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男人，我就笑纳了》沈中鱼

50、第五十章

　　穆成林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慢悠悠地问：“我们今天才混进来，听这意思，你们在这儿埋伏挺久了？”

　　“那可不！”高个子想也没想就接话，语气里还带着点资深卧底的优越感，“我们哥俩都在这霍家猫了小半年了！这府里犄角旮旯……”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矮个子用力拽了一下胳膊。

　　矮个子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盯着穆成林和朱镜辞：“等等……你们是哪边派来的？我们怎么没接到通知会有新人？”

　　穆成林没直接回答，只抬起手，手指朝天上随意指了指。

　　高个子恍然：“哦！也是上边派来的？”

　　穆成林点了点头。在矮个子再次质疑前，她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地抛出一个消息：“听说三天后霍家要办咭菩喇的供奉仪式？”

　　矮个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追问：“真的？你哪儿听来的？我们怎么没听说？”

　　“看来，你们虽然来得早，消息渠道却未必有我们新来的灵通啊。”穆成林语气平淡，却暗含一丝恰到好处的揶揄。

　　高个子顿时兴奋起来，搓着手道：“这可是好机会！那天人多眼杂，正好动手，把县令大人要的东西弄出来！”

　　矮个子气得狠踩了他一脚，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穆成林顺势接道，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没错，那天牧阇也会来主持仪式，场面最乱，确实是最佳时机……不过，”她话锋微转，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县令大人只让我们配合，却没告诉我们具体要偷的是什么宝贝。你们知道吗？”

　　矮个子皱着眉摇头：“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只说是霍家密库里一件要紧物件。”

　　穆成林了然地点点头，忽然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压低声音说：“其实，咱们也不用互相防备。实话告诉你们，今天来认亲的那位‘表小姐’，还有我们，跟霍家压根没半点关系。真的亲戚……早死在来时的路上了。我们都是奉了上头的命令，各自想办法混进来的。”

　　一旁的朱镜辞也适时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顺着穆成林的话补充道：“而且那位大人特意叮嘱我们，要好好配合你们的行动，听从你们的安排。所以两位，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尽管吩咐就好。”

　　矮个子听了这番话，又看了看两人诚恳的神色，心里的戒心才稍稍放下了些，暂时把穆成林和朱镜辞当成了自己人。他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动静，才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多了几分“前辈”的架子：“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咱们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就靠身手灵活、脑子机灵，才能在霍家潜伏这么久，这次动手，可得听我的安排，不能乱动乱跑。”

　　高个子也忘了脚疼，立刻附和着点头，拍着胸脯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对着穆成林和朱镜辞扬了扬下巴：“就是！你们俩看着就是半大孩子，估计没干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到时候跟紧我俩，好好看、好好学，别给我们添乱就行。”

　　穆成林心底轻嘲，却故意装作懵懂的样子，乖乖点了点头，还配合着说道：“好嘞，都听两位哥的，我们没经验，还得麻烦你们多指点。”

　　见两人这么“听话”，矮个子更放心了，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布置起来：“三天后的供奉仪式，霍家的祠堂肯定是重点，县令大人要的东西，十有八九就在祠堂后面的暗室里，我们观察了这么久，发现霍家的人时不时就往祠堂后面跑，守卫也比别的地方严密。到时候，我和高个子去引开祠堂门口的守卫，我俩身手灵活，跑起来快，引开他们不成问题。”

　　“对！”高个子立刻接话，一脸得意，“到时候我就故意装作不小心打翻供品，吸引守卫的注意力，矮子就趁机往另一边跑，把他们引去后院，给你们创造机会！”

　　矮个子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们俩的任务就简单了，趁着我们引开守卫的空档，溜进祠堂，找到暗室的入口，把东西偷出来。记住，动作一定要轻，别碰倒祠堂里的东西，也别发出声响，霍家的守卫虽然被引开了，但说不定还有巡逻的人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作老练地用手指了指穆成林和朱镜辞，语气严肃：“还有，你们俩年纪小，手脚可能没那么利索，到时候千万别毛手毛脚的，拿了东西就赶紧出来，我们在后门的小巷子里汇合，千万别分开行动，一旦走散，你们俩个半大孩子，在霍家根本跑不出去。”

　　高个子也凑过来，拍了拍穆成林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憧憬，还带着几分“前辈”的叮嘱：“你们就放心跟着我俩干，保准没问题！这一票干完，县令大人肯定会给我们一大笔钱，到时候咱们就发财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在霍家装孙子、受气了！”

　　“到时候我要先去买两斤酱牛肉，再打一壶好酒，好好犒劳犒劳自己！”高个子越说越兴奋，差点忘了压低声音，又被矮个子狠狠瞪了一眼才收敛。

　　矮个子也跟着点头，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期待：“等拿到钱，我就回老家，盖一间大院子，再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们俩年纪小，到时候也能分到一笔钱，要么回家好好过日子，要么跟着我们，以后还有的是赚钱的机会，前途肯定光明得很！”

