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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温柔乡后便历劫 清水 ...

  •   那天安玉淙直接去了书房,想着处理南穀下凡后的事宜,找好接替的人,顺便再把这段时间没处理的公文都批了。
      或者说他很急切地想让自己忙起来,好忘记一些事情。
      公文堆得塌下来能砸死他,他绕过那极恐怖的无数排红本本,拣出之前分好的几本命格放在桌上,开始逐本地看。
      这几人是他打算用来接替南穀位子的。
      可是他看来看去,一想到这几人将会到采芑殿常伴他左右,他就觉得无聊。他们几人的命格放眼望去,医途可谓星光璀璨一片坦荡,做人做事也都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其实是挑不出什么错处的。
      安玉淙现在不太想做惹他心烦又不得不做的事。于是他抛掉几本命格,去处理那些积压的公文了。
      自然又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检举揭发的,闲着没事问问好的,要辞职的,吵架的,提出完善建议的………
      总之是应有尽有。
      安玉淙本觉得着自己忙起来,便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但是今天他越忙,心绪就越乱。而他心绪越乱,就越容易想到时珣。
      每批一会儿,他就会想到,已经快要申时了,时珣什么时候会把晚饭送来呢?
      如此反复几回,时间简直就被拉长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安玉淙写得愈来愈快,每本公文他几乎就是草草地扫一眼便划拉上几个字丢在一边。
      他的字本就丑,现今加上这种焦躁的潦草,更是让人难以直视。
      到最后,他几乎想把手里这无数本无聊又要命的公文直接撕了。
      好在这时候,时珣终于来了。
      砚香此时在忙,并没在他寝殿门口守着,所以时珣便叩了叩门,唤道:“师尊?你在里面吗?”
      “……进来吧。”安玉淙撂下笔,垂眸望着他,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试着做了一下皮蛋瘦肉粥。”时珣道,“师尊你说你喜欢在粥里加盐,我就想着做个咸粥师尊你会不会喜欢吃。……还有一点小菜,师尊你中午没吃饭,我怕你饿,就多做了一点。”
      “多谢。”安玉淙接过他端来的粥碗和勺子,尝了一口。
      时珣一直都是很擅长做饭的,这碗粥也是一绝。
      微咸又鲜美的热粥顺着他的食道滑下去,一路都是滚烫的。安玉淙在那种滚烫中嗅到了时珣桃花味的信香。
      那是温暖的、诱人的、或者说足够让人魂牵梦萦的味道。安玉淙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一言不发,时珣却在这时候催促道:“师尊,味道怎么样?”
      “……很好。”安玉淙低声道,“我很喜欢。”
      可能是因为烫粥氤氲着薄雾的缘故,他说这话的时候眸色单纯,眉眼身形都柔软极了。
      时珣也不免心中一滞。
      但他喜欢安玉淙喜欢了太长时间了,早已不奢求得到他的回应了。
      他只想对他好,或者让他过得好。前几日安玉淙那种空洞无力而又自暴自弃的崩溃是真的吓到了他,所以这几日他一直在想办法让安玉淙好好吃饭,把亏下的身子补回去。
      他身上信香都淡了,明明没有吃抑制信香的药,可是还是那么似有若无的。
      时珣心疼得要命。
      可是安玉淙那句“我很喜欢”又撞了他个满怀,让他满心柔软。
      安玉淙又拿起筷子,开始吃起菜来。
      他照例吃得慢条斯理,先挨个把所有菜都尝一遍,再夸一遍好吃。
      可是等他停下来再去喝粥的时候,手却忽然顿住了。
      他浑身开始有些僵硬。
      “阿珣。”他低声道,“你……帮我找一下南穀,让他帮我拿一下药,熬好了送过来。”
      时珣愣道:“什么药?师尊你没事吧?”
