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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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人走后，欧阳少恭便在亭边看这江秋日景，再等了些许时候，便看见尹千觞拽着一个小孩儿上来了。
那个被尹千觞拉着的小孩儿脸上写满愤恨，散着头发，两只大眼睛里面的愤怒盖过了有些脏的小脸，抿着嘴，也不说话，尹千觞拽一次就走两步，再拽一次又走两步，否则就站在原地不肯动。尹千觞也不理他不肯走，一手抱着水果，另一手就一直拽着就往上走，在石梯上看到了欧阳少恭的影子，就咧嘴对他一笑。
待完全上了那层，尹千觞便将水果递给迎过来的欧阳少恭，道：“少恭口渴了就先吃点水果，在下边让老板用水洗过了。”
欧阳少恭接过那包着几个梨子的纸包，对尹千觞道了声多谢，眼中却打量起了那个还在抿着嘴的小孩儿，看这孩子不像是邻里的，便问尹千觞到：“千觞，这是谁家的小孩？”
尹千觞又咧嘴一笑，说：“少恭，你再仔细看看这小孩儿？”
欧阳少恭有些惊奇，再仔细端详了那个孩子，忽然觉得这孩子有些不像人，再施了个法轻轻将他的气引了些出来，才发现这个孩子居然是个修为尚浅的小妖。
得出这结论后，欧阳少恭有些迟疑，向尹千觞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道：“这……千觞是何意？”
尹千觞呵呵呵的笑开了，道：“下边儿集市吵闹便是因为他了。他偷了两个包子，被老板逮了个正着，一党乡亲也跟着看热闹。”
欧阳少恭奇道：“这花妖也喜欢吃包子？”
还未待尹千觞答话，那小妖先“哼”了一声，扭头道：“那种脏东西我才不吃，也只有你们这些坏人吃得下去。”
拽了这小妖一路，这倒是第一次听他说话，尹千觞也有些惊奇的望着他，道：“哈，你还会说话？怎么一直一声不吭的，我还道你不会。”
那小妖又“哼”了一声，道：“我是不屑于和你们这些坏人说话，你们这些坏人，和你们说话肯定是要遭报应的！”
尹千觞“嘿嘿”两声，说：“那你怎么突然开口了，忽然就这么的不怕遭报应了？”
小妖精咬咬牙又跺跺脚，跺了一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这些说我喜欢吃那脏东西，就是不行！我只食人的生气，不要把我和那些随随便便什么都吃的山野死妖精说在一起！”
这一句倒是把欧阳少恭逗笑了，少恭忽然觉得这小妖还颇有意思，也顺口道：“哦，你们这妖精还分三六九等的？”
尹千觞也道：“我还道你们这妖精都一个样儿，难道这样还有分的？”
那小妖道：“哼，你们不仅是坏人，而且还是孤陋寡闻的坏人，你们听好，我们妖精依据出身掠食的不同，也有等级之分。像我这样吸人生气的修行最快，最易修有所成，但是还是沾到你们这些坏人边儿的就是二等的妖精，有些妖精靠吸食天地灵气为生，也只能呆在那些个灵气充盈的地方走也不能走的可怜虫，就是一等的，还有一类就是那些连灵气都不能吸收，呆头呆脑只能和你们这些坏人一样吃那些脏东西一辈子修不到皮毛的三等妖精，你们这些混蛋的那些脏东西只有他们才吃！”
闻言，尹千觞反问：“哦，还有这种事情？可我还认识一只爱吃肉包子的狐狸精，她的修为可比你这二等妖精高了不知多少，这又是怎么回事，恩？”
那小妖咬着牙，道：“哼，那也只是只死狐狸，肯定已经七老八十了，修为高又怎么样？我不用他的时间，道行绝对比他高得多！你们这些坏人又笨又蠢，被骗了还不知道，活该！”
尹千觞呵呵一笑，不以为意，欧阳少恭却是将眉轻轻一挑，向那小妖道：“你既以吸食生气为生，又到这集市中偷包子，定是想借机吸取多人的生气，若不是千觞，随便哪个道士将你原身化出，以你的道行定是跑不了的，千觞救你，你不感激也倒罢了，怎的一口一个坏人笨蛋的？”
语毕，又抬手欲在那小妖身上加道法术将其锁了，尹千觞看出苗头，忙将那妖精往后一拉，道：“少恭莫生气，他也只是个小孩子。”
欧阳少恭闻言也将手收了回去，挑眉看着尹千觞。尹千觞笑着摇摇头，蹲下身对那小妖道：“这个哥哥身子不好，你别气他。可巧他本事又大得很，他就是动动手指也能让你魂飞魄散，你若是让他生气不好受，不仅他自己遭殃，你自己更是要小心。”说完又想摸摸那小妖的头，让那小孩儿脾气的妖精听话，可手才及发，那小妖便开始不断甩头，他也只好收手。
那小妖听完也不怕，眼中怒火反倒更胜了，忽然用了全身的力气挣了一下，尹千觞没料到他会忽然挣扎起来，拉着他的手竟一下便被他挣脱了。
那小妖精重获自由后转生便跑，可不巧碰上了这两人，不过就其道行而论，不需修行之人，或许只是八九个壮汉要抓他他也跑不掉。欧阳少恭右手一扬，他身上便被一道银环锁上，再跑不动了。
