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锦年》温柔小耳

9、第 9 章 初

　　今日，张鹿还想着若下学早，就去生产队那边找找她大哥。可谁知临近学期末，学校要提前订下学期的书本，她作为班长就要负责组织起来，一人收取五毛钱的书本费。

　　张鹿考虑了一下班里家庭困难的同学，一下就想到了聂文涛。

　　“这个聂文涛从昨天见了我就爱答不理，我只是收个书本费，实在困难也可以想办法克服嘛！看见我就跟要去找他索命一样。”

　　张鹿愤愤踢着路上的积雪，本就因为大哥的事心情烦躁，这下又更是郁闷。

　　丁小珍跟她一路踢着，回着她：“聂文涛家里只靠她姐种地贴补家用，好不容易攒下点钱留着都给他交学费了。现在又值冬季，家里也没啥收入了，五毛钱可能真拿不出来。”

　　说完话的功夫，聂文涛背着满是补丁的书包从她俩身后走过。
　　她俩赶紧闭了嘴，像是做了啥亏心事。

　　聂文涛默默往前走了几步路，又突然停下折返回来，一下站在了张鹿面前。

　　“你难道没啥想说的吗？”聂文涛的小嘴撅的高高的，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虽说他的家庭困难，可穿的衣裳跟鞋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张鹿一脸懵的杵在那，心里琢磨着自己没惹啥麻烦呀！

　　聂文涛见她想不起来，更是生气的提醒着：“还记得下大雪那晚，我姐跑出门给你家找肉包子……”

　　“哦……”张鹿当然记得，对于吃的东西，她记性出奇的好，“这事儿我肯定忘不了，多亏文珺姐帮我们找回来，现在已经吃到我肚子里了。”

　　丁小珍私下小声囔囔：“肉包子都能丢？这心大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儿。”

　　谁知聂文涛听到她的回答更生气了：“我姐因为这事，当晚回家就发了高烧，已经烧了三天了三夜了！”

　　说着说着，聂文涛呜咽起来：“你们可到好，不单一个谢字都没有，就连她生病了都毫不知情。”
　　他愤愤不平的扔下话就跑开了，把张鹿晾在原地，怪不得聂文涛见了她都没有好脸色，若这事换做是张鹿，她也铁定生气的很。

　　“你还不赶快去他家看看？”丁小珍提醒着。

　　这事一说，就成了张鹿的心事。她呼呼跑回家，书包往地上一摔，接着就窜进西屋里找着什么东西。

　　她踮着脚看到架子上摆着一篮鸡蛋还有昨日送来的酥锅，简单包装了一下就背着出了门。

　　站在聂家的大门口，张鹿的心砰砰跳着，本不怕事的她却害怕的不敢敲门，万一……万一家里人看到她生气怎么办？她在门口踟蹰了半天，一小块砖上都踩满了她的脚印。

　　“你是……八队张家的？”

　　聂大娘披着大棉衣，躬着身子拄着拐杖站在张鹿的身后，见到她转过盈盈小脸，立刻和蔼的笑了笑：“还真是，你是小橘子吧。”

　　张鹿抿抿嘴，赶紧站好叫了声大娘，就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聂大娘笑眼弯弯的打量着她，见她手里揣着鸡蛋和酥锅，还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就知道了咋回事。

　　“是因为文珺来的吧……”聂大娘上前迈了一步：“没事啊闺女，文珺已经退烧了。”
　　“真的？”张鹿接着抬头瞪起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对她眨了眨。

　　聂大娘点点头：“再说了，也跟你没啥呀！是她不小心冻感冒的，吃点药就好了。天也快黑了，快点回家吧！”

　　可张鹿还是不肯走。
　　聂大娘拄着拐杖，慢吞吞的，张鹿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扶住了她。

　　聂大娘停下步子看向她，见这小丫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不免笑出声儿：“平日里都是文珺烧饭，这不她病倒了，这个家还真是转不动轴了……”

　　本是无心之语，叫张鹿听了心里堵的更难受。她扶着聂大娘进了家门，院子里面的东西虽然破旧了些，可归置的整整齐齐，地面上干干净净。

　　“院子里的活都是文珺干的，这个家多亏了她！说起来……我对这个女儿心里满是愧疚……”

　　斑驳的墙壁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状，屋子不大，东西摆放的紧紧巴巴，家具干净的一尘不染，就连糊在墙上的报纸都是整整齐齐。

　　张鹿看着这个简陋的家，却油然而出一种别样的钦佩。半晌儿，隔着一仗帘子，聂大爷的痨病声传入了耳朵，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聂文涛关怀的声音。

　　张鹿心里很不是滋味，胡同口的孩子天天欢声笑语你追我赶，而聂家的孩子整日蜷在屋内，照顾体弱多病的父母，操持着一大家子的家务。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一路，这五毛钱的书本费终究是开不了口。而是，无法开口。