      “没事。”安玉淙浑身已经开始出汗,“他知道是什么,你快过去吧。”
      时珣见他不对劲,信香也开始紊乱着乱窜,吓得脸色发白,忙奔下台阶去了。
      “你让他把药拿来就好。”安玉淙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颤,“你不用过来了。”
      时珣一怔,他抬头看向坐上的安玉淙,却见他已经将头低下去了,看不见半分神情。他对这种本能的疏离感到有些难受,但他抿了抿嘴唇,还是应下了。
      “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南穀的寝殿离安玉淙住的地方并不远,时珣御剑过去,只花了一会儿功夫。他叩响了南穀的房门。
      过了很久,南穀才赶过来,开了门。
      南穀好像有点慌乱,他头发乱糟糟的,连发也没束,看见他过来,明显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神经质地搓着手,看起来紧张极了。
      “是师尊遣我来的,他说要药……”
      听见这话,南穀很快地点点头,道:“行,我去给你拿。”
      说完,他很快返回房中,然后拿了一打包好的药出来。
      “是这个,拿陶罐熬上半个时辰就行……如果着急,可以用灵力催,那样一柱香或者半柱香功夫也就好了。”南穀向他交代完这些,然后又道,“……对了,我有事,需要下凡一趟,你过几天有空的话,告诉他,暂时不用下来找我。”
      说着,南穀就拍了拍他的肩,又将殿门关上了。
      时珣得了药,此时也来不及细想南穀今晚为何那么奇怪,他提着药奔向厨房,翻出陶罐,洗了洗,方才将药倒进去熬。
      无论安玉淙是什么情况,他都尽量往着急里想,于是倾注了大量灵力进到药里边,用最快的速度熬好了药,然后放到盅里,御剑飞了过去。
      安玉淙殿里还亮着灯,昏黄色的烛光映在门上,但却看不到安玉淙的影子。
      时珣暗自纳闷,照他师尊的吩咐,将药盅放到了门口,然后敲了敲殿门,小心道:“师尊?药我送来了,在门口。”
      殿里却是一片死寂,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时珣这下是真的有些心慌,他师尊身体一向娇气,前几日又几乎大病一场,身子虚成那样,如今他要了药却没有回音,时珣实在不能放心。
      于是他又敲了敲门,唤道:“师尊?”
      屋里似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说话。
      时珣担心得要命,便也不再管他师尊的吩咐,端起药盅,开了门。
      孰料,下一秒,爆炸般的玉茗花信香瞬间包围了他,时珣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师尊便顺着打开的门倒了下来。
      他刚刚,竟然一直倚在门上!
      时珣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师尊便顺着打开的门倒了下来。
      他刚刚,竟然一直倚在门上!
      那样铺天盖地的玉茗花香,勾得时珣几乎失去理智,他根本不敢碰倒在地上的安玉淙,更不敢扶他起来。时珣咽了咽唾沫,缓解干渴的喉咙,双手颤抖着打开药盅,结结巴巴地道:“师、师尊……药……”
      可是时珣不知道,在接近十成的契合程度面前,什么药都是白搭。
      安玉淙面色潮红,白皙修长的脖子泛起红晕。他又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双手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他那边走。
      时珣紧紧闭上眼睛,也不敢呼吸,直到感到他师尊滚烫滚烫的手从他手里接走了药盅,他方才敢睁眼。
      安玉淙垂着眼,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他的五官与眉眼都软的一塌糊涂,他长长的睫毛被烛光打下阴影,顺从地贴在眼睑上。
      他掀起药盅,低头喝了几口。那药明显苦极了,他皱着眉头咽下去,便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就连刚刚喝的药液也吐了出来,安玉淙倒在地上,咳出了眼泪,还在不停地干呕。
      那盅药自然也被跌到了地面,咔嚓一声,连着汤水碎裂四溅。
      那药液烫极了,若是落在安玉淙身上,肯定会把他烫伤的。
      孰料,安玉淙咳嗽完,便低沉着眼睛望向了他。
      ……(这段审核过不了我自己删掉了)
      第二天,安玉淙醒过来的时候,身子酸得几乎要散架了。他伸手揉着头,正打算爬起来,睁眼却看到了他的小徒弟。
      时珣早就醒了,他将安玉淙搂在怀里,一直看着他。
      他目光像幼兽般温良柔软,见他醒过来,好像有一点羞赧,也有点谨慎的慌张。
      安玉淙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推开了他。然而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们两个人,都是赤丨裸着的。
      时珣怯怯地道:“师尊……”
      安玉淙面色苍白,他伸手摸向后颈,方才发现,他们已经结契了。
      他昨天晚上……好像是雨露期忽然到了,然后他就让时珣去、去找南穀拿药……
      紧接着,昨天晚上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什么亲吻,什么缠绵,什么喘息呻吟胡话,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全都想起来了。
      其实安玉淙宁愿自己断片断得彻底一点。
      他昨天晚上,竟然没抵制住诱惑,把他的小徒弟睡了!