小妖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了，便转过来正对两人，破口大骂：“坏人！混蛋！禽兽不如！就知道你们这些修道的人没有一个好人！你们这些大坏蛋，本事再大又怎么样，一样只会用来欺负人，你们，你们有一天一定会遭报应的！今天我死了，就算变成厉鬼也要时时缠着你们！”
尹千觞叹口气摇摇头，也不理会那小妖的叫喊，只有些担忧的看着欧阳少恭，道：“少恭别动气，你身子还没好全……”
欧阳少恭摇摇手，打断了尹千觞的话，道：“千觞毋需担心，我身子以好了大半，施这些法已是无妨。”
尹千觞还是有些担心，只看着欧阳少恭，欧阳少恭却不看他，只看着那小妖，道：“你刚才说的是“我们这些修道的人”，莫非你只认为我们这些修道的全是坏人？”
那小妖道：“就是你们这些修道的人，没有你们那些普通人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你们，就是你们！你们一来，我们就会遭殃！”
欧阳少恭挂起一抹微笑，道：“为民除害乃修仙之人的本分，自然他们一来，你们便该躲避，定是你们不自量力，该避不避，自招祸事，又怎么怪到这修仙之人头上来？”
“哼，没有你们，我们也就不需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找到能好好生活的地方，可是你们这些人一来，不说不问，只会杀！你们全部是混蛋，我们妖该死？我看你们这些混蛋才该死！为民除害？你们才是祸害！”
欧阳少恭道：“你们吸食人的生气，折损人的阳寿，这还不是祸害吗？”
那小妖居然就这般“呜呜”的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和欧阳少恭吵着：“不是啊……我们已经很小心了，每个人只吸一点点，就这么一点，一点点啊……这点……这点损失根本就……就不会于人有害的！他们再过两日就能自己补回来，连腿软都不会有啊……呜……呜……那人……那人……我也是没办法啊……呜……”
欧阳少恭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问道：“你没办法，什么事？”
那小妖也不抬头，低着头还是“呜呜”的哭着，道：“娘……娘被一把剑重伤了……需要……要很多的……很多的生气，我……我才去那个村的人身上每人多吸了一些，只不过多吸了一点点啊……可是……可是……就只是这样，还是把那个人引过来了……呜……她不仅杀了娘，杀了爹，还把其他妖都杀了，就连兰哥哥……兰哥哥根本就不用吸生气的啊……她连兰哥哥都没有放过……呜……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闻言，觞恭二人均是一怔愕然。
尹千觞道：“你爹娘真的……？”
那小妖哭的凶了起来，没有答话，只是一个劲儿的骂着“坏人，坏人”。
二人面面相觑，欧阳少恭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尹千觞想了一会儿，问那小孩儿：“小妖精，你仔细想想，那个杀你爹娘的人长得何种模样？”
小妖精回到：“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万一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那我怎么办？”
欧阳少恭道：“小弟弟，我们也没什么恶意，要是想除你，他和我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又何须多此一举呢？你告诉我们那人的相貌，说不准以后我们见到了，也可以帮你讨讨这债啊。”
小妖精闻言哭的反而更厉害了，道：“我要你干什么？这个愁我自己会去报的……”
尹千觞道：“我们知道你是好孩子，可你是可以慢慢修行，人的寿数却是有限的，万一等你修成了，那人已经作古了，那你也没法报仇啊，你说说，说不定我和这个哥哥可以帮你的。”
欧阳少恭点点头，那小孩哭声小了下去，眼泪却大股大股的流了出来，只顾着流眼泪，也不答话。
尹千觞有些不解，正准备问怎么了，却听见那小妖呢喃“爹……娘……孩儿没用……没法给你们报仇了……呜……那人太厉害……我……我……打不过……修炼了……也打不过……呜……”
尹千觞欲出言安慰，却见欧阳少恭摇摇头。
又看那小妖哭了些时候，眼泪才收了些了，尹千觞抬头往山下看了看，就这些时分，集市竟然也稀疏了不少，心下更对这小孩儿哭的能力多了几分佩服。
那小孩儿待眼泪止了大半，才抬头望着欧阳少恭，带些疑惑的问：“大哥哥，你真能帮我报仇吗？”
欧阳少恭点点头道：“自当尽力。”
那孩子又低头想了想，再过了一会儿，道：“那是个女人，背着一把很厉害的剑，我娘说那个剑的灵气很高，但是我感觉不出来……我只是觉得那把剑好恐怖，娘那么厉害，可还是一下子……一下子……就被……呜……”
欧亚少恭撤可束缚那孩子的咒语，用手轻抚着他的头发，看那孩子摇摇头，便又把手拿了下来。
