暮气得不轻,他跺跺脚,移开夏黎的手,大步走向前去,两步就立在了那外国人的面前。一脚迈前,一手叉腰,“我当是谁呢?就一老外啊!你横什么横,还你有权利,你算老几啊?”
那外国人看着走出来一个砸场子的,有些急了,碧色眼珠瞪得像两个玻璃球,“我们有条约,你们皇帝,允许的。”
“皇帝允许,小爷我还是玉皇大帝呢!”众人听了这话,一个个吓得浑身打颤、四肢哆嗦,夏黎上前拉拉商暮衣角。商暮这才反应过来,民众说皇帝是大不敬,赶忙收住。“那又怎么样?允许你随便说别人是小偷吗?穿的像个新郎官似的,说的话这么欠!”
那外国人被说的有些理亏,但仍是不罢休,上前一步,“怀表,我看到,在他手里。”
“哟,就一怀表啊,我还当什么国宝,当我们稀罕啊。老哥已经说了,你在前他在后,碰巧捡着了,怎么就是偷?要是偷,还被你发现,你可真厉害,长了后眼啊?!”
“你,你,你说我是怪物?”
“大家伙作证,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商暮嬉笑道,说完扭头看看夏黎,挤下眼眉。
“就是,就是,小公子可什么都没说。”众人齐声回应。
夏黎走到商暮身后,又拉拉他的衣角,低语:“不要逞强。”
商暮推了推,环顾四周:“我们忍气吞声,才会被压着走,我就是要大家知道,你软弱被人欺,你强硬没人敢。”
那外国人气得面红耳赤,大喊:“你们,一起,偷东西,抓你们全部。”
“真的是,还说我们一起,连着一起诬陷。我警告你,咱们这大街上,可容不得老鼠乱蹿。”商暮还击。
“你,你说我是老鼠。”
“大家伙作证,我可没直说。”
“有什么,不一样?”
商暮摆手,切切道:“哎,我说,我劝你还是好好学学我们中华文化,再来街上招摇。话说不成一句,还听不懂人话,真的是,智商是娘胎水平吗?”
四周连声附和,果然众人拾柴火焰高,那外国人已无言以对,灰溜溜低下了头。本来他是想着设计小把戏,吓吓国人,逞逞威风,这下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
商暮心想:自己作为外交小助理的第一场实战打得还算漂亮,几个回合就识破对方的小把戏。要是让温言的夏黎,还不知道他得说多少文邹邹的话来,跟那老外,根本说不通,倒还累得口干舌燥。他转身向夏黎得意地昂起头,“黎哥,我这小助理还行不?”
夏黎点点头,双眸散发出褐色的光芒,他竖起大拇指:“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