      时珣和他信香契合程度确实是极高,但是他是时珣的师尊啊?纵使心里再怎么存着些龌龊心思,他也不能真的同时珣在一起啊?
      更何况,时珣是他故人之子,楚绥算是对他有大恩,他怎么能、能睡她的独子?
      安玉淙羞愧不已,他眉眼低垂,极黑的头发凌乱地垂在他赤裸的脖颈和胸膛之间。
      时珣看见他师尊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时珣一时窒息,他心中小鹿乱撞,但却没注意,放出了一些激动的信香。
      他师尊似乎被这信香吓到了,抬起头,美目圆睁,几乎是有些骇然了。
      安玉淙果断迅速地拾起了自己的中衣裹在自己身上,身子向后退了退,他沉默良久,最终斟酌道:“昨天晚上……我……雨露期到了。”
      时珣点点头。
      安玉淙一手攥紧了被褥,紧张道:“是我没控制住……我的错……”
      时珣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安玉淙浑身一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感觉到空气中焦躁不安的玉茗花信香,时珣又放出一些安抚的信香,低头道:“我的错。”
      ”不是……我……”安玉淙被他这样一握,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半天,道,“我会负责的。”
      说完,安玉淙又觉出不对,仓促改口道:“不是、不是……我……”
      他低着头解释的样子,过于狼狈,也过于可怜,时珣没想到是这样一副情景,安玉淙不安的信香一直在他身边缭绕,他下意识地抓紧牵住安玉淙的那只手,轻轻一拉,将他师尊带进了怀里。
      安玉淙浑身都僵住了,时珣安抚的桃花香温柔地包裹了他,莫名其妙地,他刚刚的慌张都被这花香熨帖着落回了心房。
      时珣道:“师尊,我说过的,我喜欢你。”
      喜欢。
      安玉淙想,多么年轻多么梦幻的一个词啊,也就只有小孩子就把它常常挂在嘴边,翻来覆去地说。
      他小时候也喜欢过很多东西,喜欢过很多人,可是时光庸庸碌碌,四季流转至今,他周遭一切都轮回巨变,昔年轻笑没入荒冢泥土,旧日友人或伤痕累累或只余念想。唯有回忆仍在,仿佛一切都不曾变。可他也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觉,因为那些人和事物其实已经全都消弭在岁月里了。
      安玉淙沉默不语,他轻轻拍了拍时珣的肩,道:“松开我吧。”
      说实话,就算今天早晨起床看到的是尚京汶,他都不会有今天这么狼狈。
      时珣不仅仅是他的徒弟而已,他自己其实都不知道他对安玉淙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安玉淙想护他长大,等到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并且能够闯出一番事业,就让他出师,逍遥江湖。那其实是安玉淙一直以来的梦想。
      虽然那梦想于他而言,只有荒诞二字可以形容。
      但时珣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和安玉淙身边所有人不一样。
      他是唯一被安玉淙默认注定不属于这里的人,所以整个采芑殿,也只有他,可以真正无拘无束地游荡江湖。
      可是如今,给他这小徒弟设下枷锁的,居然还是他自己。
      神君结契后,百年内是不能解除的,而且,就算要解除,也得需要双方同意。
      ……等等,他和时珣,为什么会结契?
      结契是需要双方两情相悦的啊?
