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神》会漂移的猫

7、舍生至善是非神 非神

　　魏夜舟终于修炼到可以打开衡桥入口的本事，甚至更强。

　　这一天的到来，他等了十年。偏这时候死疫再次侵袭平化城。他知道，如果是楚云逸，他一定还是会上衡桥，依旧会请神力。

　　他恨。恨楚云逸是个傻逼老好人，为了那些蠢人遭受如此痛苦。可他又爱，就是因为楚云逸是个傻逼老好人，他才能遇见楚云逸，并且与他成为师徒。

　　魏夜舟踏上了衡桥请神力。

　　魏夜舟不想去救那些苍生，那些百姓，他对那些人的善早消磨殆尽，早在二十年前，楚云逸命殒衡桥时，就磨尽了。

　　他此次上衡桥只是想知道请神力究竟是怎样的？当年楚云逸到底经历了什么？

　　魏夜舟抬头看去，头顶的天外天云层迅速翻滚，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魏夜舟随意看了一眼衡桥之下，发现平化城上空盘旋了一层薄薄的黑暗气息。难道......魏夜舟知道楚云逸当年为何要请神力了。

　　魏夜舟知道凭楚云逸的本领要救一座城的人间疫病，虽然难，但也绝非不可能的事，只是要耗些时日，绝不用请神力的。但如果这疫病源自黑暗气息，可就不是楚云逸修一个灵法之人可以抗衡的了。

　　快了！快到顶端了！

　　眼见距离衡桥之巅只几步之遥，魏夜舟心中有些激动。

　　忽然，云层里一道让人目眩的灵气直劈下来。

　　第一道灵击直撞魏夜舟的腹部，巨大的痛苦使他跪倒在桥面上。

　　疼！！！

　　这也太他妈疼了！！

　　没等魏夜舟缓过气儿，又一道灵击劈了下来。

　　魏夜舟依旧不躲，任凭它打在自己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伴随而来的是遍布全身钻心的疼痛。猩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想必是已经伤及脏腑。

　　魏夜舟躺在桥上，没死却一动不动。他的眼睛通红，泪水滑出眼眶。

　　难道，楚云逸他，他就是这样抗下来的吗？还承受了三次。

　　恍惚间，魏夜舟仿佛看见了楚云逸受了灵气之击的狼狈模样——洁白无瑕的白衣被鲜血染透，看不出几处白色。而他受了灵击后，依旧往顶端前进，即使灵力所剩无几，却还想着要拼命一试，企图请神力。

　　魏夜舟此刻只觉得自己的皮肉筋骨都已分离，动弹不得，只等着第三道灵气劈下来。

　　魏夜舟合上眼睛，心中竟有些宽慰。找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停下来。受他受过的灵击，走他走过的路，也许......也许就能找到他了吧。

　　“咳.....咳......”

　　一个虚弱的咳喘声传入耳，魏夜舟心中疑惑这衡桥之上，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他睁开眼，眼前一幕让他心脏骤停。

　　是楚云逸！

　　魏夜舟顾不得快要散架的身体，强撑着爬起来往楚云逸身边去。

　　到了楚云逸身边，魏夜舟唤他几声，他也不应，魏夜舟才意识到眼前景象只不过是衡桥之上封存着上一次闯入者——楚云逸，的几丝残识幻化出的幻境。

　　魏夜舟苦笑一声，失去了支撑般瘫坐在桥上。看着眼前的幻影之人即使重伤到全身白衣变血衣，灵力散尽，也要拼死到衡桥之巅。他心如刀绞，却又毫无办法。

　　幻境为破碎的灵识所化，极不稳定。

　　眼前景象已变了一番。

　　楚云逸正在为一个中年男子驱除大腿上的死疫。楚云逸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灵力从他的掌心不断输入黑斑处，不一会儿那黑斑便淡去了大半。

　　楚云逸收起手，转而对其家人道：“已无性命之忧，只是疫病入侵已深，不可一次根除。明日我再来为他驱疫。”

　　“多谢仙人救了庄哥的命啊。奴家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啊。”说罢，那人的妻子就要跪下。

　　楚云逸连忙抬手作阻拦。“不必如此。我且先回去了。”

　　楚云逸出了那家人的门，却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又到了一家染了疫病的人家。

　　楚云逸一家一家驱疫，魏夜舟就看着他一家一家驱疫。

　　从早到晚，月亮高挂时，楚云逸才得以喘息。月光撒在楚云逸俊美明朗的面庞，魏夜舟却看见了他额头上的薄汗。看来驱疫需要耗费太多的灵力和体力，以至于楚云逸这样强的人显出吃力。