　　她低头搭脑的走着，迎面撞见了几个挖河道回来的村民，其中有一个村民认出她来，伸着胳膊把她拦了下来。

　　张鹿差点儿吓掉魂，一看对方是四号巷的邻居，勉为其难的挤出一丝笑容。
　　“你大哥今日咋没来挖河道，生病了吗？”

　　“啥？”张鹿一拍脑袋跌坐在地上，差点儿忘了她大哥！接着拔起腿来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嘟囔：“这整天的都是些啥事儿！”

　　李慧英站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发愣，失魂落魄的东瞅瞅西瞧瞧，好似在盼着什么事儿。正巧张鹿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未见其人惊喜了半天，赶忙回头看着，可一看到是张鹿这丫头，脸上又暗淡下来。

　　“娘，娘，大哥今天根本没去挖河道，都一天了一夜了，大哥跑哪去了！”

　　李慧英一听是说张长根的事儿，赶紧扭过头去闭上眼，嘴里还嘀咕：“哼，你根本就没有大哥！”

　　张鹿怕再惹娘生气，识相的闭上了嘴，转身就跑去了张万年的屋里，再对她爹汇报了一遍张长根的行踪。

　　自打上次李慧英嫌他抽烟烦，每次想抽口烟都要偷着摸着。

　　这会儿他吐着烟雾，一听这事连烟锅子都不要了，刚站起来要去找李慧英，可半路又退了回去。
　　“咋……咋了爹？”

　　“你娘她……自有主意。”
　　“爹，你是不是很怕我娘啊？”

　　张万年一惊：“瞎说，我怎么会怕你娘？我可是一家之主。”
　　张鹿睥睨的瞅着张万年的怂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决定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到了第二日，张鹿特地跑到了河道那边打探张长根的消息，可得到的回答还是一样的，她大哥已经两天没来了。

　　生产队那也没人影，河道这边也没人影……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怕。于是又风风火火的跑回家告诉了李慧英。

　　李慧英这几天特别爱站在大槐树下，抻着身子往大门外看。一看到又是张鹿这丫头来送信，她先骂了出去：“没点儿女孩子样！”

　　“娘，大哥……大哥已经失踪两天了！娘，我们快去找找吧！”

　　听到这个消息，李慧英起初还是担心了一下，可又转念一想，铁定又跑到那个什么顾素红的家里去了！可这次没有不认这个儿子：“你大哥肯定跑人家里去了，上赶着去当人家的儿子了！”

　　第三日，张鹿同样又是风风火火跑回了家，这次她是真急眼了，因为她刚从顾素红的家里回来。
　　“娘，大哥这几天根本没去素红阿姨的家！”

　　“啥！”这么一说，李慧英登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心里拧巴了这些日子也早就消了气。一听怎么也找不到长根的下落，鼻子一红忍不住哭了起来。

　　“走走走，跟我去找你大哥！”她呜呜咽咽的起身就走，哭声引来了张万年和张长有。

　　爷俩一听也慌了神，毕竟长根这孩子打小就稳重，即使是生气过一会儿也就消了。这次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即使生气也不会撇下村民不去挖河道。总算琢磨过来的张万年终是骂了一句：“都是你，非要等着孩子来找你服软！长根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张家祖上就没你这个人！”

　　李慧英第一次没有反驳张万年，任由他骂着自己，哭的俩眼跟核桃一样大。过会儿张万年骂完了，李慧英也哭完了。

　　她随便抹了把泪，脸上又露出来之前的坚毅，拉着张鹿的手就拽了出去：“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不会干啥事，也不会不管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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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慧英已经喊到声嘶力竭，可到处都瞧不见张长根的身影。

　　村民也都准备插门睡觉了，道上安静的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长根，长根你在哪啊！”

　　张鹿扶着差点崴了脚的李慧英，踉跄着步子在村子里转啊转。过了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来说着：“小橘子啊，走，领着我去顾素红的家！”

　　“素红阿姨早就去找大哥了，她下午知道大哥失踪的消息后，连店也不管了，关上门就出去了，估计这会儿还在找着呢。”

　　李慧英颤抖着手往后拨着乱了的头发，故作镇定的喃喃：“好，好……那，那咱去北边找找。”

　　夜深了，村子北面是个小土丘，往前走就是一片荒地。村子里的老人总爱在黑夜吓唬不睡觉的小孩儿，北边的狼要来叼走不睡觉的小孩咯！

　　“娘，北边真的有叼小孩的狼吗？”
　　“瞎说！”李慧英骂骂咧咧又是一句，可是让张鹿听着很安心。

　　娘的手紧紧握住她，她也仰头安慰着娘：“娘，你放心，我以后找对象肯定不会让您生气！”

　　李慧英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后又紧紧的拽住她，心不在焉的说道：“记住你这小兔崽子说的话，要是长大忘了，我可真拿棍子打断你的腿！”

　　说完，李慧英自个儿也噗嗤笑了。她心想，要是这个小丫头长大了也这么让她操心，那就任由她去吧，大不了结婚后受欺负，就搬她家里天天守着。若是女婿真不懂事，那就用棍子打断女婿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