      他难不成真的……
      安玉淙心乱如麻,最终声音软下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昨天晚上鬼迷心窍……”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时珣握着他的手,低声道:“……鬼迷心窍的是我,师尊。”
      安玉淙叹道:“罢了。”
      他下了床,从地下拾起衣裳穿上。
      他真的瘦极了,那衣裳分明也不算宽松,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放量极大。安玉淙系上宫绦,那宫绦束出他那么细的腰身,与他衣裳的大放量形成极大反差。
      安玉淙回眸看他,见时珣愣愣地盯着自己,有些羞恼地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没,没有。”时珣慌张地摆手否认道,“我就是……”
      他就是看呆了。
      有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在发光。
      安玉淙抿着嘴唇,面颊烧得通红,他坐到镜前,从奁中抽出一根祥云纹的玉簪将头发绾起来,又道:“我昨天……不是让南穀送药来的吗?他去哪了?”
      时珣此时正穿着衣服,听了他这话才想起来,道:“哦,师叔下凡去了,他说有点事情,你暂时不用去找他。”
      “他下凡去了?”安玉淙狐疑道,“他今天该给我份东西的,这时候,好端端的下凡做什么?”
      时珣怔了片刻,道:“师叔他没细说……”
      安玉淙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今天早课不上了,你先回自己屋里。”安玉淙压着怒气道,“有人找你就说生病了,先不要出来。”
      “可是师尊?”时珣愕然道,“我们刚刚结契,没有我的信香,你会……”
      乾泽刚刚结契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离开乾元的。这个常识,他有,安玉淙也有。
      不过安玉淙此时根本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去窗边抽出衡荒剑佩在腰间,沉声道:“我一会儿就去找你,我先下凡一趟,你去告诉朱雀……”
      说到这里,安玉淙的话却又顿住了,他甩甩头发,又道:“不,你还是回自己屋里,不要出来,就说生病了,记住,绝对不要出来。”
      时珣愣道:“师尊?你要去干什么?危险的话我也可以去帮你的。”
      安玉淙摇摇头,低声道:“不危险,听话,回去。”
      说着,他伸出手指,指尖划过时珣后颈,顿时,时珣身上掺杂着玉茗花香的桃花信香就淡化为了最初单纯的桃花香。
      安玉淙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极了,时珣有些恍惚,但还是固执地抓住安玉淙的手,道:“师尊,我和你一起。”
      安玉淙刚刚的笑瞬间冷了几分。他伸手一劈,时珣顿时失去了意识,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
      他将时珣放到自己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方才舒了口气。
      他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时珣,最后还是出门了。
      门外是守了一晚的砚香。她在门外,看见安玉淙出来,还未打招呼,安玉淙却道:“砚香,守着我这殿,我回来之前,不能让里边的人出去。”
      砚香惊讶道:“神君?可是你昨晚不是……?”
      “没有可是。”安玉淙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在殿内设了结界,阵眼是你,只要你不松口让阿……”说到这里,他又改了口:“不让里边的人出来,他就出不来。”
      砚香茫然点头,安玉淙放了心,便直奔白虎殿里去了。
      他一桩桩地交代,各种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怎么处理,然后又去找了朱雀,交代清楚了之后突发的事情怎么处理,然后才直奔凡间,去寻南穀。
      他刚刚放了法力去探,发现南穀居然去了峚山。他去峚山干什么?检查结界?他昨日就问了南穀,问他要不要下去看看,当时南穀也说了没有必要。
      更何况他今日本来是该交给他调查的安秋资料的,他在这个时候不声不响地下去做什么?
      这件事情如果放在平时,安玉淙也不会太大惊小怪,可能只会觉得他闲着没事下去玩玩。
      可偏偏是在这时候。
      偏偏就是在他黄历诸事不宜,占卜事事大凶的这种水逆时候。
      先是鹄乌背叛泄密,再有安秋的恶心血脉,再是一觉醒来睡了他的小徒弟。这种诸事不顺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是风声鹤唳的状态,一点点稍微不对劲的由头都能让他紧张到发疯。
      他出了采芑殿殿门便瞬移到了峚山。
      峚山狐族村中空寂无人,安玉淙缓步走进去,用灵息锁定了南穀的位置,三步作一步地瞬移了过去。
      南穀此时正和狐族族长及一众长老聚在一个小屋里。
      安玉淙的乍然出现让他们都是一惊。
      “神、神君?!您怎么……?”
      南穀愕然道:“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下来,留着你们在这里等死吗?”安玉淙冷声道,“怎么回事?”
