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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深情愿赴鬼门关 安玉淙逆风 ...

  •   安玉淙好像陷入了流沙里。
      周围是黑的、窒息的、寂静的、闷热的。
      粗砺的沙石擦过他受伤的血口,只有疼痛,且是大脑炸到一片空白的疼痛。
      可等那空白到了极致,他面前却渐渐地开始出现一些异于黑暗的东西。
      那是灰色的、白色的、铁制的……
      那是刑具。
      安玉淙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劫后重生,猛地喘气,周围一切越来越明晰,干涸的鲜血、刑具,四面围起的厚重石壁、镣铐、炮烙、皮鞭……
      安玉淙剧烈喘息着,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到了自己身后。
      地上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那是释玺。
      安玉淙猛地站起来,他一把抓起释玺的手腕,要将他锁在方才困住自己的那刑架上,孰料,他只是一扯,释玺的手臂就整个地掉了下来。
      安玉淙又换他另一只手臂。
      又掉了。
      安玉淙拧着他的脑袋,把他锁在刑架上,可是释玺只是在那上边悬了一会儿,两只腿也跟着掉了。
      八表已经昏死在一边。
      安玉淙过去一掌废掉了他的修为,把他锁在了释玺身边。
      然后他匆匆忙忙地奔向时珣,抱着他,瞬移回了自己寝殿。
      释玺给他下弑神钉以后,安玉淙陷入濒死的状态,他身上的噬神阵顿时发动,把四枚弑神钉的所有伤害都反噬给了释玺。
      无法医治的弑神钉。
      时珣一动不动,安玉淙甚至连他的呼吸也感受不到。他将时珣放在床上,抱着他,想要用神力给他疗伤。
      没有用。
      时珣的面色几乎已经宣告了回天乏术。
      安玉淙几乎崩溃了。
      时珣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在魔界吗???
      他手起符出,一道传音直通南穀。
      南穀马上就接了,他道:“安玉淙?!你在哪?!你没事吧???”
      “你过来!马上过来!!!”
      安玉淙几乎歇斯底里地吼着,他双手发颤,胸口的血口还没有愈合,很快鲜血就顺着他湿透的衣服流到床榻上。
      他嘴唇毫无血色,因为失血过多面前已经发黑到几乎难以视物。
      南穀很快就来了。
      他见到几乎面无人色的两个人,疾速奔过去。
      安玉淙哽咽道:“救救他……你救救他!”
      南穀看了时珣,把了他的脉,即使早有准备,他也一时吓傻了。
      他很快又去把了安玉淙的脉,接着道:“我给你止血!”
      安玉淙吼道:“你救他啊!!!”
      南穀道:“你流血太多了,得马上止住,不然……”
      “你听不懂人话啊!!!”安玉淙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态地咆哮过,“我让你救他!!!谁严重你看不出来吗?!”
      “我救不了他!!”南穀也崩溃道,“你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吗?!他中的是魔界最要命的奇毒阖柳!!!解药有!!!在魔界禁地最深处!!!厄生花!!!魔界禁地怎么进你知道吗???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几万岁几千岁的魔兽吗???当年北昆的乾元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啊?!厄生花所有叶子所有花瓣都有腐蚀的作用,你就算真的通天,真的拿到了你怎么拿回来???”
      安玉淙一声不吭,起身就走。
      南穀瞠目道:“你他妈的去哪???安玉淙!你回来!!!”
      安玉淙提着剑已经走了。
      等到安玉淙的身影彻底消失,南穀只感觉天地空旷,世界寂静。
      天色煞白,黑烟蔽日。天界因着安子宋和安玉淙那一场昏天暗地的打架已经塌陷了大半。
      他知道安玉淙赢了。
      但是这个胜利的喜讯无法给他半分慰藉。
      安玉淙不过是仗着他自己不会死。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安玉淙到底会不会死,南穀也不知道了。
      他知道阻拦无用,便咬着牙调回头去看时珣。
      时珣的毒已经渗透到全身,南穀纵使再神医,没有解药也是回天乏术。
      时珣的毒是从刀刃上传过来的,那毒因着伤口混进了血里,最后很快地蔓延全身。
      南穀从袖中抽出一把刀来,将时珣被毒侵蚀坏死的皮肉全都割下去了。他最后给时珣把全身伤口包扎好,就算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力去救他了。
      争点气啊。
      南穀叹道。
      你那傻师尊可是为了你把命都拼上了。

      魔族禁地。
      其实时珣那天去魔界,路上看到的蓝色树林,就是通往魔族禁地的路。
      魔族向来以蓝色为不详,所以这片自然生成的莹蓝色树林,就是封禁魔族各种禁术魔兽的上佳之地。
      里面漂浮的大小光球,其实就是守卫禁地的魔兽,盐火龙。
      安玉淙现在其实已经很难看出什么神仙般风采绝世的容貌。他浑身淋血,瘦削惨白,一只胳膊可怕打着弯,唯有那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前路,好像根治一切的良药照亮一切的光亮都在前面。
      那些球闻见血味,慢慢地、慢慢地向他靠过来。
      神血是万载难逢的修炼良药,只消一滴就可增益数年修为。
      那些咕噜噜的光球越聚越多,地上的血全都被一哄而上舔了个干净。那些球越来越大,光亮膨胀,安玉淙后背灼烧一般地疼痛,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像一具木偶一样走着,身后的盐火龙已经贪婪地想要吞噬掉他。陡然有一只长大了嘴巴想将他彻底吞噬!
