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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朱门乐事十年死 安玉淙自我 ...

  •   南穀进了门,看见他气色还算可以,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道:“感觉好点了吗?”
      “嗯。”安玉淙道,“好多了。”
      南穀道:“行,叫我来是什么事?”
      安玉淙道:“峚山的事,我拖了两天,今天我设下法术了,三天后结界差不多就完工,你惦记着去看看。”
      “我看什么。”南穀道,“你的结界我还是有信心的。”
      “好,那就这样吧。”安玉淙顿了顿,道,“还有,你帮我查查安秋这个人。”
      南穀见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大的情绪波澜,便试探道:“你怀疑她是东廷卧底?”
      “嗯。”安玉淙道,“不确定罢了。”
      他眸子里净是捉摸不透的冷淡和深邃,平常不设防时眼睛里那种清澈都被底下那极深的黑色融化掉了。
      南穀忽然发现,他似乎,只是气色好些了而已。
      安玉淙根本不笑,也不开玩笑,说什么话脸上都没有表情。他平常这个模样,南穀只会觉得他是无聊,或者心情不好。
      但他如今这样,倒像是……倒像是……
      “你想什么呢。”
      安玉淙瞥了他一眼,惊得南穀陡然打了个寒战。
      他想起来安玉淙上一次这个样子,是因为什么事情了。
      “去干活啊。”

      南穀阖上了他寝殿的门出去,安玉淙便走至后山,想洗个澡。
      那股温泉冒着滚烫的白色水雾,汩汩地流淌下来,被中间那块奇形怪状的山石分开水流,夹杂着山上垂落的树荫落叶,飘荡下去。
      安玉淙脱了衣裳,赤着脚走进了水里。
      滚烫滚烫的泉水完全裹住了他,安玉淙紧绷着的身子松弛下来,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他太累了。
      所有心绪都绷着挤向一处,牵着过去陈年的伤口,钻得他整个胸膛都撕心裂肺的疼。那种恶心、崩溃、麻木、愕然、难以置信和自我厌恶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安玉淙将自己的脸都沉进了温泉水里。
      安秋咬向他后颈的时候,他那一瞬间就知道了她信香的不对劲。
      血脉这东西永远都是与父母相连的,容貌可能会有差,但是血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血脉,永远不可能断掉。
      安秋是释玺的女儿。
      安玉淙在水中有些窒息,滚烫的泉水温柔地铺满了他的面颊,抚摸着他面颊上的每一处细节。流动的水滑过他的鼻梁、他的眼睑、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他的额头、他的下巴。
      他想起释玺在二十五年前那一次闭关。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释玺那种人莫名其妙闭关一年,怎么可能是出于潜心修行?!
      是因为他那时候尚且年幼吗?
      安玉淙呛了口水,他猛地自水里坐起来,剧烈地咳嗽着,可是他出水后寒气又扑面而来,好像要把他再次按进水里。
      温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落进水里。安玉淙抹了一把脸,喘息着。
      他心脏跳得很快,落回去只有空空的闷响,沉重极了。
      多年前的记忆疯狂地在脑海肆虐,安玉淙捂着头,又跌进水里,想要让那滚烫的水缓解那要命的头痛,可是根本不管用,那痛是从脑子里面钻出来的,是从很多很多年前钻出来的,锐利极了,简直要将他的脑浆都钻出来。
      他挣扎着出了水,可出了温泉的风冷极了,他的头受了风,又是火上浇油般的钝痛。
      安玉淙几乎要疯了。他躲入那山石之后想要避风,扶着那块水中屹立的石头,将额头死死抵在上面,仿佛只要将额头压碎了,脑中叫嚣的疼痛就会彻底消失一样。
      如果有个什么人在就好了。
      安玉淙痛得满头大汗,只觉得眼前都是一片黑压压的晕眩,天地仿佛都在旋转。他周身包裹的那种滚烫顿时也成了攻击他的利器。
      他想吐,仍旧想吐,但是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晕到眼前几乎冒了金星,一片漆黑里只有空洞无物的明亮。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安玉淙忽然想到。
      如果时珣在这里就好了。
      莫名其妙的,他忽然有点想见他。
      他重重地落进了水里,溅起一片的水花。

