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下鹿》陈衎

2、失鹿 高考后的第

　　高考后的第二个周，6月21号，夏至日，毕业典礼。

　　推辞不得，沈漠被任命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表毕业致词。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很荣幸在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我有机会代表全体同学在此发言。
　　首先，我想感谢我校所有老师们对我们的栽培，没有你们的辛勤付出，就不会有今天茁壮成长的我们。其次，每位同学的努力同样值得肯定，是我们的坚持与刻苦造就了现在的自己。让我们将热烈的掌声送给在座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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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们因母校而骄傲；明天，母校因我们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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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此后桥都明亮，隧道都光明。
　　愿我们此去一马平川，鹏程万里。
　　毕业快乐！谢谢大家！”

　　演讲的情绪不太激昂，即使已经尽可能地融入了自己的感情，也难以不落俗套。
　　但幸亏沈漠的脸和实力摆在这，台下掌声雷动，校长对此也用摇晃的啤酒肚证明他很满意。

　　“绝了，不愧是沈漠。”
　　“天塌下来有沈漠这张脸顶着。”
　　“词是老套的，哥是充满魅力的。”
　　“多日不见，俺哥沈哥依旧帅气如初。看起来丝毫未受老婆没了的影响……”
　　“阮芷念出啥事了？”
　　“别说了别说了，沈漠来了。”
　　“话说那个谁到底哪去了？不会真失踪了吧？”
　　“他妈的快闭嘴。”
　　缓缓走向观众席的沈漠和学校礼堂中所有男生一样身着白衬衫黑裤子，但少年挺拔的身姿与不凡的面容显得他要格外出众一些。
　　同学们的熊熊燃烧八卦之心因沈漠的到来不得不压抑下来，纷纷噤声。
　　沈漠其实早就听到了讨论声中那个匿于心中的名字，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若无其事地落座，就像自己根本不在同学讨论的范围中。
　　就像，对于沈漠来说，同学们讨论的男女主人公，都只是陌生人。
　　如果眼圈下没有那一层墨色。

　　在这两个周里，沈漠思索了很多。
　　至今为止，他仍未得到关于阮芷念的离开的确切答案。
　　但日子总归还要继续。

　　台上有人朗诵有人跳舞。
　　台下有人欢呼有人痛哭。
　　沈漠心中没有什么波澜。

　　大合唱环节，台上钢琴吉他俱备，参演的同学和老师全部返回舞台，齐声演唱《起风了》。
　　台下同学们不约而同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将手机高举过头顶，手臂随着音乐的节奏进行有规律的摇晃，似乎真把这当成了某位歌星的演唱会。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
　　也沉醉于儿时情话
　　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卧槽卧槽，你看沈漠。”郑晓不经意间转头看了一眼，眼前一幕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看什么看——卧槽！”唐子轩随意瞥了一眼，被震惊到嘴里只剩语气词，用胳膊肘锤了锤左侧的李维之。
　　“他也被感动了吗？我就知道呜呜呜……”
　　“你他妈的消停点。”注意到这边的大动静，张开阳用力怼了怼李维之。
　　“嘤嘤嘤嘤，哥哥你好凶呀，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被具有威慑力的眼神示意闭嘴后，李维之渐渐没了声音。

　　目之所及，沈漠发乌的眼圈因情绪波动明显染了红，刹那间眼眶中似乎有泪水闪烁。
　　他哭了。
　　一曲终了，曲终人散。沈漠整理好情绪,跟随大部队拍摄完毕业照，若无其他事情就准备回家了。
　　“沈漠，请等一下。”听到有人喊他，沈漠的步伐停顿住，转过身来。面前的女生叫孙心仪，和自己同班，但印象中并没有什么交集。
　　“有事吗？”疑惑地皱了下眉后，沈漠礼貌询问。
　　“那个，她有次和我提过一嘴，高考后可能出国留学。”孙心仪点点头，两只手交叉着摩挲，看起来有点紧张，似乎在下了很大的决心后，才缓慢地陈诉这件事实。

　　孙心仪没有明说阮芷念的名字，无妨，沈漠心知肚明孙心仪口中的她是谁。但不认为二人熟络，沈漠压根没想到她会知晓阮芷念的下落。所以当沈漠听到阮芷念出国留学之后，只觉得脑袋嗡得一下，随后万籁俱寂。

　　他期待过，在毕业典礼的当天，她出现在他眼前。
　　她对他说对不起久等了，他不需要得到明确的理由，笑着说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旁。
　　只要她，还在她身旁。
　　然而刚才袭来的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沈漠的幻想，宣告他的想象只是空望，奢念不过笑料。

　　原来她的离开不是悄无声息临时起意，而是费劲心思蓄谋已久。
　　看吧，你的赤忱，你的真心，你的满腔爱意，对阮芷念而言，不值一提。
　　在那个艳阳似火的夏天，有人的心坠入了比冰窖还寒冷刺骨的万丈深渊。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最终沦为心上人的筹码。
　　好像要是没有人提起的话，这只是青春里的一段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