      安玉淙身后燃起熊熊烈火,那火窜得极高,火舌舔到那些孽畜,无数圆球立刻哀嚎着一蹦三尺高。
      肥胖肿胀的光球在莹蓝色的森林里四处乱窜,哭声遍野,可就在这森林乱腾的时候,安玉淙已然不见了。
      他已经走到了森林最深处。
      高耸入云的石壁上爬着层层的蓝叶藤蔓,藤蔓极密,中间绿色的花错落地开着。
      见安玉淙要靠近,那些花千百瓣花叶慢慢展开,里面竟赫然长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好像融化掉了,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扭曲得不成样子,但是所有花眼睛都是赤红色的,它们不说话,就在石壁上死死地盯着安玉淙,像蛇一样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安玉淙不管不顾地接着向前走,它们嘶嘶的声音愈来愈大,最后声波喷涌而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它们嘴巴中吐出极长的血丝,血丝纠缠着,纠缠着,却缓缓地落下来。
      一缕血丝先落了地,地面顿时烧得焦黑。
      那繁杂的血丝就像花的口水一般,落下来,飘下来。
      安玉淙理也不理,他周遭一个结界,上边附了火诀,顷刻间便把那血丝、花、藤蔓通通烧了个干净。
      他沾满了鲜血的手放到石壁上,霎时石壁四裂,里面一道极黑的光投射出来,接着碎石转成漩涡,灰烬和黑光几乎要拧碎他。
      极黑的盛光吞没了他,将他吸卷进去。
      很痛。
      碎裂的石块在漆黑不见五指的虚空中疯狂旋转着,锐利的石尖划破他的衣裳和皮肉,血液溅开,钝痛让他的大脑几乎嗡嗡作响。
      那黑夜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安玉淙面前终于隐隐地出现了些微光亮。
      黑云翻腾,霭霭的雾气被朦胧成压抑的灰色。
      四处都是硫磺的气味,安玉淙提着剑,径直往前走。
      地面都是沤烂了的泥土,软趴趴的,恶心得要命,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
      安玉淙御剑飞起。
      这里地面是雾,上边也是雾,无边无际的雾。空气潮湿又闷热,越往上飞,空气中就越不仅仅是浓重的硫磺味。
      滞涩的苦味、发腻的香味、腥臊的恶臭味混在一起,简直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安玉淙浑然不觉。
      他双目空洞,昔日清澈俊美的一双凤眼已经彻底无神。他像一具被弄坏了的、干巴巴的漂亮木偶,浑身破碎,却仍旧固执地赴一场死约。
      他在那茫茫的雾气中不知道飞了多长时间,最后却觉面前晕眩到几乎难以支撑,浑身都乏力地软下来。模糊的雾在他面前变得更加模糊,安玉淙这才反应过来雾里有毒。
      他手中灵力催动,逼着全身毒素涌到一处,接着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将毒逼出。接着他迅速掩住口鼻,加速了飞行的速度。
      天色渐亮,雾气消退。安玉淙已经飞至一片茫茫山脉之中,山中毫无绿意,处处死树枯藤。土地干裂,细看甚至还能看见里面爬着密密的黑虫。
      天地间陡然炸起隆隆的巨响,尘土飞扬,安玉淙面前猝然闪过一道闪电般的黄色身影!安玉淙那锐利如毒蛇的感官顿时捕捉到了它,只见惊天骇地的一道血光划过!血雨喷涌,安玉淙挥袖设了结界挡住,接着一条十人合抱都未必能围起来的金黄色巨蛇从天而降!
      那蛇已经被斩成了两半,重重地落到地上,还在不住地翻滚着嘶哑痛呼。
      安玉淙好像只是下意识地杀了它,他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空洞地接着向前飞。
      但那一条大蛇的坠落仿佛末日开端。
      只是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
      天色风云骤变,黑压压的沉重群魔乱舞般地嘶吼着过来。无数百丈高的巨兽,地上陡然破图而出的狰狞老树、数不清驱不尽的巴掌大黑色小虫聚集着嗡嗡嗡地向他扑过来!
