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转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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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待欧阳少恭悠悠转醒之时，已是日薄西山。
身上还略带着些脱力的感觉,夕阳为窗纸所阻没办法直接将余晖送入屋中，于是便默默包围了这个屋子，就仿佛那窗子不过是个大灯罩，而这房间内，正恰恰在那灯罩外边。
方才……是在想什么？
欧阳少恭撑着从床上坐起，却仍是觉得用不上力，稍稍撑起些，便又靠在了床头上。这般一动才发现身上竟盖着薄被，外衫除尽搁在枕边，头发也散了。屋内只有他一人，就连屋外也清清静静的，思及往常这时候便是正是前边儿酒铺子忙的时候，不禁有些起疑。
莫非尹千觞不在？
在听听便连往常薄霜的声音也听不见，莫非这里又只剩了他一个人？
一时间的又想起巽芳和尹千觞来，呼吸加急，更觉得周身血液也跟着有些沸腾。本便是万般思绪难平，现下又不见一人……又只有他一个人。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不禁有些自嘲，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现下一个人又是如何？莫非这些日子被那尹千觞陪惯了，还真有些成习惯了？
有想起报仇的事来，只是简简单单想想，头疼便又有些复发的迹象，甩甩头，还有事，这些还是暂时莫去想了，既然巽芳不让他报仇，他也答应了，再去想恐再生枝节，他不能连巽芳的遗愿都不去达成，至于自己的想法，便先将它放在一边便可。
再过了些时候，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心中忽然有些慌。闭眼一叹，还是决定先出去看看再说。
……莫不是方才一番便将那二人吓跑了？
默默在心中嗤笑了一声，又忆起连焦冥都未将尹千觞吓跑，方才一番根本便算不得什么。
薄霜说要将这里当成家，不知待他得知了那前尘种种，又将做何想？别说那渡魂，便单是知道为何自己要和尹千觞隐居于此，也就够了吧，八成会和那些个人一般，单是见了自己便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正当欧阳少恭穿鞋时，却听人轻轻推门进来了，抬头一看，那人便是尹千觞。
欧阳少恭抬头一笑，又像是略略松了口气，“千觞。”
尹千觞还道欧阳少恭还在睡，见状便有些吃惊，不过转瞬间也就消了，“少恭起来了？”
“恩。”欧阳少恭点点头，继续穿鞋。
“少恭头还疼吗？”
“已不重了，千觞无需挂怀，”欧阳少恭摇摇头，望着自己的衣着忽然想起来，“这衣服和头发……”
尹千觞面上一红，头微微偏了些，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了，“少恭睡着了，是我帮少恭解的。我没有其它意思，只是怕少恭睡着不舒服，少恭你不要介意……”
欧阳少恭点点头，“千觞好意，我自然明白，不会介意的。”
尹千觞闻言终于正常了些，又想起欧阳少恭从早上起来还未吃饭，便道：“少恭饿了吧，先等等，我去厨房弄些吃的过来。”
欧阳少恭问道：“千觞吃过了？”
尹千觞神色又有些不自然，“还以为少恭要睡到晚上，我就先和薄霜吃了。”
欧阳少恭见状笑着轻轻摇头，“千觞无需愧疚，这本也是说不清楚的事。只是我现下也不饿，千觞若是吃过了，便过来和我陪会儿话，如何？”
听闻此言尹千觞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自从少恭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以来，除了问些有关的事情以外，就再也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过话。
反应了一会儿，尹千觞望着欧阳少恭温润如玉的笑容好一会儿，才关了房门，走到欧阳少恭床边，道：“少恭想聊些什么？”
欧阳少恭自顾自的一笑，“千觞坐下来。”手一拍，微微示意尹千觞坐到自己床榻上来。
尹千觞又是一怔，不过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欧阳少恭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薄霜可还好？”
