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锦年》温柔小耳

6、第 6 章 初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开始闲聊起来。
　　“你少在人背后无中生有的造谣，长根哥要结婚怎么不会告诉大家伙？”

　　赵进步更是急红了眼，火气一上来冲着聂文珺吼着：“聂文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些啥，人家压根就没看上你！信不信由你，反正张长根的娘已经找人算日子结婚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聂文珺虽说是个小身板，但却丝毫不露怯，抄起手里的铁锨就往他脚下铲，一边铲一边嘟囔着：“叫你背后嚼人舌根，叫你嘴里满口胡话……”

　　泼辣架势吓得赵进步连蹦带跳的蹿了出去，等看热闹的村民逐渐散去，聂文珺心里才开始酸起来。

　　她心口窝上像堵了一块木头，上不来下不去。不自在的撩了撩脸颊上的头发，轰着看热闹的村民：“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天色渐晚，气温越来越低。河道里的泥已经冻成了冰，像石头块一样坚硬。低温环境，同时也一片哀声载道。

　　随着喇叭里响起工作结束的广播，所有挖河道的村民立刻兴奋起来，往地上扔着铁锨，乌泱泱的爬上了岸。

　　岸上的村民开始哄抢一天的伙食，热气腾腾的白菜肉大包子，还有又大又圆的白蒸馍……村民挤破头的往里钻，生怕到了自己这什么都没有了。

　　张长根瞧这阵势吓人的很，赶紧举着喇叭维持秩序。赵进步早忘了自己是大队长的身份，埋没在人群中挤的比谁都快。

　　好不容易一窝蜂的人走没了，张长根感觉累的脱了一层皮。
　　他大口喘着气，总算是没人受伤。发饭的同志看着他笑了笑，从筐子里多掏出来俩大肉包子塞进他的怀里。

　　张长根惊喜的一把揣进怀里，后又想想觉得不妥，把多出来的俩包子再递回去：“同志，这些就够，不能搞特殊。”

　　“这是你应得的。”说着，热腾腾的大包子又推到了张长根的怀中。
　　张长根别提多高兴了，将棉袄扎进裤腰带里，生怕包子从衣服里掉出来，晃晃悠悠的骑着自行车出了村。

　　他停在顾素红的理发店前，隔着窗户看到她正给客人刮着脸。
　　等顾素红忙完，张长根这才进了屋，掏出大肉包子放在桌子上，还冒着幽幽的热气。

　　“给你的。”他撂下话急急忙忙的走了。
　　顾素红赶紧追上去，出门的功夫，张长根骑着自行车就已经走远了。

　　聂文珺怀里揣着包子走到三号巷附近，正巧撞见了回来的张长根。

　　“是文珺啊，这要回家呐！”张长根客气的跟她打着招呼，知道她家就隔着两条胡同。
　　聂文珺见他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张鹿跟张长有写完作业蹲路边玩弹珠，看到大哥回来了，一起跑上去围住他，问着：“大哥，听说挖河道有大肉包子，给我们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
　　张长根把自行车停到墙根，开始从怀里掏肉包子。

　　聂文珺杵在一旁，从刚才就想问他些什么，可这会儿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本来就跟她没啥关系，非亲非故的，他结不结婚关她什么事儿？

　　其实聂文珺更怕得到张长根肯定的回答，万一那赵进步说的都是实话，岂不是更伤心了，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张鹿跟张长有眼巴巴的看着，等着他哥的大肉包子。
　　张长根把衣裳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掏了个遍，还是没有掏出来那肉包子。

　　“不会呀，”张长根慌了，“我都扎的紧紧的，不会掉出来啊……”
　　“大哥，你不会偷着吃了吧？”张鹿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将信将疑的盯着。

　　张长有戳了戳她：“就算咱哥吃了也是应该的，挖河道知道有多辛苦吗？那是咱哥自己挣的。”
　　这话说的就跟张长根真的偷吃了似的，他百口莫辩，搬起自行车就要往回找，却一把让聂文珺拦住了。

　　“长根哥，马上天黑了，路上结冰不好走……要是不嫌弃，我把我的送给长有和小橘子吃。”说着，她依依不舍的拿出怀里的肉包子，递到张鹿跟前。

　　张鹿虽然贪玩调皮，但不是蛮横无理。她谢过聂文珺后笑着：“不用文珺姐，我家里天天吃肉，还是留给你吧。”

　　“嘿！你这话说的，天天哪里有肉吃？”张长有小声嘀咕着。
　　触摸到肉包子的一瞬间，张鹿分明咽了口口水，立刻转过头去，生怕自己后悔。

　　张长根拦住她的手，接着话说：“对啊文珺，哪有要你包子的道理，家里还有弟弟呢，爹娘身子也不好，你也辛苦一天了……听哥的话，赶紧带着肉包子回家去。”

　　是啊，一家人都在家里等着她呢，聂文珺想到了父母，递肉包子的手又缩了回来。
　　“咱也回家吧，等明天大哥给你们换几块桃酥吃，打打馋虫！”

