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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故地坟地两旧境 珣淙去扫墓 ...

  •   成亲第二日,两人去了楚绥和时煦臣的墓前。
      这里倒是一切照旧,古藤老苔都厚得不能再厚,过分潮湿的泥泞拧着两人的鞋,让走路都成了困难。
      安玉淙走过神墓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上面仍旧是厚厚的青苔,只不过这一次,连他的名字都有些模糊了。
      他有些恍惚,往日那些泛黄的记忆好像也生了青苔,几乎将他吞噬。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看背面,但这次是时珣拍了拍他,示意他不要再看这个东西了。
      时珣的神情在这个昏暗的地方有些不甚明晰,他只是温声道:“我们进去吧,玉淙。”
      安玉淙点点头,接着和他往山林深处去了。
      其实安玉淙自打重伤闭关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给楚绥和时煦臣扫过墓。一方面是他当时和时珣结了契,觉得愧对楚绥和时煦臣的托付,另一方面,就是他知道自己即将陨落后,便觉得早晚都会回到神墓这里和她们见面的,就再没来过。
      安玉淙早晨的时候从小桃源里薅了一捧野花扎起来,一直揣在怀里,当做个什么花束,到了碑前,还将那花撂在那了。
      他这事做得熟稔,仿佛这么多年他都是用一捧野花糊弄的。
      两人站在墓碑前,安玉淙沉默着,半晌没说话,时珣反而先道:“爹,娘,我们成亲啦,我和玉淙。”
      安玉淙低头咳了一声,没说话,时珣眼眶却湿了,他紧紧牵着安玉淙的手,又道:“……我很想你们。”
      安玉淙偏头看着时珣,他用袖口拭了时珣湿润的眼角,时珣看出他的担忧,摇头道:“我没事,我就是……有些后悔之前……只和你来过一次,后来再没来看过。”
      “……上一次和你来,也是我最后一次来。”安玉淙道,“若是这就要忏悔一下,那我们不如一起忏悔。”
      时珣摇摇头,道:“师尊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没有借口。”
      “我的借口是你给我找的。”安玉淙叹道,“没来就没来,之前不是不记得么,以后记得就行了,你一个乾元,怎么还天天掉眼泪。”
      时珣低声道:“我只是后悔,过去因为不记得,就没有真的把他们当成父母。”
      安玉淙蹲下来,看着石碑,摇着头笑了笑,道:“看见了吧,小时候跟我亲,长大还是跟我亲。”
      时珣道:“没办法,就是喜欢你。”
      “时煦臣若是知道你当了我的童养媳,准上采芑殿骂我三天三夜。”安玉淙道,“楚长老呢,虽不至于说赞成这门婚事,但好歹也是会帮忙劝劝时煦臣。”
      时珣也蹲下来,认真地道:“他们最后会同意的。”
      “嗯,我知道。”安玉淙道,“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两人沉默良久,安玉淙偏头看向杂草丛生的荒山深处,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走了过去。时珣知道那个地方曾是他父母隐居的家。
      他很快跟了上去。
      深处古树很高,林子里四处都张满了杂草和灌木,其中一道清澈的小溪蜿蜒而来,汩汩的水流声也算是中和了这山间彻骨的寂静。
      两人的脚步声都很低,安玉淙沿着小溪,往更荒凉偏僻的地方走着,时珣问道:“玉淙,你要去那里看看吗?”
      安玉淙点点头,时珣走上去复又牵起他的手。
      两人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看到了杂草中那片已经坍圮的故居。
      不过,说是故居,其实在这样潮湿阴冷的地方,它更像是腐朽了百年的一抔黄土。
      安玉淙道:“说起过去了……不免就想回来这里看看。——都已经这么破了啊。”
      百年前时珣在这里诞生,在这里说出第一句话,在这里蹒跚学步,央安玉淙带他满山乱跑。记忆里明明还有那时阳光的温度,还有故人遥遥的呼唤,春风旧境,闲情往事,似草如烟,可如今时光激荡,只剩一片青苔碧瓦堆,留待残梦转醒。
      原是一片空桃源。
      时珣却忽然道:“我八岁那年,爹娘大吵了一架。”
      他指着那片残垣的尽头,道:“娘冲出门去,就蹲在那里,低头不说话,怎么叫她,她都不回我话。”
      那时候安玉淙正值分化闭关,他并不知道这桩事,不过夫妻两人吵架也算是常事,他和时珣尚有大吵的时候,便接着时珣的话问下去,道:“因为什么吵架?”
