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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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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京柏坐在龙椅上,睨了一眼大殿下拘谨的大臣们,眼里裹着的不屑被转眸掩盖:“要朕与各国修好?那也得看他们有多少诚意。”
李丞相犹豫半晌还是拱了拱手,强装镇静地开口:“陛下的意思是……”
“那些小城,朕看不上,懂吗?”天子不怒自威,连京柏语气如常,大臣们也吓得默不作声,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打算当出头鸟,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李丞相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各国送质子来吗?”
“质子?”连京柏嘴角忽然勾起,面上已经带着薄怒:“愚蠢!送质子来,是等他们摸清望京的情况吗?”
李丞相的手抖了一下,大臣们的头就更低了。
“让各国送公主来和亲。”连京柏懒得再与这些大臣多言,已经从龙椅上站起。
丞相见皇帝要走,慌忙抬起头,有些着急地开口:“可是陛下……”
连京柏回望阶下目光凛冽,疾言遽色道:“朕不想再听那么多可是,这个月,朕就要见到各国公主进京。”
李丞相不敢再多言,在太监尖利的“退朝”声中,各大臣肩膀一松,总算结束了每天都要了半条命的早朝。
各国的使臣自进望京就从未见过梁国的皇帝,多次求见皆是未果,停留了半月也只等来丞相的一句“联姻”。
宰府内各国使臣怨声载道。
“这梁帝真是毫无风范可言,从古至今各国敬待使臣,怎么到他这里,我们连面都没见上!”
“这已等了半月,三两句就打发了,怎的如此倨傲!”
“我等小国哪有什么邦交可言……”
“还是尽快回国吧。”
北国使臣来不及听其他人抱怨,快步追上丞相,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疾走满头大汗,语气急切:“李大人,李大人请留步。”
北国使臣拉住丞相,喘着粗气,惊惶之色难掩:“李大人,与梁皇联姻,本是我国之幸,可北国皇室只有几位皇子,并无公主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今日早朝我原要提起,可陛下不容反驳,已经定下了,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丞相拂了拉住他衣袖的手,把失了方寸的北国使臣留在原地。
使臣们相继回国,北国使臣只能递上说明皇室情况的折子,一连上报多日,才得了觐见的机会。
连京柏玩味地敲打着八道折子,等北国使臣流汗半晌才悠悠开口:“北国之意,是不愿与寡人联姻?”
北国使臣拜了又拜,焦急万分:“陛下,与梁国联姻是我国之幸,只因皇室……”
连京柏不耐烦打断:“这些话奏了八次你还没说够?各国皆已同意联姻,北国若有不同,朕何以服众?你们自己的事,却要来为难朕?”
北国使臣顾不上汗流浃背的失态,听懂了弦外之音:“陛下,北国诚意与贵国交好,愿送质子……”
“呵,”连京柏哼了一声,吓得承受过一遍怒火的李丞相也差点退了半步,“不愿联姻,也不愿拿出更高的条件,这就是你们北国的诚意?”
北国使臣左右为难,不敢再多言。
连京柏却似是想起了什么,嘲弄般开口:“听闻北国皇室有一尊贵圣子,身份贵重,朕并不在乎他男子之身,望缔结良缘。”
北国使臣瞪眼惊呆在原地,李丞相好意拉了他的袖子,也无法唤回其神智,连京柏喜欢他错愕的神情,神清气爽地离了殿。
连京柏转头召集军侯商议进攻北国事宜,使臣带回的消息也快马加鞭送到北国京都。
“真是岂有此理!”北国皇帝砸碎杯盏,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大臣们跪倒一片,默不作声,“连京柏这个黄口小儿,竟敢!竟敢如此折辱我北国!”
北国的丞相膝行两步,面色凝重劝道:“陛下,如今已不是置气的时候,梁国虽与我国相距甚远,但现今三国皆已在准备和亲事宜,若不同意,难保东岳不会借梁国之势攻占我国,陛下三思。”
北国虽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常年冰封雪冻,物产稀少,近二十年来风调雨顺才换得短暂的喘息,国小力微何来抵挡那繁荣富庶梁国的能力。
北国皇帝皱着眉负手而立,心烦意乱道:“你当朕不知道?李福,备轿,去霄云塔。”
太监“起驾”尖利的声音越来越远,丞相愤怒从地上站起身,低声叱骂:“整日求仙问卜,昏聩无知!”
满殿大臣无人反驳,只剩无言的叹息。
四月的北国依然雪花飞舞,霄云塔后的湖面还结着冰,石子路上纷乱的脚印须臾间又被大雪覆盖,国师捻着花白的胡须,看着卦象几经摇头。
“国师,你快说说,此事该如何是好?”北国皇帝见国师左右说不出个结果,不耐烦地冲到国师桌前撑手看着卦象。
国师垂眼,看不出喜怒:“陛下,从卦象上来看,此事已是死局,即便是出兵,也难有胜算,为今之计,只能先答应梁国要求。”
“啪——”茶杯碎在桌下,瓷片溅碎在漆红的柱角,茶水蜿蜒。
国师毫不在意皇帝的怒火,语气如常:“陛下,我曾预言圣子于国有利,如今时机已到,如今时局严峻,舍弃圣子已成定局。”
霄云塔台阶螺旋而上,侧墙上的半倾斜的圆窗让阳光在底层落成一圈光,最高的一层遮蔽住顶光,是最接近太阳的房间,北方冬日的阳光照耀着毛茸茸的空气,削弱了高塔的神秘之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北国皇帝望向塔尖的那扇门,他已多年未见圣子,并非对那常年住在高塔之上的他有多少感情,只是自他到来,难得地国运昌顺,此次拱手让人是脸疼,肉也疼。
皇帝甩袖离去,霄云塔外的脚印又纷乱起来,塔内却因联姻之事少有地活泛,侍从、奴仆,连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少使都三五成群在角落交头接耳。
“春姐,春姐!那妖怪要走了!”小丫头铃铛扯着年纪稍大一点的女仆躲在楼梯转角说悄悄话,神色难掩兴奋。
春月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没人,才探身问:“哪打听来的消息?”
无视塔内的议论纷纷,国师站在塔心兀自凝视着塔尖的那扇门,回忆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久久没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