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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万载长路实赎罪 神使是怎么 ...

  •   这里面很黑。
      不过神使倒是也已经习惯了。
      他的夜视能力在那几千年的漫长黑夜里得到了提高,所以即使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他也能看到周围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面前是一轮巨大的日晷。
      日晷在黑夜里是没有用处的。于是他化出一轮巨大的光,光芒冉冉升起,在这片彻骨的黑夜里上演日出。
      这是一片山林,他此时正在一座山峰的最高处。山峰正迎着海洋,万古未曾照进的阳光在海洋中炸起一片淋漓的金,天色骤白,鸟鸣兽吠。神使转过头去,他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人。
      天地诞育之初,整个世界上,只有他和花芥两个人。
      如果说世界上,能够有什么东西,让他失去理智,心甘情愿地被骗,那就是眼前这副场景。——花芥容颜如旧,长发披散,站在远处的一棵树下,笑着朝他招手。
      他千年之前,就是这么被骗的。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的花芥,叫出他的名字。
      “丹山!”
      没有人知道,他最初被花芥创造出来的时候,并不是这样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他比花芥还要高半个头,很轻松地就能把她抱进怀里。
      远处的花芥见他没有过来,便笑着走过来,道:“你怎么不理我了?地府的工作很难做?”
      神使没有说话。
      可惜他是神也不是神,是仙也不是仙。
      他会被幻境所困,却又有整顿山河的强大神力。
      他知道这是蒙在真正阵眼外的一层甜美幻境。事实证明安子宋确实很会琢磨人心,即使是他被骗后身陷囹圄千年之久,他再次看到这些曾经让他失控的幻境,仍旧会心动。
      他手中化出利刃,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抹了面前这个“花芥”的脖子。
      神使的动作很快,“花芥”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尽,就已经愕然着倒了下去。
      “她已经死了。”神使垂眸又重复了一遍,“她已经死了。”
      整个世界随着“花芥”的死亡而分崩离析,海洋、山峰如同沙子一般破碎流逝,此时,整个空间只剩下了他、和那轮日晷。这轮日晷现在正埋在现实里天地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如今居然从他的幻境里留下来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照着日晷的影子走了一圈。
      他听见沙漏倒转,瀑布激荡,山石破碎。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动,神使面色无波,他冷声道:“释玺。”
      一阵阴鹜的笑声为这世界坍塌的巨大声响奏乐。那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把那坍圮的声音盖过。
      日晷转了第二圈。
      那笑声还在延续,原处平铺着地平线飞砖铺瓦地建起亭台楼阁,很快神使便站在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古街上。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身穿粉色衫裙的长发女子。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那个女子回过头来,见到神使,莞尔一笑,道:“丹山?你怎么在这里?最近不忙?”
      神使知道,这个时候面前的人眼里的“他”,是他万年前的模样。他面色无波,照旧是用那柄利刃,很快地杀了她。
      “她已经死了。”神使继续喃喃地道,“她已经死了。”
      “哈哈,你杀她杀得很顺手啊。”安子宋的声音嗤笑道,“世界上第一个弑神之罪,难道不是你吗?”
      神使闭上眼睛,他孩童的身体在一阵柔和白光的交错环流中慢慢变大,他白发金瞳,衣衫也是雪白的,光芒散去,只有一个身高八尺的青年,默默地看着化为虚无的长夜街道。他没有回答安子宋的问题,只是踏着水波一般的平地,向远处走着。
      日晷转了第三圈。
      浮云涌入,天色乍晴,七彩祥云伴着鸾羽仙鸟翩然飞过。金殿在云端巍峨而立,粲然金光迸射四方,远处一个女子正坐在一朵祥云上,张望着去看天界尽头的太阳。
      这一次,神使飞过去,没等她开口,他的利刃正要落下,花芥背对着她,忽然道:“等一下再杀我吧。”
      神使愣在原地,花芥仍旧没有看他,只是把手放了下来。
      她接着道:“我已经没办法再维持这个世界了,但是我好喜欢它。……再给我一天时间吧,我看完日落,你再杀了我。”
      神使握着利刃的手在不停颤抖。
      明明那个“花芥”的致命弱点就暴露在他面前,他却无法动手。
      安子宋在疯狂大笑。
      边缘的浓稠黑暗像水蛭一样开始扭动着蚕食云朵和阳光,神使仍旧没有动手。那个女子就坐在他面前看着那轮太阳慢慢西沉,他站在她身后,等待着黑暗把他彻底吞噬。
      因为他没办法动手。
      即使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知道自己会第二次地被弑神阵所囚,他也没办法在花芥生命的最后一天,杀死她第二次。
      神使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忽然,一阵金光从天而降!一柄长剑径直刺入了花芥的头颅。
      鲜血溅了神使满脸,他抬起头,看见了收剑的安玉淙……和他身后的时珣。周围的幻境很快消散,神使又回到了姜煜和尚京汶守阵的地方,安玉淙道:“怎么忽然想到要来毁弑神阵?”
      他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就被姜煜的惊呼打断了:“神使……神使怎么……忽然变大了?”
      尚京汶和时珣都是满脸愕然,安玉淙便也缄口,等着神使解释。
      “万载的寿命过长,我的神力也太多。”神使说着,又恢复了那个小孩子的模样,道:“这种形态,能够更好地抵挡侵蚀和磨损。”
      “神使居然是乾元吗?”时珣道,“原来只是因为一直是孩子形态,所以不展露性别?”