尹千觞又楞了一下，道：“还好，只是吃了那药之后说有些头疼，早早歇下了，少恭不需多想，可能是今日的事有些吓到他了，还没缓过来，过几天就好了。”
欧阳少恭轻轻一笑，道：“千觞不怕我？”语毕，眼睛谢望着尹千觞的身子，却也不抬头去看尹千觞的脸。
尹千觞沉默了一阵，道：“少恭要听实话？”
欧阳少恭点头，“自然。”
尹千觞低头道：“有些时候，少恭的确有些令人害怕。”
欧阳少恭闻言忽然笑了，抬头望着尹千觞，“那千觞说说，有些时候是什么时候？”
尹千觞张口欲言，却依旧是看着欧阳少恭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欧阳少恭见状也不强要尹千觞答话，又开口问道：“千觞说过要一直陪着我，可曾后悔过？”
尹千觞摇摇头，道：“不曾。”
“即使是‘那些时候’也不曾？”
尹千觞道：“少恭若是见到巽芳杀人，会后悔和巽芳公主在一起吗？”
欧阳少恭道：“自然不会。”
“那少恭会如何做？”
“巽芳若是要杀人，我定不会让她杀，有我在，此种事情自然不会让她动手。”
“那巽芳公主若真是杀了人，少恭会心疼吗？”
欧阳少恭摇头道：“巽芳若是杀人，那人定是犯了巽芳颇深，即使巽芳不动手，我定不会放过那人，巽芳会自保，我自是高兴的，又何来心疼一说？”
尹千觞道：“若是巽芳公主杀的那人本不该死，是个无辜的，但巽芳公主还是将他杀了，少恭会如何做？”
欧阳少恭敛起笑容，眼微微眯起，“巽芳心善，定不会向无辜的人动手，那人若是能惹到巽芳对他动手，自然与无辜一词无甚干系。千觞如此问我，又是何意？”
尹千觞摇摇头，道：“少恭，我别无它意，只是，若我是你，巽芳公主若是向不该死的人动手，我一定是会心疼。”
欧阳少恭道：“千觞是不信我，还是不信巽芳？”
尹千觞叹了口气，摇头道：“都不是。少恭，我也不知如何向你说才好，可看着少恭向那些人动手的时候，我总是会不忍。”
欧阳少恭道：“那些人自是该死的，况且千觞自己也如此，又怎的数落起我来了。”
尹千觞又摇摇头，眼睑微垂，“我自己不会多想，但看着少恭如此行事，还是有些不忍。”
欧阳少恭道：“莫非千觞也觉得我心太狠，看得多了，倒是心疼起那些个人来了？”
尹千觞道：“我不是心疼他们，我是疼少恭。”
欧阳少恭挑眉，“千觞疼我？贪心不足者，为人不善者，嫌贫媚富者，喜新厌旧者，我那般施为也不过是给那些人些应有的报应，千觞又何须疼我？”
尹千觞道：“少恭……便是报应，也自有天去罚。”
欧阳少恭忽然站起来，“天罚？千觞不是女娲殿前十巫之一吗，千觞几时又见那天罚得对了些？长琴一音之差，便打下天界首那永世轮回之苦，永生永世，孤苦飘零，迁魂引魄，魂魄相离，世世渡魂为生，这便是天罚，这就是天罚！”
尹千觞也不知为何事情会到现今这步，而又听着欧阳少恭的言语之间已是怨气深重，一时也怔住了，想说不对，可老天的确愧对长琴在先，可再想，却又觉得有些不对，但哪里不对，又是说不出来的。
欧阳少恭冷笑一声，也不顾头发依旧披散着，衣袖一挥转身而出，只留尹千觞一人僵坐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
且说这欧阳少恭一人出了酒馆，天色却是已经暗了，再抬头望，月亮倒是略略半圆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还蒙着层薄云。
刚才一番话，却是将欧阳少恭压下去的复仇的念头又重新撩拨了起来。欧阳少恭自知再这般想下去也是无用，干脆摇摇头，往那今夜定然没人的观星亭去了。
一人立于白帝城顶，望着这江城夜景，晚江风凉，也颇有些静心的功效。吹了一阵风，虽是冷静了不少，可还是有结郁于心内不得解，在想了想，右手一扬，招出了九霄环佩琴，手抚琴上，拨弦三两声，却终是不成曲调。欧阳少恭又摇摇头，也不强求，索性放手不弹了，任琴浮在身侧，深一口浅一口呼吸着这清冷的晚江风。
少顷，忽听得耳边琴音呜咽而起，似连而顿，似断而绪，而这音也是极近的，似是九霄环佩的琴音。
猛的转头，只见一青衣男子居然就这么站在离自己约莫十寸的地方正抚着琴，而抚着的琴，居然正是自己的九霄环佩琴。
见欧阳少恭转头，那青衣男子朝他一笑致意，依旧这么弹着那琴，大有曲不尽便不罢手之意。
欧阳少恭半惊于何时多出来了这个人，自己出了神竟毫无知觉，半惊于他居然也能将这九霄环佩琴弹出音来，这琴颇为挑人，若是功力不够或是与这琴合不来的，皆是出不得音的[注2]，更何况这人刻下的曲意暗合了自己的万千思绪不得解的心境，实在让人不得不为之一惊。
一曲终了，那人缓缓将琴再送至欧阳少恭身侧，向欧阳少恭行了一礼，“在下江存淅，爱琴成痴，方才见兄台身边难得一见的九霄环佩琴，便忍不住想一试，奈何唤兄台数声兄台皆是不应，一时冒昧，还望兄台见谅。”语罢向欧阳少恭深深一笑，直起身来。
