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神君治大病》大叶蛇总管

2、梦魇 无数血红的

　　早上八点整，高仁市震东区。

　　小助理秦晓果步履匆匆，向街角的心理咨询中心奔去，她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拿着小风扇怼脸吹，就算这样她那张娃娃脸也免不了被晒得红彤彤，光洁的额头上尽是热汗。

　　没办法，高仁市这个鬼天气，已经持续两个月的异常高温，现在才六月而已，清晨的阳光就已经毒辣非常。

　　临近咨询中心，秦晓果小跑起来，几步越上台阶刚想掏钥匙的她看着玻璃门一愣。

　　没了！U型防盗锁没了！

　　玻璃大门半开着，里面却黑黢黢的没开灯。

　　秦晓果心里有些泛嘀咕，谁能来得比我早啊？不会遭贼了吧。

　　她用力把两扇门完全推开，探头探脑地走进去按了下门口的按钮。

　　工业风的吊灯骤然亮起，光一照，秦晓果才猛然发现角落的沙发内正窝着个人，被灰色西装外套蒙着头，似乎是在睡觉。

　　秦晓果悄声走过去拍了拍那人，“哎，醒醒。”

　　男人被秦晓果的触碰吓了一跳，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骤然的强光让他很不适应，只好眯缝着双眼看向秦晓果，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看到男人正脸秦晓果松了口气，有些奇怪道：“黎哥，你怎么睡这儿了？几点过来的？”

　　“什么？”黎野有点没反应过来，双手揉搓着脸颊企图唤醒浆糊般的脑子。

　　“我说，你怎么睡这儿了？”

　　秦晓果已经站在了服务台后，她一边吃包子一边翻看资料，还抽空给黎野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她看着黎野那身休闲西装啧啧出声，“你看你，胡子都没刮，衣服也没换，昨晚加班到几点啊，不会通宵了吧？”

　　“是通宵了……”黎野嘴上随口应付，心中却有些起疑——我昨晚加班了？怎么毫无印象。

　　他沉吟着摩擦下巴上的胡茬，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

　　还没等想明白，一叠文件被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是秦晓果递来的，她清清嗓子道：“这是今天预约的来访者，一共三个，上午是两位男士，下午一位女士，定在了三点半。哦对，她是新手妈妈，特别留言说是没人带孩子，所以会带宝宝一起来。”

　　黎野翻看手中的登记表心下奇怪，“就这三位吗？我记得应该还有个姓张的男孩才对，十八九岁，是他父母替他预约的。”

　　“啊？我查查。”秦晓果一口把包子塞进嘴里，两腮一鼓一鼓地坐在电脑前查记录，不会儿她从服务台里探出头，“黎哥，你熬夜熬傻了，我查了两周的记录，没有这人啊。”

　　“没有？”黎野掏出手机想翻翻自己的工作表，却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他抬头问秦晓果今天是几号星期几，秦晓果头也没抬回了句，“六月九，周四。”

　　“周四？今天不是周三吗？”黎野突然心跳加速，脑子里闪过几个充斥着金光和血色的片段，却什么都抓不住，最终都化成了如往常般平平无奇的一天，他愣愣地问，“那我昨天接待都是谁？也没有那个男孩？”

　　“没有，只有一个高中老师。”秦晓果看着他憔悴灰白的脸表情复杂，“哥，你不会又犯焦虑症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把今天的预约推迟，你回家歇歇去。”

　　“没事，哪有那么矫情，可能我熬夜熬糊涂了，”黎野笑笑，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失约败坏来访者的好感，还要扣工资。就这样吧，我先进去了。”说着他摆摆手拿着文件转身离开了。

　　穿过一条短走廊视线豁然开朗，右侧是一间间办公室，左侧是一大排落地窗，干净明亮的玻璃后是一个修剪规整的小花园。

　　阳光透过树荫撒在长廊上，撒在每个过路人的身上。

　　就算什么都不做，光站在这儿都能让人觉得心情舒畅，若是凝神细听，还能隐隐听到小麻雀那富有活力的叽喳声。

　　这花园是老板特意找人把后院改建设计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咨询中心看起来像个医院，不希望来访者走进来时看到的只有白炽灯和冰冷的墙壁。