      “我爹觉得我娘不爱他。”时珣道,“他们那时候都很难过,又不肯说,好长的几天里,连吃饭都不做交流。我那时候很难受,很想你,可是你以后的半年都没有再来。他们就那样冷战,后来分居,我就每天躲在自己那个小屋子里。”
      后来的事情安玉淙已经知道了。
      他垂眸道:“所以,在雷劫降下之前,他们正在吵架,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和好。”
      “……是的。”时珣道,“我知道有的事情没办法改变,但是……刚刚我就在想,他们是不是在最后,也后悔没有和好。”
      “会的。”安玉淙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吵架,因为什么冷战。”
      时珣忽然道:“你后悔过吗?玉淙。”
      “你说什么时候?”安玉淙道,“后悔得太多,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因为你经常权衡。”时珣道,“只有利弊权衡得太多,才会容易后悔。”
      “毕竟我的立场变了太多次。”安玉淙道,“权衡利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时珣牵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道:“我们的故事,最好就到这里结束吧,我对这个结局已经很满意了。”
      时珣道:“我也很满意了。”他看着这片残垣,最终道:“我们回去吧。”

      “尚京汶,喂,尚京汶!”南毂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道:“今天半个天界都遭殃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尚京汶回过神来,道:“不就是都趴到神君新房偷看了么,神君婚宴上,赌几个时辰的注不都瞒着他下了好多回了吗。”
      “你没去?”
      尚京汶反问道:“你怎么也没去?”
      “原来如此。”南毂道,“我是因为没兴趣,你是因为不磕这对。”
      尚京汶道:“找我什么事?总不能是专程来问这个。”
      “啊,因为采芑殿几乎没人了,这事我就越级给你了。”南毂道,“还记得北昆那个神庙吗?神使说要把那个弑神阵清理了,要叫两个人护法。”
      “两个人?”尚京汶道,“我和谁去?”
      “姜煜。”南毂道,“他现在已经去找神使了,你现在也赶紧走吧。”
      “好。”尚京汶站起身,道:“我这就去。”
      神使此时正在神碑下那方巨石上打坐。
      尚京汶是御剑去的,他到那里的时候,姜煜已经抱着剑在那边坐了好一会儿了。尚京汶刚落地,他就埋怨道:“你怎么回事儿啊,慢死了。”
      尚京汶道:“刚知道,不好意思。”
      神使睁开眼睛,垂眸睥睨着两人,没有说话,他的手缓慢地抬起来,接着垂落。凝着蔚蓝色的云雾升腾起来,神使金黄色的瞳孔在那片冰凉的雾里,像是来自远方的两轮太阳。
      顿时天崩地裂!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掉入了一片潮湿的静彻黑暗。
      姜煜先点了掌心焰,但神使马上就挥手点亮了整座神庙的古旧石灯。
      百来顶十丈多高的巨大石灯映得庙中灿如白昼,姜煜被那忽然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等他看清眼前状况,已经是瞠目结舌。
      面前是一尊足有百丈高的石身神像,神像面部尽毁,石塑衣衫也碎得看不清本来面貌,可那一双眼睛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涂得鲜红,在这破旧的神庙里显得分外刺眼。
      “他、……他眼睛上是什么?”姜煜咽了一下唾沫缓解因为紧张而干燥的喉咙,“是颜料吗?……什么颜料能几千年都不变色?”
      “是神血。”神使腾空而飞,一步步走到了那双血红的瞳孔面前,道:“造物血肉,剜恨剖怨,碎身作祭,此间无神。”
      尚京汶蹙眉道:“所以释玺神君是以北昆神君的神像作祭建下的弑神阵?可是为什么?他想用这个干什么?”
      “囚我。”神使落到地上,道:“神入此阵,囚神囚神,弑神弑神。”
      “一句话都没听懂。”姜煜道,“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意思就是,有神君进了这个阵法,如果想把他关起来,就要把另一个神君关起来,如果想把他杀死,就要把另一个神君杀死。”尚京汶道,“所以,当年释玺神君为了囚禁神使,以自己作为代价,将神使骗到这里,先让人封印了自己,这时候神使也被封印,然后再让人解除自己的封印,这一步不经弑神阵运作,所以他出来了,神使没出来。”
      神使不置可否。
      姜煜道:“那这个弑神阵就没什么弑神的作用了吧?毕竟杀神要以杀神为代价,……哪来这么多神君给杀啊。”
      尚京汶问道:“这阵可解吗?”
