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集》卫中

6、码头偷食物 险些被打死 夜半。

　　夜半。

　　在丝华阁大门外守候了近一个晚上的千栩，一无所获，还因为被人踢了一脚，此刻左肋骨处显得生疼。

　　除了左肋的疼痛，由于没什么食物垫肚子，她还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也显得有气无力的，

　　扭头看时，见妹妹蜷缩在墙角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下，双目紧闭。

　　千栩叹了一口气，睡着了总比醒着好受些，至少可以短时间忘却饥饿的难受。

　　她依偎着妹妹，贴着墙根也坐在石地上，虽是冬季，她早已经不在乎凉不凉，与能吃饱活着相比，那些所谓的卫生和冷暖只是娇贵人的讲究，对于生死如同蟑螂一样的她们这样的人，早已不在意那些。

　　“也许只能铤而走险最后一个办法了”她心里盘算着。

　　接近子时的时候，丝滑阁送走不留宿的客人，下人吹熄了门外及庭院的灯笼，顿时到处显得黑漆漆地一片。

　　千栩推了推熟睡中的妹妹，她只是动了动，抹了抹嘴角，翻过身又睡着了。

　　千栩没有办法，只能拽过妹妹的手，然后蹲下身，再次背起了她。

　　步履沉重，一步一摇，实在走不动的时候，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身上翻滚下来的妹妹，大哭着醒来。

　　千栩用手去抚摸妹妹的头，然后轻安慰：“妹妹不哭！”

　　好一会儿，百翎止住了哭声：“这是哪里，我们要去往哪里？”

　　“不要问，到了你就知道了”千栩看了看快要到的江边，那是青家码头的方向。

　　“哦......”百翎听话地点了点头。

　　歇了会，千栩牵着妹妹的手，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青家码头。

　　青家码头，是九丝城最大的码头，白天经常是络绎不绝，是装卸工肩扛货品上上下下装卸的场面，而到了晚上，尤其是进入午夜，早已经是黑漆漆一片。

　　千栩来到青家码头，是想看看地上有没有些可以散落的可以吃的东西，运气好的话，有时候会有些谷粒和散落的坚果之类，甚至还可能有些散落的布片麻袋之类。

　　那些可是好东西，晚上睡觉冷的时候，布片麻袋是很好的御寒物品。

　　可是转了转了，除了一垛一垛的码放整齐的货物，地面上像是刚被打扫过，连灰都少见。

　　沮丧感袭来，想着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的时候，拐角一个堆垛上的麻袋口往外支棱着。

　　千栩赶紧走近看了看，麻袋口没有扎结实，露出了一点小口，她伸出手，往里摸了摸，是薯干一类的东西。

　　左右环顾了一下，看没有什么异常，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条薯干，接着是第二条。

　　“汪~汪~”一阵犀利的狗叫声传来。

　　千栩浑身一哆嗦，赶紧拽着妹妹趴下身。

　　“谁呀？”是一个粗声男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像是那人往这边远远走来的声音。

　　“不好！”千栩倒吸一口凉气，腾地一下站起身，拽着妹妹就往来时的路上奔去。

　　只见那狗，见人影晃动，瞬间如同离弦的箭冲人跑去。

　　拖着完全被吓傻的妹妹，千栩没走两步，就被狗追上了。

　　那狗先是疯了似地撕咬倒在地上的妹妹，见状，千栩挥拳砸向狗头，那狗转而朝千栩扑来，一下子就把她扑倒在地。

　　情急中，千栩用手肘护着头，任凭那狗撕咬，不多时，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淋漓。

　　不多时，那人也赶到了现场，见是两个孩子，已经被狗撕咬得倒在地上几乎奄奄一息，也就叫住狗，伸手拽住了狗脖子上的绳子。

　　又过了一会儿，千栩终于缓过了气，那人也蹲在她身边，伸手拽起了她，顺势也拽起来了妹妹，只是妹妹站立不稳，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哪里的野种，敢到这里偷东西！”那人厉声问道。

　　“没有偷！”千栩倔强地回道。

　　那人转身走到，那垛已经散开口的麻袋，抓起一把薯干在千栩面前抖着说：“还说没偷，这是什么？”

　　“那麻袋本来就开着！”

　　“笑话，麻袋自己会开？说出去谁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没有开你们的麻袋！”

　　“野种，还敢嘴硬！”那人显得有些声嘶力竭。

　　“不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说完那人转身又回到了屋里，拿来几条麻绳，三下两下就把姐妹两个人捆在了柱子上。

　　“小小年纪，不学好，我替你父母教育你！”紧接着那人拿过来一只藤条。

　　“要打就打吧，东西算我偷的，和她没关系。”千栩看了看妹妹，又眼神冷冷看向了那个人。

　　“好，有种，今天让你领教下爷的手里功夫的厉害！”那人瞥见看奄奄一息的妹妹，也就没向她动手，他心里盘算不能把那个崽子打死了，要不然说不清，于是就把主要惩罚给作为罪魁祸首的大孩子。

　　“啪”一下，千栩破布衣服上的碎片飞起。

　　“啪”两下，血水浸出，染出红色血痕。

　　“啪”三下，血痕纵横，血水滴落。

　　......