　　穆成林听得一脸受教，认真点头，甚至还虚心请教了几个比如“模仿鸟叫怎么叫才像”、“万一被发现该怎么装傻”的问题。朱镜辞则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听着穆成林装模作样的问题，白绸下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毕竟是深夜私会，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四人在偏僻荒废的庭院里相互交换了姓名，然后便打算告辞。

　　高个子下人自称“李明”，矮壮些的则唤作“程强”，都是极为普通、好记的名字，听着毫无破绽，可穆成林与朱镜辞心底都清楚，这未必是他们的真名，大概率是为了掩人耳目随口编造的。

　　两人也心照不宣，报上了事先备好的假名。

　　辞别李明与程强后，穆成林与朱镜辞穿过数条曲曲折折的回廊，避开了巡夜的侍卫，最终来到了一座藏在霍家深处的小院前。这座小院远离府中主宅，隐在一片繁茂的翠竹之后，周遭静悄悄的，唯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衬得此处愈发清幽雅致，与方才那荒废庭院的死寂荒凉截然不同。

　　院里摆放着一套青石雕花石桌石凳，石面上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显然是有人定期打理，正中是一间坐北朝南的正屋，窗棂上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屋内透出柔和的灯火，映得窗纸上的花纹愈发清晰，暖意也顺着窗缝悄悄溢出。虽不及京城和宫中奢华耀眼，但在这沧北地界，已足见霍家财力雄厚，是一等一的乡绅望族。

　　二人轻手轻脚地走到正屋门口，刚要抬手叩门，木门便从里面被轻轻拉开。门后站着的正是朱盟真。

　　此时她已然换下了来时的劲装，换上了一身霍家为她准备的淡粉色软缎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玉兰花，针脚细密，衣料轻薄顺滑，贴合着她纤细的身形，乌黑的发丝挽成一个雅致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羊脂玉簪，没有过多繁复的珠翠装饰，却更显她眉眼间的清冷与温婉，褪去了往日的干练锐利，多了几分世家小姐的柔美。

　　见二人平安归来，朱盟真眼底的焦灼瞬间散去，长长松了一口气，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侧身让二人进屋：“你们可算回来了，路上没被人发现吧？方才我还在担心，你们去了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穆成林与朱镜辞先后进屋，顺手轻轻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栓，确认稳妥后，才将方才在废院里撞见那两个“卧底”以及套话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朱盟真听完，沉吟道：“官府的人派他们来偷东西……霍家会有什么值得偷的呢？”

　　他们今晚去那偏僻院子，本来是想再试着给三公主发传讯符。之前在山里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估计是因为距离太远，在霍家安顿下来没多久，他们就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试试，没成想刚好撞上那两个小贼，这事儿就只能先放一放了。

　　“我们也没想到会撞上那两人，所以发符的事耽搁了，看来只能明日再找机会试试了。”

　　朱盟真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幸好你们今晚没用。”

　　她抬眼看向两人，目光清亮，“我也是刚刚从引路丫鬟的闲聊中偶然得知的。这霍府里竟然暗中布设了一种监测灵力波动的阵法，据说一旦有武者或修士在府中未经允许催动灵力，阵法便会有所感应，届时霍家自有手段将人揪出，或杀或囚。”

　　她顿了顿，“你们方才若在那里使用传讯符，灵力波动虽微，却难保不会触动阵法。误打误撞遇上那两人，反倒阴差阳错避开了风险。”

　　穆成林和朱镜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霍家一个地方豪族，府中竟有如此防备？其中必定有诡。

　　“虽然以我们三人现在的修为，霍家未必真有能耐留下我们，”朱盟真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但我确实改了主意，不打算急着与三姐姐联系会面了。”她抬起眼，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我怀疑，这霍家……与京城那边，恐怕有我们不知道的牵扯。”

　　“哦？”穆成林挑眉。

　　“方才我去前厅拜见霍老爷子和老夫人，礼数上走过场时，”朱盟真眸色转深，“在他们待客的偏厅多宝阁上，竟瞥见了一样东西，是今年新贡的瓷瓶，据说是这边的官窑里烧出来的特产。”

　　“他们上贡给宫里的？”

　　“这就蹊跷了，霍家只是一个偏远县城的家族，按常理根本没有直接向宫里上贡的资格，他们也从未在明面上表明过有上贡的渠道，可如今却在暗中准备贡品，显然是通过京城那边我们不知道的人，打通了上贡的门路，这背后定然不简单。”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所以，”朱盟真总结道，“我们不妨先以‘表小姐’和随从的身份，在这里稳下来。霍家水深，咭菩喇教、失踪的灵核、还有这来历不明的贡品……或许都能从这里找到线索。”

　　三人正低声计议着，窗外夜色浓重，竹影轻摇。

　　忽然——

　　“咩……”

　　一声绵长、低沉，清晰得不合时宜的山羊叫声，毫无征兆地穿透寂静的夜，从不知哪个角落幽幽传来，仿佛就在院墙之外，又仿佛近在窗下。

　　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穆成林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