      屋里沉默了半晌,族长忽然道:“神君,您对我们已是恩重如山,我狐族心领了,但是这雷劫毕竟是我族灾祸……”
      “我不听废话。”安玉淙蹙眉道,“南穀,你说。”
      “……昨天有人去山里采药。”南穀道,“发现山中阴云愈来愈重,最后在乌云中闪出雷电来。当时他以为是雷劫要到了,吓得跑回了村里。可是距雷劫明明还有十几天,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有雷劫呢?当时大家都以为只是要下一场暴雨而已。”
      南穀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是到了晚上,来了一批小雷劫。你知道,大型雷劫前面,会安排一些小雷劫试劈的。瑞鹤它一直混在云里,刚开始就发现了这件事情,它就来了采芑殿,要告诉你。但是那时候你还没醒,而且……病得不轻,我把瑞鹤拦住了,……也没告诉你这桩事。”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玉淙,震惊道:“你昨天晚上结契了?!”
      安玉淙今日来得急,只随手挑了一件衣裳,这件衣裳衣领不高,微微露出了他的后颈。他莹白如润玉的脖颈上还有时珣昨夜亲吻啃咬的痕迹,加之他眼尾微红,也不怪南毂看出来。
      安玉淙下意识地伸手掩住后颈,道:“……暂且不说这个。”
      南穀愕然之色半天未消,屋中其他狐族听了这话也是震骇不已。
      安玉淙抢在他问是谁之前接着道,“结界还没好,你觉得我知道了也是白知道,不如自己下来闯闯吗?”
      “不是。”南穀叹道,“我怕你用最后一种方法。”
      安玉淙当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最后一种方法是什么,但是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即使当时开开玩笑,南穀也不是真的不知道。
      “你倒是清高。”安玉淙冷笑道,“宁可全村赴死,也不想连累我。”
      “得了,安玉淙。”南穀道,“你这段时间也不容易,这件事情又没有别的出路,就算我们倒霉,我……”
      “闭嘴。”安玉淙道,“最后一种方法怎么了?论被雷劈,谁可都没有我有经验。”
      毕竟只有他,是挨了七七四十九道毁天灭地的雷劫立地成神的。
      而这几道区区毁灭村落的雷劫,自然也劈不死他。
      “你他妈要干什么?”南穀瞪直了眼睛,怒道:“谁要你帮啊?!我们狐族全都是好汉,我们怕死吗?!”
      “御剑都御不利落的练武废物好汉么?”安玉淙斜乜他一眼,道,“我真是奇怪了,这个时候你逞什么强?你的脸有这一村人的命重要?”
      “你当年,和你现在,能比吗?”南穀道,“安玉淙,我告诉你,你现在让这屋里哪一个人给你把脉,都是一样的结果。你照过镜子吗?你知道你现在已经瘦成了什么德行了吗?更何况你还刚结了契。”说到这里南穀笑了,他一张脸扭曲地笑着,道:“你好厉害啊,身子虚成那样,刚结了契,你一个乾泽下来帮我们渡雷劫?你死了以后坟头上好写碑文是吗?而且你一个神君,我们死不死跟你有多大关系?你再造一波就是了,南毂死了,还能有北毂、西毂、东毂,你怎么这时候拎不清?!”
      族长道:“神君,……我们是不想连累你。”
      安玉淙道:“什么北毂西毂的,我不搞替身。更何况,我死?你死八百轮我都不见得能死。”
      陡然间,窗外黑云滚滚而来,巨大的乌云聚集在峚山上方,轰轰地张开了血盆大口,翻卷着,沸腾着,整个天穹都布满了那黑压压的怒吼。顷刻间,一道白练似的闪电横空劈过,天地亮了一瞬又瞬间熄灭,天空乌云瞬间压下来,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大雷劫,终于还是要来了。
      安玉淙微微一笑,飞身跳出窗户,踩着树木轻巧前行着,最后落到村口的一个土包上,挥手御剑,稳稳地升到了半空。
      忽然,天空一阵炸响!
      一道巨大无比闪亮如昼的闪电就那样劈了下来!