      东廷。
      释玺坐在正殿金座之上,旁边一个婷婷袅袅的黄衣美人正为他扇着风。
      殿中空荡极了,只有八表一个人站在明台之下。
      “八表。”释玺面无表情地道,“你有病吧。”
      八表叹道:“子宋……”
      “我让你这么叫我了么?”释玺挥手让旁边那个扇风的美人先滚蛋,又道,“你把她送到安玉淙那,是什么意思?”
      八表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释玺没有等他回答,接着道:“你倒是真的很喜欢安玉淙,你两个儿子都送给他了也就罢了,现在还自作主张,连我女儿都要送给他,当真是仁至义尽。”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八表道,“阿煜是他自己要去,我拦不住。鹄乌……我从未将他当成过我自己的亲儿子。至于安秋,……神君,她是我们的女儿,我自然是很爱她……”
      释玺不耐烦地打断道:“我说了是你的了吗?”
      八表顿时缄口不言。
      “我睡的人多了,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你的?”释玺冷笑道,“你真以为,我和你结了个契,我就只能有你的孩子了?”
      “好。”八表似乎深呼了一口气,道,“就算不是我的,她也是神君的女儿,我希望她过的生活,是她想要的。”
      “你倒是替我开明。”释玺道,“我都没想要这个孩子。”
      “她长得是有几分像你的。”八表叹了口气,拾阶而上,走到了释玺金座旁边。
      释玺一动不动,只是斜乜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八表放出信香来,接着坐到了他身边。释玺冷哼一声,但他和八表的信香契合程度足有九成三,纵使面上再冷淡,身子还会起反应。
      八表将他拥入怀中,衔住他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缓慢又温柔地吻着他。吻间是两人极平缓的呼吸声,殿外明亮的阳光映进来,金黄灿烂。
      八表甫一松开他,释玺便勾着笑道:“怎么,冷落你久了,想要了?”
      他忽然便转了个身,将八表压在金座上,道:“倒确实是很久没和你做过了。”
      他坐在八表身上,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八表闻言一顿,他随即便解下了自己红色圆领袍的外衫,接着搂紧了释玺的腰,将他带下来,也扯掉了他的衣裳。
      “我只是不希望你生气而已。”八表叹道,“除了你,别的什么我都可以不要,都可以不考虑,如果你实在不高兴,可以再将安秋带回来,或者将她贬下凡。”
      对,就是这种犯贱的深情,释玺就喜欢他这一点。他从那么多那么多人里面挑中了八表结契,就是因为这一点。
      只有八表,对他有那种莫名执着的可笑爱情。
      “她不争气,生下来连一点法力都没有。”释玺冷淡道,“我可没认她作我的女儿。”
      “不过。”释玺好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的手指划过八表紧实又健壮的肌肉,笑道,“我刚刚才记起来一桩趣事,说起来,你把她送到安玉淙院里当面首,可真是好玩了。”
      “可惜我看不见那小崽子脸上的表情啊,哈,肯定精彩极了。”

      安玉淙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寝殿的床上了。南穀坐在他旁边,脸色有些难看,见他醒了,便道:“你怎么回事?”
      “……”
      安玉淙支着身子坐起来,道:“我睡了多长时间?”
      “三个时辰。”南穀道,“我刚走没多久就被砚香拽回来了,你可真不让我省心。”
      “哦。”安玉淙道,“麻烦了。”
      “你为什么会缺信香?”南穀眉头皱得能拧死人,“你一个没结契的乾泽,为什么会缺信香?”
      一般只有刚刚结契的乾泽离了乾元太长时间,才会有信香缺乏的症状的。
      安玉淙道:“……说来话长,算了吧。”
      他揉着脑袋,感觉头痛好些了,便道:“有什么法子调养着吗?”
      “有。”
      南穀抱着手,道:“要不你考虑一下让时珣咬你脖子,立马见效。”
      “你放什么屁呢。”安玉淙道,“正经的。”
      “就是正经的。”南穀道,“安玉淙,你再不乐意,乾泽也是这个体质,你长期抑制汛期和信香,就是会遭报应的。对你没别的好办法,就是结契,信香契合度越高越好。但是现在你院里那些人……鱼龙混杂的,我觉得你也不想再去碰,……要不真的,我说真的,考虑一下时珣。……白虎也行。”
      安玉淙顿了半晌,道:“……不用。”
      他已经瘦得让人心惊,皮肤像白瓷一样冰冷又毫无血色。他漆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
      南穀道:“安玉淙,你想不想活。”
      “我还能死了不成。”安玉淙道,“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你没事个屁!”
      南穀知道劝说无用,气得拂袖便走,脚步都重得气急败坏。安玉淙目送他出了门,便从床上起来了。
      他走到了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他穿着一件松垮的中衣,整个人消瘦得可怕,肤色惨白。
      安玉淙蹲下来,将额头抵在镜子上。
      时珣怎么会喜欢他的。
      他从前确实是好看一点,但是现在,他的那种好看已经消弭在疲倦和空洞中了。他脑中嗡嗡作响,顺着镜面的冰凉渗透他的四肢百骸。
      如果时珣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陡然又出现在安玉淙脑海中。
      安玉淙却只觉得荒唐。
      他为什么会那么想时珣?他们今天早上才见过的,而且,因为他有的时候很忙,他们时间长了可能半个月才见一次面。这才不到一天而已,他怎么会想时珣?
      是因为缺乏信香而产生的对高契合度乾元的依赖吗?
      可是那个念头居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越来越迷恋。随着那个念头扑卷而来的是滚烫、是燥热,是桃花味缱倦蹁跹的信香。
      安玉淙因为信香滞涩而浑身颤抖,这时候他却想起时珣的笑,想起他明亮的眼睛,他的斗篷,他比他高一头的身高,他克制又压抑的亲吻,他急促又羞赧的告白。
      安玉淙简直愕然。他猛地站起来,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很快就出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朱门乐事十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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