　　看惯了这美景的黎野，只心不在焉地闷头向前走，他的办公室在走道尽头。

　　当站在枫木白的门前拧动把手时，他明显感觉到一丝不对，门锁很是滞涩难拧，俯身仔细查看发现锁舌有点变形了。

　　黎野眉头微蹙：这似乎……是暴力破门的痕迹。

　　他立马去找秦晓果报修，两人还顺便查了下监控，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唯一的可能就是昨天那位来访者开关门太粗暴了些。

　　秦晓果的小圆脸皱成一团，点点监控里那个男人道：“黎哥，应该就是他没跑了，唉这人怎么回事啊，还能把门锁弄坏。你先去忙吧，我现在就联系工人约时间修。”

　　“好。”黎野最后看了眼那个“破坏者”，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门锁事件虽然不了了之，但黎野心中还是有些疑虑，导致他一整个上午都有点不在状态，似乎一直有什么萦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他费力地锁好门后，一边松开衬衫领口，一边栽倒在了佛洛依德榻上。

　　矮榻置在办公室角落，正好能被窗外的阳光照到一半，人躺上去时暖洋洋的，又不会晃眼。

　　黎野懒洋洋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望着暖白的天花板出神。

　　想起早上和秦晓果的对话，他不确信地又看了遍工作表。

　　昨天接待的真的是个高中男老师，他隐约能记起和那位男老师的谈话内容，也似乎想起这位老师粗暴地开门冲进办公室的样子。

　　可就是觉得很假，很不真实。

　　这感觉就像自己精心绘制的一幅画，被人强行完全涂白后又画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而在那些陌生色彩的覆盖之下，还有原画的影子在似有若无地撩拨他。

　　要命的是，他较劲脑筋都想不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如默片般在脑中闪回，不一会儿黎野的眼皮越发沉重缓缓粘在了一起，随之他陷入一片黑甜昏睡过去。

　　“黎老师……可以这样叫你吗，黎老师？”

　　半梦半醒间，黎野被一个声音喊醒，他本能地张口回应道：“都好，按你习惯来……实在不知怎么称呼，就叫名字。”

　　“黎老师，我害怕。”

　　“怕什么？”黎野努力睁开眼，似乎是还没睡醒的缘故，视线中一片昏暗模糊，只有对面的男孩清晰无比，他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厚羽绒服，把自己挤成一团蜷在沙发上，露出一颗被染得五颜六色的脑袋。

　　男孩明明面相很是凶悍，此刻却一脸的畏缩胆怯，颤抖着嘴唇，拼命缩脚躲避映在他身旁的阳光，像在躲着什么妖魔鬼怪。

　　“你是……是……”名字就在嘴边，黎野却怎么都叫不上来。

　　“那些声音，声音太可怕了，你听到了吗？”男孩并没理会黎野的异状，他紧握双拳，嘴里碎碎念着，话音忽大忽小，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敏感与恐慌，“你听！它们的声音。它们在那！一直盯着我看，一直看着我说什么，我躲到哪它们都看我……没完没了！”

　　说到最后男孩瞪着眼睛大吼出来，嗓音尖锐刺耳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仿佛要生吞活剥了谁一般。

　　黎野知道，他是在用愤怒掩藏内心深处那极致的恐惧。

　　不过比起男孩的恐惧，有另一件事让黎野非常在意——他觉得这个人非常眼熟，可他又不记得自己见过。

　　这人到底是谁？

　　他正想出声询问，可嘴巴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完全不受控制，声带一震，温柔坚定的话语便款款流出。

　　男孩被他用各种话术轻哄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黎野不淡定了。

　　这一切太古怪，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膜，犹如偷听般不真切，又像在带着耳罩看一场没头没尾的悬疑电影，还是第一人称，视角被固定无法参透这场戏的前因后果，也无法知道主角到底是谁。

　　“它们长什么样？愿意画出来吗？”黎野听到自己再次发问，随着话音落下，纸笔凭空出现在男孩手中。

　　男孩哆哆嗦嗦握着笔，不停再纸上画圈，那下笔的力度大到几乎要把纸背戳破。

　　画完他把纸猛地一送，黎野差点被糊一脸。

　　“抠眼睛，他们要我抠眼睛！”男孩阴恻恻的声音透过纸张，飘到耳边，与此同时，黎野看清了这幅画——无数眼珠，无数血红的眼珠，一个个犹如活物般正盯着他看！

　　毛骨悚然的黎野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一股大力把他摁在了沙发上。

　　是男孩扑了过去，他那两只铁手狠狠抠住黎野的眼眶，像是要把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子挤出来一般，用了死劲。