      安玉淙只手接住,那道闪电径直穿过他的身体,竟然凭空消失了。
      “安玉淙我操你妈!你下来!!!!你给我下来!!!!!!”
      南穀嘶吼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在狐族本身还会装个逼,轻易不会说什么脏话,此言一出,他身旁无数狐族都愣了,然后看着南穀几乎是爬着奔到剑上,飞到安玉淙身边……
      然后被他打下来。
      紧接着,第二道天雷来了。
      那云似乎勃然大怒,如咆哮的乌黑海洋,卷着滔天的波浪冲他飞来,而此时,一道同刚才一样巨大的闪电径直劈下!
      “安玉淙!!!”
      上边,安玉淙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底下南穀撕心裂肺的怒吼。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只是伸手结印,击退了这雷电。
      他双手浸满了冷汗,直接承受一次闪电的感觉真的太痛了,他不能连续空手接,不然到最后,可能没有力气。
      他身子确实如南穀所言,已经虚透了,可能是昨晚与时珣做过那一场的缘故,他精血和信香都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补充,现在还算可以,还可以站稳,并不算摇摇欲坠。
      可是他已经离时珣太久了,也太远了,缺乏时珣信香的感觉让他有些晕眩,也有些窒息。
      南穀又御剑奔向他,安玉淙侧眼一看,仍旧想也不想地将他打下去。
      接着,乌云翻转,山河震怒,第三次雷劫来了。那雷电比之前两轮大了不知多少倍,它一击下来就有半个峚山那么大。它在高空发出愤怒刺耳的尖啸,张牙舞爪地向他扑咬过来。
      安玉淙沉着脸,直接接下这一劈。
      因为痛苦,他两只手都因为疼痛而痉挛。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与此同时,他的五脏六腑也如同炸裂一般,痛的他面目扭曲。
      同时那晕眩加剧了,他后颈已经开始剧烈疼痛,虽然不敌他五脏六腑的剧痛,但是那痛却足以抽去他所有的力气。
      他耳边都是空空的耳鸣,重重的风声,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可是还没等他缓过来,下一场雷劫就开始了。这一次雷劫比之前三次加起来都大。
      几乎可以吞灭整座山脉的巨大雷击在空中蓄势,它像一条货真价实的巨大金龙盘踞在乌云海巅,窥伺许久,紧接着它昂头怒吼一声,滚滚地扑向了安玉淙!
      安玉淙被疼痛折磨得没有力气,他颤抖着手,凝结起最后的所有的灵力,化成巨型的结界,抵住天雷。
      他被那巨大的雷电击得后退了几步,险些从衡荒上掉下来。
      但是最终,那毁天灭地的雷电终于同他的灵力抵消,在空中发出巨大的炸响,消失殆尽了。
      南穀刚刚那一下被打的很狠,他好容易从坑里爬出来,又御剑奔向安玉淙。
      这是最后一道雷劫。
      而安玉淙,也没有力气去将南穀再打下去了。
      “安玉淙!!!!你给我下来!!!!”
      安玉淙站在剑上,动都没有动,他微微仰头,望着天上愤怒翻滚的乌黑云海。
      狂风吹起他半束的长发,发梢在风中打转,像极了海浪。
      南穀飞到他身边,却又被一层结界挡住了。
      安玉淙没有看他,甚至没有说话。
      他漠然地等着最后一道雷劫。
      南穀几近疯癫地拍着那个结界,吼道:“安玉淙!!!!!!你出来!!!!!”
      可是喊着喊着,他就哭了。
      “混蛋,你他妈疯了吗?!疯了吗……”
      眼泪混着鼻涕一起往下流,若是在平时安玉淙肯定要嘲笑他好一阵,但是如今,安玉淙却仿佛一个木偶,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既不哭,也不笑。
      霎时,一道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巨大天雷炸响!
      南穀面前亮的一片空白死寂。
      紧接着,雷劫过了。
      挡住他的结界也解了。
      南穀猛地扑过去,却只接住了坠落的安玉淙。
      他浑身都是冷汗,脸色苍白如鬼。
      但是,他却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双眼微微睁着,似乎在看头顶那片天空。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用极轻极微弱的声音道:“你看……我说了,……我很有经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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