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下鹿》陈衎

1、迷鹿 阮芷念就这

　　阮芷念就这样离开了，没有半点预兆。

　　考完最后一门地理，因为监考老师收卷速度比较拖沓，沈漠所在的教室几乎是全校最后一个解散的考场。
　　好想快点见到她。他匆匆忙忙跑出考场，想要在稀疏的人群中找到阮芷念的身影。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她不在。

　　是有事先走了吗？明明先前约定好一起去和朋友聚餐，为高中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沈漠从考点门口拿回自己的书包，踱步于那条名为焕新路旁的街道上，被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席卷。
　　片刻后，手机铃声响起，没有片刻迟疑，沈漠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甚至没注意来电者的名字，就毫不犹豫地接通电话。出乎意料，手机那头传来的并不是阮芷念的声音。
　　“哥，我们已经坐下了，你们啥时候来？”唐子轩打来电话询问沈漠的情况。
　　“等会吧，阮芷念在你们那吗？”沈漠问到，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焦急。
　　“啊？阮姐？她不应该和你在一起么？”张开阳一把夺过唐子轩的手机，表达疑惑。
　　“……”
　　“她不在你那？！”惊呼声从手机那头传来，令沈漠不禁把手机移得离耳朵远些，握手机的力度似乎更紧了点。
　　“她可能临时有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今天可能不过去了。”过了一会儿，沈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昂——行呀哥。刚才娇娇跟我说她也不知道阮姐在哪。阮姐肯定是有啥急事，那个那个你也别太着急。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说哈。”意识到阮芷念那边可能真出事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兄弟几个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好，那我先挂了，你们吃你们的。”挂断了电话，沈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看向身边的路牌。

　　焕新焕新，焕然一新。
　　当时的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她送给他的毕业礼物，竟然是离别。

　　沈漠站在原地，给阮芷念打了三四次电话，没有一次能够接通。今天大概是见不到她了，让她先忙吧。沈漠这样对自己说，而后坐公交车回到了家。

　　“祝贺你顺利结束高考呀！怎么这么早就吃完饭了，没和朋友们多玩一会？”母亲刘容华洗净刚刚修剪完家中植物的手，微笑着给沈漠倒了一杯蜂蜜柚子茶。
　　“我爸呢？”沈漠接过蜂蜜水一饮而尽。
　　“你爸他公司有事临时加班去了，还得有一两个小时才能回家。”察觉到沈漠语气中隐藏不住的疲惫以及其他的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 ，沈母温柔地拍了拍沈漠的后背，“考这四天试累坏了吧？有什么心事可以和妈妈说，妈妈希望可以帮助到你。今晚早点休息，别想太多，睡个好觉。”
　　沈漠沉默着点了点头，不想敷衍母亲但又不想解释太多，只是静静地走进房间。
　　母亲见状，便也悄悄帮沈漠关上了房门，没有更多的声音。

　　房间内，沈漠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缺少了兴趣，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夜无眠。

　　在高考结束的的几天里，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沈漠集中注意力，他拒绝了所有外出游玩的邀请，找蹩脚的理由推辞了与父母的旅游。
　　尽管注意到父母言语见隐隐约约的试探，他只能告诉父母他没事，不用担心他，并让父母玩得开心。
　　沈先生和刘女生确实仅仅为他们的儿子担忧了一会，便继续兴致盎然地准备海南七日游的行李，且于五个小时后顺利登上了目的地为海南的飞机。

　　父母走后，沈漠又一遍遍地拨打着那个早已倒背如流的号码，听电话那头的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按照程序代码朗读，从最初的无人接听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再到变成空号。
　　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件事值得他重复做这么多次，可不知道是不甘心役使还是冲动作祟，他如此做了，然而徒劳无功。
　　他凝视着号码备注上熟悉而陌生的那三个字，脑海中是同她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她人没事吧？她家里是不是出事了？我做错什么了吗？沈漠翻来覆去地想，试图于曾经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中找寻到阮芷念不辞而别的理由，但总是以失败告终。
　　他同样给平常和阮芷念走的比较近的几位同学打去了电话，甚至给班主任发了消息，几乎用尽了各种方式，想要知晓她的去向，然而结果无一例外，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往何方。

　　就像周围所有人这三年的生活都没有阮芷念的参与。

　　沈漠不知道一个人是如何做到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也说不清关于她的离开，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感觉自己在这段突然与阮芷念失联的日子里情绪反常到了极点。
　　到底在遗憾些什么？又在失落些什么？沈漠轻声笑了一下，像是在戏谑自己。

　　右手将手机熄屏，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左手无济于事地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不去理会床单因人反复滚动而泛起的褶皱。
　　没有她的日子平静得如同水面上因微风戛然而止所以毫无一丁点的涟漪。

　　沈漠觉得自己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去接受这段感情的无疾而终。
　　我们之间缺少个告别仪式。可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