　　楚云逸这一驱就是三天三夜。起先还是一家一户的驱，但驱疫的速度比感染的速度慢太多，这边刚驱完另一处就爆发。

　　最后，楚云逸登上平化城的最高处，往整个城内输送灵力。全城的疫病都在一时间得到了抑制。

　　这种方法虽然速度快，覆盖广，见效快，但对输送灵力的人消耗巨大。仅仅一刻钟，楚云逸的灵力就要耗尽了。

　　黑斑变淡，疼痛减轻，全城的人都出门感激楚云逸。他们跪在门前，朝向高台，虔诚地感谢仙人救命之恩。

　　可也只过了一半日，黑斑再次恶化。众人汇聚在楚云逸的门口，希望他能够再次上高台，为他们解解这黑斑的痛苦。

　　刚休养了半日，楚云逸便再次登上高台为平化城驱疫。只是这次他能解的痛更少了。

　　“爹，大神仙去高台了吗？怎么我依旧好痛！你能不能去让大神仙再多用点灵力？我好疼啊爹。”

　　“好好，爹马上去，孩儿你忍着点啊。”

　　柳老爹刚出门就发现村里人能走路的，都在往高台那边聚。追上去问缘由，才知道这次大神仙驱疫效果不如之前，染疫的人在家里疼的直叫唤，所以他们想去高台下面拜大神仙，祈求他能再加把力，多为他们减少点痛苦。

　　众人聚集高台之下，将高台围住，水泄不通。

　　他们面相高台而跪，如拜佛求神。应该说，他们此刻就是在求神，把楚云逸当作救世的神。

　　“是啊是啊，大神仙，还是好痛苦，您再帮帮我们吧。”

　　“哎呦……好疼！要命了！”有人捂着黑斑，倒地呻吟。

　　“啊，哎呀！李老爹快不行了啊，天啊。咋就这么苦命，遇着这疫病了……大神仙啊，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而此刻的楚云逸灵力已经消耗殆尽，他即使想要再努力输出，也没有能力了。

　　高台下边哀嚎声，祈祷声如同海浪涌进楚云逸的耳朵里。他看着台下痛苦挣扎，忍受折磨的人们，久久没有出声，最后将目光移向了天边。

　　魏夜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便明白他这是想去请神力来对抗死疫。

　　在祈祷和哀嚎声中，似有人疑惑私语：“他不会是想借神力吧？听说横桥之上非神不得擅闯，要命的。”

　　“别乱说！”有一个声音慌忙打断那人的话，责怪道：“这种事是你管的？”

　　那人不再出声。

　　不断的是更凄惨的哀嚎……

　　楚云逸注视天那边还一会而，似心中下定了决心。他朝众人微微点头，便转身而去。

　　楚云逸当然知道百年来没有凡人请神力的先例。所以这次他带着赴死的心，去动用神的力量。

　　幻境忽闪，情境变了一番。

　　衡桥最终也没能连接到天宫，拦腰而断。失去了神力供输的衡桥开始逐渐消失。

　　遭受了三重灵击的楚云逸孱弱地蜷缩在断桥上，呼吸极轻，好似一只受伤的猫。

　　他的嘴角不断往外渗血，表情痛苦。他伸手想要汇聚灵力却没有一丝灵力。那刻心中绝望，灵力用尽，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脆弱不堪的凡胎......结局已定，无人知晓他在桥上，无人会来救他，也无人能来救他。

　　楚云逸远远地看向衡桥之下的平化城，眼里依旧是不尽的担忧。

　　看着楚云逸痛苦凄惨的模样，魏夜舟心疼的要滴血。明知道眼前的楚云逸只是幻影，并听不见他的声音，可他还是控制不住道：“还看什么！他们根本不配你救！楚云逸，你傻！世人！救你的世人是那位无名老道，不是那些狼心狗肺之人。你为何要多管闲事！就这么死了，你很光荣吗！”

　　楚云逸缓缓合上了眼睛，等坠地的那一刻。可即使闭上眼睛，他的心里依旧挂念。许是幻境由楚云逸的残识所化，魏夜舟也听见了他的心声。

　　“死疫非同一般的疫病......他们该怎么办？我死在这了没人知晓，他们若一直等我回去怎么办？他们把最后的希望都寄在我身上，我就要死了怎么办？我想救他们，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出去了。我想救他们……”

　　见楚云逸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心里还想着底下那群蠢人。魏夜舟控制不住怒喝道：“楚云逸是傻子吗？根本没人等你！他们都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你还想救他们，你是大傻逼吗！！”

　　最终衡桥消失了，楚云逸坠落而下。

　　魏夜舟看着那样强的不可一世的人，竟如同一片秋叶坠落，轻飘飘，毫无生气。

　　下一秒魏夜舟闭上了眼，他不敢再看！

　　他不敢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摔成肉泥的模样。

　　“楚云逸！”

　　魏夜舟痛苦嘶喊，他难以接受那么高洁至善的人、他那么爱慕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死在了烂泥之中。

　　楚云逸，楚云逸......魏夜舟闭着眼，声音颤抖地一遍遍唤着，却不敢睁眼。他知道即使是幻像，看到楚云逸坠入泥潭，碎骨粉身的模样，哪怕只一眼，就可以让他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