　　黎野疼得大叫，却怎么都无法挣脱，他本能地弯腰屈腿用巧劲踹向男孩的膝盖。

　　男孩中心不稳薅着他滚了下去。

　　玻璃茶几被砸碎的声音乍然响起，然而就这样也没能让男孩松手。
　　那两根手指汇聚着非人的力量，似是要戳破眼睛戳进脑子里去，疼出黎野一头冷汗。

　　黎野想挑他最薄弱的地方猛踹几下，但最后还是下不去脚，只好嘴上不停地快速说着什么企图让男孩冷静。

　　可这回哄人的话术反而成了催化剂，让对方更加用力了。

　　就在他开始绝望想踹男孩下三路时，“砰”的一声响起，是办公室门被人大力踹开。

　　黎野听到很多人闯了进来，接着身上一轻，那双犹如铁箍的手软了下去，他也被人快速拽起扶到一边。

　　而后便是一个操着地方口音的妇女和几个人剧烈的争吵声，简直能爆破承重墙、掀开房顶盖。

　　黎野非常想看清到底怎么回事，努力睁开胀痛的双眼，看到的却只有一堆模糊的色块。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时四周已经安静了，抬头发现办公室消失无踪，自己正身处一家纹身馆，几步之遥一个高大壮硕的光头男人背对着黎野，他上身赤-裸，大片繁复精密的图案印刻在那蓬勃肌肉上。

　　光头一边摆弄什么东西，一边热络地说道：“这个图案很特别的，你一定会喜欢。”

　　“纹吧，纹了就能体验到不一样的人生，看到不一样的世界。你还能受到一股力量，让你无所不能！”

　　“力量？”黎野茫然地环顾四周，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间屋子，和这个光头男人同男孩一样也很眼熟。

　　“什么纹身？”他问。

　　听到问话，光头肩膀耸动发出阵阵诡异的窃笑，他微微偏过头偷窥般斜睨着黎野，“就是这个。”

　　说着他缓缓举起一张纸，一张画满眼睛的纸！

　　是那男孩画的！
　　黎野下意识转身想跑，然而光头更快，他拽住黎野嘿嘿一笑，下一秒无数血红的眼睛自他身上骤然睁开，每个眼球都牢牢盯住了黎野！

　　“啊！”
　　黎野被吓得弹坐而起，紧紧捂住双眼，他寒毛直竖，胃里翻搅着像是有什么想要冲出喉咙。

　　等等，我坐起来了？
　　意识到这点，他抬头看向四周，入眼是自己那布置温馨的办公室，窗外阳光灿烂照得他一身暖意，与刚刚那阴暗、奇诡的一切都与众不同。
　　抚摸着身下柔软的佛洛依德榻，黎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梦。”

　　可梦的内容……
　　当他开始回想时，发现所有情节、人物、声音都已经模糊成一团，唯有那张画满眼睛的A4纸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上面是仅凭回忆都能感受到邪恶与扭曲的图案。
　　这个东西我一定见过，黎野确信。
　　可在哪见过，黎野毫无印象，这令他非常奇怪。

　　双眼微眯，黎野心想：难道是焦虑症发作？可他最近并没有其他症状，而且这个梦与他往常那些梦魇完全不同。
　　佛洛依德说，梦是对潜意识的活动，是对现实的映射。
　　那么这个梦代表了什么？
　　会是预知梦吗？

　　黎野不得其解，打算去喝杯咖啡精神一下，再找人做他的督导聊一聊。
　　每个心理师背后都会有这样的角色，当心理师无法排解负面情绪，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就需要有个人帮他们排忧解难，这便是督导的意义。

　　黎野本以为会在茶水间抓到个同事来帮他分析一波，不料今天大家似乎都很忙，茶水间空无一人。
　　他心不在焉地冲着杯咖啡，突然觉得背后有凉气窜上脊椎，他转头看去，一双血红的眼睛突然撞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