      安玉淙漠然地站在剑上。
      末日黄沙滚滚地席卷而来,赤目夹着贪婪和饥饿,向他伸出了黑色的利爪!
      他的结界坚硬无比,谁也无法击破。
      那些魔兽疯狂撕咬着、撞击着,鲜血混着他们漆黑腌臜的皮肉黏在结界上,安玉淙根本看不清路。
      他的衡荒陡然脱手,穿过结界,泛着锃亮的银光,在周遭一片砍杀。鲜血横流,嘶吼一阵接着一阵,声音简直如魔音穿脑,震得人脑子疼。
      衡荒在安玉淙缓慢地前行中杀了足有三四个时辰。它剑身并不沾血,银光仍旧漂亮又凶悍。安玉淙所行之路尽是魔兽血淋淋的尸体,他前方还有更多、数不清的魔兽虎视眈眈地撕咬过来。
      厄生花生长在魔界禁区最深最深的地方,按他这样走,安玉淙一个月也到不了那个地方。
      安玉淙陡然加快了速度,但他那方小小的结界球根本逃不过铺天盖地扑过来的魔兽。
      上,无路;下,无门。
      安玉淙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安全地走下去了。
      他的结界陡然破开,接着拂荒一个迅疾的旋转便稳稳落到了他手中。
      无数血盆大口冲着他,简直对他垂涎三尺。让人作呕的口水拉着巨大的丝垂落下来,安玉淙往剑中注入了暴风般磅礴的滚滚灵力,只见他一剑斩去!顿时天地茫茫一道极盛的白光,接着鲜血四溅,他前方几百丈的魔兽顿时死了个干干净净。
      可那些畜牲大都是没有神志的,它们根本不会为同伴的死而感到害怕进而退缩。正相反,前方魔兽的死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认为没有了抢食的阻碍,更是闻着安玉淙神血的味道嘶吼着扑过来。
      安玉淙飞得极快,他手中的拂荒也没有闲着,他像咔咔地砍柴一样,极速解决掉了周遭一群有着千年甚至万年修为的魔兽。
      神君实力恐怖如斯,即使他现在身受重伤,能够运用的灵力也不是任何魔兽能够比拟的。
      换句话说,这个其他仙君进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魔族禁地,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有些烦人的破地方。
      安玉淙越往前,魔兽便越少。
      空气中陡然寂静起来。
      所有的魔兽在安玉淙进入一方绿洲后,都畏缩着后退了。
      安玉淙一眼便看见了那山顶最高处开着的白花。
      那就是厄生花。
      安玉淙猛地飞上前,他正要一把抓起那花,却忽然被另一个人抓住了手腕。
      安玉淙浑身警铃骤然炸起,他抽出衡荒就要一剑斩去,孰料那人却道:“师尊!”
      安玉淙面前的混沌渐渐醒了。
      他好像这时候才真正清晰地看到了周遭的世界。
      那是时珣。
      时珣还穿着那身浑身是血的衣裳,只是现在更加破烂了,皮肤和手上都沾着漆黑猩红的血块和泥土,简直不成样子。
      安玉淙神思恍惚,他哑声道:“……你,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跟在师尊后边过来的。”时珣道,“我没事,师尊,这花你不用摘的。”
      “怎么能不摘,你中了毒……就该吃解药……”安玉淙头痛得要命,只感觉眼前也开始晕眩了。
      可能是他刚刚一直不是很清醒,现在忽然见到没事的时珣,心情一放松,所有的伤痛都疯狂鸣叫着要把他压倒。
      时珣道:“我真的没事,师尊,反倒是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妙。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好不好?反正这个地方魔兽也进不来。”
      安玉淙迷迷糊糊地点头,居然就由他牵自己去了。
      时珣牵着他在这平静安宁的草原上七拐八拐,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处小山洞。
      他道:“师尊,你先在这里休息好不好?”
      安玉淙却一直固执地站着不肯坐。
      他本能地知道这种时候,他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一旦坐下,绝对就再也起不来了。
      但他又不想拂了时珣的好意,便只是站在那里,闷闷地道:“我站着歇一会儿就行了。”
      时珣劝道:“师尊,你坐下,我好给你疗伤。”
      安玉淙只是固执地摇头,抓住他的手腕,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取了厄生花离开……”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时珣是怎么进来的?
      时珣若是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为什么一直都不提醒他,等到了厄生花这边,才来找他?
      安玉淙猛地回头,却撞上“时珣”一张狰狞的脸。
      “你发现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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