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水载扁舟亦覆舟 死疫肆虐人 ...
-
“小刘,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权作蛛虫咬人。你且与村巡卫监督村民不要随意走动接触,再观察观察。”
“是。”
接下来的几日,小刘带着巡卫监督村民们的行动,偶有几个执意要出远门的、要做农事的或要出去解闷的,或言劝或武退,总是不让他们出去的。
只是庄辛櫆没有料到这次这死疫来的更加凶猛。不过短短四日,平化城的大半百姓的身上都接连出现了黑色斑痕。
河西村出现蛛虫咬人事件的第五日凌晨,庄辛櫆的家门被砸得哐哐作响。
柳家夫妻跪在庄辛櫆门口,边哭边拍门:“庄村长,你救救我儿子吧,我儿子才三岁。我现在要是不出去给他找药,他真的就死了。我一大把年纪才得一个儿子,他就是我的命根子。庄村长求求你了,救救我儿子吧。”
小刘和巡卫都蒙上了面纱,以防蛛虫感染。他们拉住夫妻俩的胳膊,厉声劝道:“你们快回家去,蛛虫感染厉害。”
柳家儿媳妇一把甩开抓着自己胳膊的两只手,转头对他们道:“我不回去!我儿子快被黑斑吃了,你们不让我去找大夫,是何居心?要想害死我苦命的儿子吗?!”
小刘不知如何反驳,只得僵在原地。
柳家儿媳妇继续哭喊着拍门:“庄村长,你们当年挺过了死疫,你们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救救我们的儿子吧!庄村长。”
“别乱说!”小刘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刻要去捂住柳家儿媳妇的嘴。
柳家儿子一下子也起来了,挡住了小刘的动作。“刘大哥这是做什么!小的家妻爱子心切,说了什么重话,也不必动手吧!”
“柳家儿媳妇你可别乱……!”小刘又气又急,生怕柳家儿媳妇继续大声嚷出那两个字。
“再说,家妻又不曾说错什么,刘大哥为何这般激动?”
小刘看着柳家儿子眼睛盯着自己,好似就等着自己给他确切的答案。
“她说那东西已经犯了大错。”小刘嘴硬道。
“那东西,你是说……死疫吗?”
小刘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圈。这么多年了,所有人像躲瘟神一样避讳那两个字,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提名死疫。
见小刘如此表情,柳家儿子心中已确定答案,他痛苦地扯动嘴角,一把抱住妻子,泣不成声:“啊!!娘子!儿子!咱们的儿子啊!”
柳家儿媳妇的心也瞬间死灰,与丈夫跪抱在庄家门前痛苦不已,几度要昏厥过去。
小刘见状,连忙去与庄辛櫆报告。
庄辛櫆此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知道死疫的可怕,知道村民对死疫的恐惧。
此刻不说是死疫虽然有人猜疑,但不实际锤定,可以减少不少恐慌和混乱。若是村民得知就是死疫再次来袭,必定会掀起一场大混乱。
可眼下,死疫开始凶猛,光靠蛛虫肆虐这个借口是肯定不可信的,可又有什么法子?
柳家闹得这么厉害,肯定更多人会跟着一起猜疑,不多时混乱一定会起来。
唉……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眼下一直使着压制的法子,虽然可以控制些许死疫的传播,但效果甚微。村民们生活和精神不断被消磨,过不了多久必定出现动乱。
他是村长啊,一村之长,他想救村民,可他又想不出什么办法。
仅仅过了五日,不仅是河西村,就连整个平化城的百姓都已死了好千人,感染死疫的更是不计其数。
庄辛櫆曾亲自去请城主开恩放些粮食救济河西村。可封城压制,外边的粮无人收,里边的粮日见缸底。整个平化城皆陷入了停滞状态,城主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
当年的死疫来的突然,走的突然,无人知道它从何而起,为何而起,又为何而消失,如今再次来袭,竟依旧是拿它没办法……
眼见河西村的百姓遭受死疫和挨饿的痛苦,他只能在屋子里来回度了十几遍,心中忧虑恐惧不减。
儿子庄大见爹爹一直愁眉不展,甚是担忧。“爹爹,注意身子。”
庄辛櫆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好的,爹知道了。你俩回房去罢,少出去玩了。”
“是。”庄大回了房,不在出来。
“你去看看,外边什么情况?”庄辛櫆扛不住压力大,身体有些虚了,只得坐下休息,让小刘去门口看看。
小刘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外边的怒骂声。
“姓庄的!你别躲在屋里不出来!你看看村里人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死瘸子!平日里你不是挺能耐吗?什么事你处处拔尖,今日出了这死疫之灾怎么不见你出来?”
“把我们困在家里不让出,你倒是出个办法啊!田不让收,园子不让采,大夫不让看,药不让抓,人只能在家等死了!”
“该死的瘸子!明明是死疫,却骗说蛛虫,害死我家女儿,没得治啊......女儿啊......我的女儿啊......要挨千刀万刮的庄瘸子,你造这孽是要下油锅的!啊我可怜的女儿。”
骂的真难听,小刘心想虽然庄辛櫆平日里是有些地方以公谋私,为人尖利了点,但也为村里做过不少好事,怎么遇着事儿就被如此咒骂。
下边骂声不断,越来越激烈。小刘不敢出去,只得装作无人,悄悄准备回去安慰庄辛櫆说没什么事,人都回去了。
不料转身就看见庄辛櫆现在他身后,所以那些骂声已经被庄辛櫆本人听见了。
小刘刚欲张口说宽慰之语,庄辛櫆只摆摆手,表示不必多说。小刘无奈,只得闭口不言。
庄辛櫆在屋里坐不下,心中想着亲自出来看看情况,不料想对他的咒骂全落入耳朵了。
这一刻,庄辛櫆竟觉有一瞬恍惚。
恍惚间,他又置身在十年前那场疫病的混乱之中。
寒夜之中,只几处火光忽闪。所有人哀嚎连天,咒骂声不断。而庄辛櫆在人群最前边,手里握着一片看起来就很难嚼的干粮,大声咒骂着让他断了腿的罪人。
“楚云逸!!你是千古罪人!你害得全城百姓,你害得我变成了瘸子,你要被抽筋扒皮,万人践踏来赎罪!”
他这一骂,又激起了人群的愤怒。所有人滔滔不断的咒骂和指责如同海浪一般,将皎洁的月光也淹没了……
“爹!”
庄辛櫆的视线开始抽离,他看见火光下,自己的脸忽明忽暗,斑驳不清,而他却能感到自己眼神中的愤恨和凶狠。
“爹!”
“嗯……辫儿。”庄辛櫆回过神来,不觉打了一个小颤。
“外头虫子多,进屋吧。”
小二辫儿拉着庄辛櫆的手,将他往屋里带。
此时,庄辛櫆才惊觉原来已是黄昏。门外咒骂的人群已经散去,小刘也悄悄从小路溜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