　　说着，张长根带着长有跟张鹿回了家。一进家门，李慧英已经摆满了一桌子菜，看到长根脸上脏兮兮的泥，赶紧递上了热毛巾。

　　张长根擦脸的功夫，李慧英叫张鹿摆好餐筷，她突然一阵肚子疼，急着想上茅厕，随手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跑了出去。

　　李慧英看到筷子摆的不整齐，又气呼呼的一顿叨叨。
　　张长根见状劝赶紧说道：“小橘子是等不及了，情有可原。”

　　“就她这个毛毛躁躁的性子，还能干成啥事，”李慧英整理着筷子，“摆放筷子的事儿我说过好几次了，要整整齐齐不能长短不一……她哪次认真听进去过？”

　　“娘，这都是新社会了，你那些个说法都是老封建老迷信，不能这样。”张长根拖出椅子来坐下，把张长有也叫了过来。

　　这次没等李慧英开口，屋里的张万年佝偻着身子，慢吞吞的挪到桌子前，压着嗓子说：“有些事还真不是怪封建迷信，咱这老辈子里传下来的规矩还是得听。你看筷子三长两短的摆桌子上就是不好看，叫外人看去会说这一家子没修养。”

　　这次张万年站在李慧英这边，叫张长根乖乖闭了嘴。

　　不一会儿功夫，张鹿从外面厕所回来。她做事总是风风火火，一推开棉帘子就大喊着：“外面下大雪了！”

　　屋里人暂时忘记了筷子的事情，纷纷探着个脑袋往窗外瞅。
　　屋外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漫天飞舞的雪花，张长根瞅了一眼张鹿，看到她头发上沾着的大雪片，惊叹着：“今晚的雪可真不小哇！”

　　“那明儿还能继续挖吗？”李慧英担心着长根。
　　“应该不会，”他无心应着，抬头瞅见担忧的娘又赶紧改口，“是肯定不会挖了，得等这场大雪过去。”

　　李慧英这才放了心，重新坐到了饭桌前。

　　笃笃笃笃……这时突然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雪寒夜的，谁会来呢？

　　张长根披上大袄走了出去，一开门竟是聂文珺。

　　大雪漫漫，聂文珺快成了一个“雪人”，只看到脸蛋冻出了红血丝，可脸上却露着灿烂的笑。

　　“长根哥，我找到了，是你丢的不？”她的右手举起一个纸袋子，骨节凸起的地方冻的红红的，冰的快失去了知觉。
　　“这……”张长根呆愣住了，惊讶的还没缓过神来。

　　聂文珺吸了吸鼻涕，将冻坚硬的纸袋子塞到他的怀里，上面还落着洁白的雪花。

　　“热一热还能吃，”她乐呵呵的笑着，“长根哥你也太粗心了，就掉在六号巷胡同口，亏着没让人捡去。”

　　“谢……谢……啊……”他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看她冻的在地上来回跺着脚，更是觉得愧疚。
　　李慧英见张长根迟迟不进来，披着袄子跟出来看情况。

　　“咋回事？谁来了？”
　　聂文珺赶紧叫着：“李婶好！”

　　李慧英定眼一瞧，门外站的可不是七队的白面娃娃嘛！只是今天的白面娃娃成了冰面娃娃，冻得声音都打着颤。

　　“原来是文珺呐，快进来快进来，吃饭了吗？没吃饭在婶儿这边吃。”

　　“不了李婶，我得赶紧回去了，我弟还在家等着我吃饭呢。”聂文珺笑着摆摆手，客气的往后迈了几步，眨眼消失在了黑夜中。

　　张长根端着冻的沉甸甸的肉包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了解到事情原委后，李慧英更是埋怨张长根不早点告诉她：“文珺这孩子我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就是善良！这么冷的雪天还跑出去给你找肉包子……你呀你……真是……早知道我就应该强留下她吃顿热乎饭，没看到文珺冻得嘴唇都哆哆嗦嗦了吗？”

　　娘越是这样说，张长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捂着纸袋子迟迟不动弹，埋怨着下午守着聂文珺多嘴，让她听进了心里。

　　张鹿见到失而复得的大肉包子高兴的不得了，凑过头去对张长根说：“嘿嘿，我看文珺姐是真好。”

　　……

　　屋头房里，李慧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瞪着大眼瞅着房梁，心里不停的琢磨着事儿。
　　“你咋还不睡？”张万年的棉被子捂着脑袋，包裹的严严实实。

　　“睡不着，”她又翻了翻身，“今晚上小橘子说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啥话？”

　　“她说文珺姐可真好啊……我看也是，这文珺虽然是七队的，但打小就在三号巷一起长大，知根知底……长得也是白白净净，关键呐！人好！善良懂事！”

　　“行行行，你快说啥意思吧。”张万年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知道李慧英要说什么。

　　“啥意思……我能有啥意思？”她叹了口气，“现在长根不是有小顾同志了吗？我也不能棒打鸳鸯啊，再说了现在社会又不是我年轻时那会儿……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婚姻自由！”

　　张万年笑着：“咋又扯你年轻时那会儿了？你现在过的不好吗？哪个男人能承受住你刚结婚就甩俩大耳瓜子的……全国上下，我看就只有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