      安玉淙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神使,接着道:“回答我的问题。”
      神使便道:“弑神阵本不应该存在,所以也应该铲除。”
      安玉淙道:“这个阵法很会抓人弱点。”
      他看着神使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却什么多余的都没问,只是接着问道:“知道阵眼是何物了吗?”
      “日晷。”神使道,“花芥创造了世界上第一个日晷用以计时,阵眼,就是那轮日晷。”
      “不好找。”安玉淙道,“释玺会把它藏得很深。”
      神使道:“我会动身去找。”
      “也就找个几百年。”安玉淙道,“你乐意就去。”
      他结了一个传送阵,将几人自那深不见底的黢黑古村,送到了采芑殿门口。
      明亮的阳光对于姜煜和尚京汶来讲恍若隔世,姜煜眯了半晌眼睛适应光亮,等到他能睁开眼睛,神使人已经不见了。
      他问道:“师尊,你怎么也过去了?”
      “回采芑殿的时候,南毂说的。”安玉淙道,“他说了我就知道大事不好,赶过去发现果然没错。”
      “那阵眼里到底有什么?”姜煜疑惑道,“神使都能被迷惑?”
      “谁都有弱点。”安玉淙道,“阵眼不过是抓住了神使的软肋然后无限放大,逼他就范罢了。”
      他似乎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珣,接着又摇摇头,装作无事地道:“这个守阵本不该你们去的,怎么回事?”
      尚京汶道:“他们都被罚了,神君。”
      安玉淙“哦”了一声,道:“我忘了这茬。”
      “那就这样。”他道,“回去各司其职,散了吧。”
      姜煜和尚京汶闻言,便都向他作了揖告别了。
      待到两人走了,时珣跟着安玉淙往采芑殿内走,道:“那轮日晷,我好像有点印象。”
      安玉淙脚步一顿,道:“说。”
      “我娘生前,提到过这个,她还找过,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至于目的……似乎是她觉得那是初代之神的东西,会有天然的神性。”
      安玉淙思索道:“天然的……神性?说白了,神这东西就是天地灵气之荟萃,少是少……不过她为什么要找拥有天然神性的东西?”
      “我娘想要试着复活北昆神君……也就是我的祖父。”
      “复活北昆?”安玉淙道,“她是想借日晷天然的神性,将北昆散于天地的魂魄聚拢起来?”
      时珣道:“具体的我记不大清了,不过应该是这样的。”
      “不算无稽之谈,但也不算不易之论。”安玉淙道,“她最后走到哪一步了?找到日晷的踪迹了吗?”
      “似乎是划定了一片范围。”时珣有些苦恼地道,“不过年代过于久远了,我也忘记了她当初到底……划的是哪里。”
      安玉淙道:“慢慢想,不急。”
      时珣点点头,又问道:“那……师尊,你也是神君,如果找到那个日晷,是不是也可以……”
      安玉淙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打断道:“先找到再说,现在甚至都不能确定,那到底只是一轮普通的日晷,还是具有初代神性的日晷。”
      时珣叹道:“好吧。”两人走到书房,时珣跟着他进去,又道:“神使跟花芥神君……似乎关系不一般,他会不会对那个日晷有思路?”
      “那轮日晷是阵眼。”安玉淙道,“按规矩来讲,他发现日晷后会直接摧毁,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最好跟他打声招呼。……我是没精力再管事了。”
      书房里候客的椅子上正坐着纹羽。他见着安玉淙进来,拱手作了揖,恭敬地道:“神君。”
      安玉淙在他对面坐下,垂眸道:“又是来说花神献瑞的?”
      纹羽道:“花神献瑞已停办百年,如今神君出关,也该办了。”
      安玉淙有些头疼,他道:“就不能变通,让掌人间各花开落的花仙去演花神?”
      “哪有一种花,能当之无愧地说是花中之神的?说哪种花都会有人不同意,更何况仙君僭越出任神君之位,本就于礼不合,其他仙君也不会同意的。”
      安玉淙又是叹气。
      “今年花神献瑞就先别办了,事情太多没时间。”他挥挥手道,“你去准备一下,按旧制办明年的花神献瑞吧。”
      纹羽此行只是为了再办花神献瑞的祭典,今年还是明年复办并不重要。他目的达成,便领命回去了。
      时珣道:“师尊,你扮花神真的很好看,别不高兴啦。”
      安玉淙笑了笑,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是女相的模样。
      “你喜欢我这样?”
      时珣愣了神,接着摇摇头,道:“我说过了,师尊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油嘴滑舌。”安玉淙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扯到面前,盯着他道,“喜欢我这样吗?”
      时珣扣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安玉淙的嘴唇仍旧很软,他的体温还是有一点点凉。但是时珣却觉得他吻的似乎不只有面前的安玉淙。那是十几岁的惊鸿一瞥,怦然心动,和千帆过尽后的夙愿得偿。有些酸涩的感慨自心中破土发芽。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在和他的吻中微微颤抖着吐息,时珣唯恐自己在这里就失控,便偏过头去,克制着自己,分开了他们的吻。
      安玉淙仍旧是女相的模样,他看着时珣,道:“怎么?不敢了?”
      时珣红了脸,点了点头。
      “你也太好懂了。”安玉淙道,“想要什么都写到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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