欧阳少恭这才发现，这人身边竟有隐隐仙气，还有些若不认错，但是焚寂留下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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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关于为什么少恭会忽然去问千觞怕不怕他这个问题，看似有些突兀，可我觉得并不是突兀的。
这要从少恭对待千觞的态度说起。
少恭自言对待尹千觞如“朋友”，可我觉得不像，或许有些朋友的成分，毕竟少恭一直孤寂，又刚好遇到这么一个内心和他一样有着暗黑一面的尹千觞，自然会有共同语言，想与他多说说话，心中的痛苦和寂寞能有人理解，能有人说，这对他定是非常难得的，但我觉得更重要的部分，是“试验品”。少恭颇有些将尹千觞当做试验品对待的意思，让他去跑遍大江南北，看他如何去处理心中的不平和这纷繁世间的关系，看他如何对待他的人生，如何去对待他心中那黑暗的地方，结果当然是尹千觞没有让少恭失望。少恭对这纷扰世间的态度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可他心中仍是存有疑虑的，当然，当你发现你身边和别人身边的大不同——除了故意接近你的和你故意去接近的人再不会有其他的了的时候——应该都会有疑虑，少恭颇有些让千觞去试验的意味，他或许想看看成这般模样是否是自己的错，所以他与尹千觞几乎一年才有一次会面，听他的事情，去验证自己的所思所想，到底是对是错。结果便如我们看到的一般，尹千觞并没有让欧阳少恭看到面对人生的更多的选项。
这不像朋友的关系。若说只是试验品，得到结果的时候便可以处理了，可欧阳少恭并不想过早的失去这个“朋友”，也想看到更多的结果，所以才留着尹千觞，哪怕两年不见一面也不会如何，结果已经有了，剩下的便只是附加的价值，更何况那时正是玉衡事起之时，不用再多费心去管其他事了。
不过他也还对尹千觞存着些好感和兴趣，所以尹千觞后来又坏了他的事，他也不是甚为计较（当然，放长线钓大鱼的成分也更重），那时他应是存着两种心态，一是尹千觞会如他所料，继续（自己不知觉的）替他跟着百里屠苏一行人，再去到蓬莱国，所以元勿会说长老特地交代向尹公子问好，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若是尹千觞不再继续掺和这件事，便任他离去便可，尹千觞在这件事中的作用已尽，可有可无，尹千觞成不成焦冥，完全看尹千觞自己的选择。
到了结局后，尹千觞又许诺会一直陪着他，他产生动摇，到了此时的心态应是又爱又恨的，而且加上他之前的种种所为也让许多人远远离他而去，自然是产生疑惑，自己内心的想法真的有那么吓人吗，为什么那些人在深入一些之后便会离他远去，视他为异类。各位看官或许要问，他就不怕吓到尹千觞吗，结果尹千觞也离他远去。这便是他不愿去问巽芳这种问题的症结所在，他一心喜欢巽芳，不希望她离开自己，自己也清楚他自己的很多想法会吓到人，便不会向巽芳表露（不过举手投足还是会表露出一些，所以巽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感觉得到少恭的寂寞，但只是感觉到，就说明欧阳少恭从未向她说起过，欧阳少恭怕就这样会失去她），但尹千觞不同，他对尹千觞依旧是存着两种心态的，去也可，留也可。若是尹千觞就这般被自己吓走，那他也不配继续陪在自己身边，走了清静，若是尹千觞没有被自己所吓走，那继续下去，也可以了解更多的事情。（当然，从游戏来看，欧阳少恭多多少少已经有些些试探，所以自己也知道第二种的可能更大，也才够问出来）
简而言之，不论如何，他都可以从中获利，所以他问得出去。
诸位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可以一并的问了~摇光我会一一给出我自己的解答的~
[注2]这九霄环佩琴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弹动，这个是根据一则新闻，说是好些古琴大师都说这把唐琴弹不响了，只有一位靠着他高深的技巧（我想还有和这把琴的缘分）将其弹响了，所以以后这位大师要弹古琴的时候，这把九霄环佩琴的所有者都会无偿的将琴送给他弹奏。
说句题外话，这把琴上次拍卖的价格已经到了2500万了……X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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