那孩子用手袖摸摸眼泪，继续说：“她扎着一个大辫子，身法好奇怪……那个女人，很好看，可是真的好凶……兰哥哥和仙人哥哥挡着她，可是她的剑好厉害，他们都挡不住……兰哥哥的原身还被那女人毁了……呜……”
欧阳少恭又伸手过去想抚摸他的头，那小妖这次倒是没躲，先是扯着欧阳少恭的袖子哭起来，后来不知怎的竟然哭到了欧阳少恭的怀里。
望着这个哭的昏天地暗的小妖，欧阳少恭忽然有些反感的轻轻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不自然了，手也只晾在了两遍，也不去抱怀中的小妖。尹千觞望着这幕，知欧阳少恭不喜与人亲近，可现下又不能把小鬼拉出来，望着少恭空出来的两只手，尽不知怎的用自己的两只手握住了靠近自己的那只。欧阳少恭有些愕然的看了看尹千觞，尹千觞洗去平日的浮躁神情，眼中的镇定忽然让欧阳少恭的心头涌上些奇异的感觉，一时竟忘了自己的本意是要将手抽回。
这种有些奇怪的造型维持到那小鬼终于哭停了，从少恭怀中离开的时候。
那小妖低着头，对欧阳少恭道：“大哥哥……对不起，只是你有些像兰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欧阳少恭摇摇头，和尹千觞一起站起身，手也就此放开。尹千觞忽然有些庆幸这方才没人上来，否则真是不好掩饰过去。
尹千觞看那孩子终于哭定，想叫他先和他们一起回去，可忽然发现还没问这小鬼的名字，便又向那个还在用袖子一个劲儿抹眼睛的孩子问道：“小妖精，你可有名字？”
那孩子点点头，道：“我叫薄霜。”
“薄霜？”尹千觞有些奇怪，“这名字倒有些奇了。”
那孩子点点头，道：“恩，是薄霜。我爹说是因为我娘最喜欢我家里下薄霜时候的景象，所以叫薄霜。”
尹千觞道：“恩，薄霜，你现下可有去处？”
薄霜摇摇头，不说话。
尹千觞又道：“那你可愿和我们一起回去？”
薄霜还是不说话，头有低下了，从刘海的缝隙还可以看到他又将嘴唇抿白了。
尹千觞见状，道：“也罢，你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城门外有个新开的酒家，我和这个大哥哥便住在那里，你以后若是有事，变到那里找我们吧。”说罢，和欧阳少恭对视了一眼，欧阳少恭点点头，便是同意了。
二人转身欲行，却听背后薄霜忽然喊道：“你们等等！”
二人再转过身，却看薄霜忽然跪在地上，对二人道：“你们的法术很厉害吧……我……我……我想拜你们为师，求你们收了我这个徒弟吧！求你们了，我再这样下去，三百年也没有办法给我娘我爹报仇，求你们收我为徒，教我本领，让我给我爹娘报仇。”
可能是情绪又有些激动，薄霜又眼泪汪汪的了，尹千觞见识过他哭的本领，生怕他再哭起来，想答应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可以答应，可不知少恭做何想法，便又抬头看少恭。
果然，欧阳少恭轻轻挑眉，似是在思考。
欧阳少恭本是不喜和人亲近，除了故意去接近的和尹千觞这类主动留在身边的，便没有其他人能够接近，对人的防备还在其次，对于世间种种，他还真是厌倦了，所以看着尹千觞的眼神中鲜明的期待，不免生出些不快来，再想想，答应也没什么，千觞若是喜欢便让他去带，自己做个名义上的师傅便可，在这世间走走，这些人情世故虽是扰人，可还是不得不给几分薄面。念及此处，便对尹千觞点点头，尹千觞忽然笑开了，对薄霜道：“你起来吧，我们答应了。”
薄霜大喜，道：“多谢二位。薄霜拜见两位师傅。”话毕，又向二人磕了三个头。
欧阳少恭道：“薄霜不需多礼，起来吧，回去了。”
薄霜笑着站起，和二人一道回了那酒馆。
是夜。
安排薄霜睡下后，尹千觞便去敲了欧阳少恭的房门，欧阳少恭开门，见是尹千觞，便让他进去了。
看着尹千觞语言又止，欧阳少恭不禁开口道：“这么晚来，千觞又什么事吗？”
尹千觞想了想，眼睛看着少恭脚下，道：“哦……这个……今日的事，多谢少恭了。”
欧阳少恭道：“千觞不需客气，只是以后这那小妖还要千觞多带带。”
尹千觞道：“这个自然。恩……还有，少恭身子可好，今天可有给那小鬼气着？”
欧阳少恭闻言笑道：“千觞无需担心，今日我不过是有些烦那小鬼大话，激他一激罢了，不作真，而且我身子已大好，纵使真的生气，也没什么大碍。倒是这几日劳千觞费心了。”
尹千觞听完，不禁暗自又叹了两口气，又听得少恭感谢，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呵呵，这个是应该的，应该的，少恭没事便好。那我先回去了，少恭好好休息，若是有事就叫我。”
欧阳少恭点点头，道：“千觞也好好休息。”
待尹千觞离开后，欧阳少恭关了房门，忽然想起尹千觞的那几句话。
——少恭没事便好。
忽然自顾自的莞尔一笑，有些暖意涌上心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