      神使道:“可,但要看阵眼是何物。”
      这下姜煜也明白了。
      若阵眼为活物,杀之便可,若阵眼为死物,摧毁即可。阵眼消弭,整个阵法就失去了七成的功效,届时摧毁起来就容易多了。
      “阵眼单看阵法怎么看?”姜煜道,“不如直接去审安子宋。”
      “他不会说的。”神使道,“现而今他不过也就剩条命。”
      姜煜头疼道:“啊……那怎么办?”
      “弑神阵吸万物灵气而葆自身长存,但此处因阵法异常,灵气早已干涸,但弑神阵却能运行至今……”神使道,“不妨进深处去看看。”
      两人跟着他走下神坛,下边一片极为广阔的空旷中央,画着一轮巨大的、鲜红的阵法。神庙周遭的壁画已经被毁坏得不成样子,但壁画上所有北昆神君的神像眼睛都被点上了血色的两点,远远望去似乎还在流血。
      姜煜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后脊骨涌出来,他跟着神使走近那方阵法,这时候尚京汶道:“这阵法是只会对神君起效吗?”
      神使点了点头,姜煜便道:“对我们没用?呼,那就好。”
      尚京汶蹲下身来,皱着眉头,有些严肃地问神使道:“您没事吧?”
      神使摇了摇头。
      他面色本就如发色一般苍白,如今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绕过中央那道阵法,姜煜道:“怎么,这阵法现在也会对神、……神使起作用?”
      “神使也是神。”尚京汶道,“你刚才听什么呢,这阵法一开始就是为了困住神使才设的。”
      “不是,那我知道。”姜煜道,“可是这阵法现在没启动啊?”
      “没启动也会有影响。”尚京汶沉声道:“之前神君来的时候,就差点出事了。”
      “我师尊都会被这破玩意影响到?”姜煜瞠目结舌,“真那么厉害?”
      “不然怎么叫弑神阵?”尚京汶叹道,“走,跟神使进去吧。”
      此时神使几乎已经走到了神庙尽头。
      两人加快了步子追上去,姜煜抬头看着那百丈高的巨大石门,喃喃道:“这……这门能打开吗?”
      神使点头道:“推开。”
      尚京汶便走上前去,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门上,咬着牙将半扇石门推开了。
      随着石门的开启,一阵几乎腐败的臭味涌进来,姜煜脑海中顿时略过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他蹙眉道:“这下边是什么?”
      “据记载,北昆神庙建在鹿台山,北昆神君神陨后,神庙陷入深坑,和北昆神庙一起陷下去的,还有他西面的一座村子,名叫枸树村。”尚京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眯着眼睛看向门外,道:“当年这里应该都是人了,但是现在……是什么可不好说。”
      “鬼界那边没有登记说这里有孤魂野鬼吧?”姜煜道,“没有吧?”
      “鬼界管不着这里,所以出现什么都有可能。”
      神使似乎是嫌他们聒噪,已经自己走进去了。姜煜是下来帮忙的,总不能说就这样躲在后边,便强压着对那种腐臭味的厌恶走了进去。
      门外是一片空旷的寂静。几人的脚步声总是伴着枯木枝和荒草折碎的声音。好在脚下的土地算是坚硬,姜煜正想问他们为什么不点个火照明,但那种臭味越来越浓烈,他也警惕起来。
      因为这个味道,有些像沼气。
      三人以灵力为感官在四周摸索着,但走了许久,四周都是茫茫一片寂静和空茫,只有枯死千年的老树,和长眠于此的白骨。
      神使通身泛着一种浅淡的白金色荧光,他走过腐朽了千年的路,有那么一个瞬间,姜煜觉得他把这里困顿的孤魂都超度了。
      他心里有些感悟,于是沉默着跟了很长时间,直到神使在前面停住了。
      他说:“到了。”
      姜煜四处张望,道:“这里有什么?”
      神使道:“什么都没有。”
      姜煜莫名其妙:“那我们到哪了?”
      “阵眼。”
      尚京汶在这周围走动一圈,很快回来了。
      “鬼打墙?”他道,“是这样的原理吗?”
      “差不多。”神使道,“不过,这是没法强行破的。”
      姜煜头疼道:“不能破……所以要进去解?”
      “是的。不过此阵只能我进。”神使抬头道,“我会开一道解镇口,你二人为我守门,若我出来,即是成功,若我没出来,传音给润荒,让他来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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