　　打累了，那人坐下来抽根烟，歇了会，继续抽打，直到藤条碎断成一截一截不能再用。

　　就这样，一夜过去。

　　早晨第一缕的阳光照射进青家码头，照射在血污已经凝固，头耷拉在胸前的千栩身上。

　　早起赶来码头干活的工人，好奇地围在被困在木桩子上的两个孩子，吵闹声引来昨晚大人的人，过来看，打完累了，直接回去睡觉就把这事忘记了。

　　看到大家的指点，他说这是偷东西的贼。

　　“还是两个孩子呢!至于这样吗？”有人提出批评声。

　　“打死人命，得给人偿命呢！”有人附和道。

　　听闻此话，那人一激灵像是明白过来了，赶紧给两个孩子松绑。

　　随着绑缚的绳子解开，千栩就像一块僵硬的石头直直倒在地上，发出咕咚的声音。

　　人群一阵惊呼：“果然是打死人了！”

　　见此情形，那人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扭转身，舀来一瓢凉水，“啪”的一声，直接浇在千栩的头上。

　　“呃~”冰冷刺骨般巨大的刺激，让千栩缓过一口气。

　　接着她听到趴在自己身上哭泣的妹妹。

　　“赶紧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再看到，我扒了你的皮！”那人看到人没死，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下来，不想再惹麻烦，于是用脚拨了拨地上的人，厉声干她们走。

　　千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站直了身。

　　旁边有一只手伸过来，千栩看过去的时候，那是一只黝黑粗糙的手，手后面是一个比她略高的孩童的手。

　　顾不了许多，抓着那只手，她挪动着脚步，妹妹也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襟。

　　不多时，人走出了众人的视野，随手那只手又送来干粮。

　　“你叫什么？”是个男孩的声音。

　　“......”千栩费力地对方递过来的东西一分为二，一半给妹妹，自己费力的吃起另一半，而对对方的问话，没有回答。

　　“我叫白华......”那个男孩见对方不回答，就自我介绍道。

　　千栩默然地看了一眼白华，不置可否地继续吃东西。

　　“前面不远是我家，你们要不要去......”白华还没把话说完，只见千栩拽过妹妹，蹒跚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望着逐渐远去的千栩，白华只能不解地摇摇头。

　　而游走在乞丐人群里的千栩明白，她们经常会遇到一些给与好处的所谓好心人的邀请，尤其是那些长相还好的孩子。

　　九丝城经常失踪人丁，已经是见怪不怪。

　　被好心人邀请的人，好些的是去青楼妓院，再好些的是去给人填房丫头，还有些去了就永远也没有再出来。

　　活下去的本能告诉她，宁愿被人打死，且不要轻易相信人的话，图一点小利，而可能枉费性命。

　　想到这里，千栩赶紧吐掉了嘴巴里，刚才白华给的干粮，同时她也发疯地，赶紧用手扣掉妹妹嘴里的食物。

　　见此情形，妹妹哪里舍得，一味地闪躲姐姐，并远远地往前跑以避开姐姐。

　　“哎哟~”千栩咕咚一声倒坐在地上。

　　她知道硬追肯定是追不上的，索性就来了个假摔。听到姐姐摔倒，妹妹懂事地过来搀扶她，只是她一把拽住了妹妹，强行从妹妹嘴里抠出了还剩一点点的食物。

　　自然妹妹是挣扎，并哭嚎不止。

　　见此情形，千栩探手伸进靠近胳肢窝的衣服里，掏出半块薯干来。

　　“哪里来的？”妹妹瞪大了眼睛，也止住了哭声。

　　“昨天藏的！”姐姐骄傲地扬起了头，递给妹妹薯干后，她就势给妹妹讲起不要轻易相信他人的道理。

　　似懂非懂的妹妹，看到姐姐一脸严肃，她好像是听懂了一样使劲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挖野菜把！”千栩显得开心了好多。

　　这时，红彤彤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

　　阳光下，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向远离人屋的地方，寻找起野菜野果来。

　　边采边吃，边走边笑，好像昨天就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