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遇 ...
-
第二章
再淡淡过了几日，便是秋分时候了也就是白帝城周围的人赶街的时候了。
赶街，便是在白帝城中那条有城门的山道上，延街一边摆上各地的货物，附近的乡里人都会来买些必需品，也会有些外头的稀奇玩意儿，倒是最受小孩子和未出阁的姑娘们欢迎。
白帝城在山中，山道难行，虽然不算闭塞，但和外头交流的确也算不上多，所以这个街便云集了白帝城附近几乎所有的人，一年到头也难得这么热闹几次。
首饰胭脂都是外头的，和这白帝城附近做的可不一样，三五成群的姑娘们围在那几个摊边挑挑选选不肯挪步，小孩也会被外头的各种玩具所吸引，所以熙熙攘攘的街市总是夹杂着父母唤孩子的声音。
“少恭，你看这糕倒是挺香的~想不想尝尝？”
欧阳少恭闻言凑身上前闻了闻，这糕里居然有股茶香。
“敢问老板，这糕可是用茶做的？”
老板看着欧阳少恭呵呵一笑，道：“正是正是，公子可是识货人啊。这可是专门从云南运来的普洱茶糕，可是专门用来进贡的。两位若是喜欢就买些回去？”
欧阳少恭道：“多谢老板。”又转头向尹千觞调笑道：“千觞，你一向不是只喜欢酒香吗，今日怎么转性了，爱起茶糕来了？”
尹千觞呵呵一笑，道：“少恭你不知，这糕的茶香和那普通的茶可不同，香而不涩，颇有香醇的感觉，让人闻着就觉得想尝一尝啊~”
老板闻言接口道：“哈哈，正是正是，这糕是用了云南制茶的秘法制的，不但可以多放些日子，更能保留茶香原味，配上糕本身就松软可口，入口即化，确确实实是好东西啊，公子要不来一块尝尝？错过了恐怕是会后悔的。”
“哦？”欧阳少恭闻言倒是舒展的笑了起来，道，“既然老板说的如此妙，那我定要尝尝了，劳烦老板包些吧。”
“不麻烦不麻烦，公子您要多少，就您二位吃吗？”
欧阳少恭正要答话，却闻尹千觞道：“你多包些，回去也好放在店里，让来往客人小孩儿也尝尝这云南美味。”
商贩连连点头，道了声“好嘞”，便拿了纸包就开始包。
欧阳少恭道：“倒是千觞考虑的周到。”
尹千觞又“呵呵”了两声，说：“这专门从云南运来的东西想必也不便宜，我想拿些去给周围的小孩儿尝尝鲜，和大家熟些，对做生意也颇有些好处。”
欧阳少恭还未答话，便听那商贩抢先道：“嘿，这位爷倒是会做生意。我们这走四方的商人还不说了，这地方固定些的还真是人熟生意好。包好了，两位看这些够了没？”
欧阳少恭稍稍皱了下眉，又瞬间平和了下来，接过纸包，说：“够了，多谢。这些是多少钱？”
商贩说：“这些给十两银子吧，东西大老远的运过来也不容易，何况这真的是好东西啊。”
待尹千觞付了钱，二人转身欲行，却看见就在街那头人群却聚集起来了。
欧阳少恭摇摇头，也不关心那边发生了什么，先行往石阶上走。尹千觞本想过去看看，可看到少恭如此反映，也只好跟着往上走。到了上层，行人便不如下边那么密集了，也不那么吵了。欧阳少恭转头，看见尹千觞就在一旁，可还是往下边那人群处看，便道：“千觞可是对那热闹之处感兴趣？”
尹千觞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呵呵，我只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无妨无妨，咱们继续走，今日本就是要到观星亭的。”
欧阳少恭道：“我只是不喜人群吵闹，千觞若是喜欢热闹处，去看看也是无妨。不如这样，我先行一步去那亭子处看看，千觞看了热闹再过来？”
尹千觞有些愕然，道：“不用不用，今日本是陪少恭出来玩的，我也不过是一时好奇而已。”
欧阳少恭笑了笑，说：“千觞无需介怀。我有些口渴了，还劳千觞下去帮忙买些水果带上去，我先行去那亭子歇歇？”
尹千觞想了想，道：“好，那我再下去买些水果，少恭你先上去看看，我很快就上去。”
欧阳少恭点点头，转身又往上走，尹千觞往下，向集市去了。
观星亭在白帝城最高的地方。这观星亭之名，是一个叫博物学会的组织取的，说是这个地方是观察星星的最佳位置，所以往往夜半三更都会有人在，这白天反倒没几人了。
欧阳少恭往上走，还未到亭边，便听一阵笛声从上边飘了下来。许久未闻丝竹之声，加之那阵笛子的确吹的婉转悠扬，欧阳少恭停下脚步，在那石阶之上听着那笛声。
仔细一听，那笛子吹的正是《折杨柳枝》，转身看那城楼外，还真有几人与马匹远去了，想必这吹笛的人便是送这队人马的。
那几人转了个弯，便再也看不见了，再过了些时候，曲子吹完也就停了。
欧阳少恭爬到了亭边，却只见一个青衫男子站在亭外的山崖边，望着城门那头，手中还握着一只竹笛。他便是那吹笛之人。
“刚才听闻一阵笛声，婉转悠扬，想必是这位公子所奏的了。”欧阳少恭站在那人身后，待那人转过身来，少恭向那人行了一礼，那人也拢起袖子，还了一礼。
欧阳少恭看那人约莫二十年纪，眉清目秀，留着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文文静静的，倒合那阵笛声的味道，安静而清冽。
那少年道：“正是在下。再次吹笛送别友人，让先生见笑了。”
欧阳少恭道：“在下不才也通些音律，公子笛音悠扬清冽，能得一闻，实在乃在下之荣幸。不过刚才听那曲《折杨柳枝》中暗含着的哀伤倒是颇重，友人一去，总有再相逢之时，还望公子切勿多生伤感，伤了身子。”
那少年笑笑，说：“多谢先生关心，我自当留意。只是方才送友人赴京赶考，他博学多才，想必及第中举自是如板上定钉，我才疏学浅，去年才考中秀才，自知再往上走已是无望了，和他恐怕是今生难见，方才才有些感伤过度罢了。”
欧阳少恭道：“我看公子不过刚刚加冠，来日方长，一切皆未成定局，大好年华，还望公子切勿自暴自弃，再努力些，定能仕途通畅。”
那少年道：“多谢先生吉言，只盼一切真能如先生所言，到我及第之日，必将对先生铭感于五内。家中尚有些事物需要购买，我先走一步了。”
欧阳少恭道：“公子慢走。”那少年收了竹笛，又向欧阳少恭行了一礼，往下去了。欧阳少恭望着他远行，再抬头看着这座山城边滚滚而去的长江，忽然觉得这些人正像这滚滚而逝的江水一般，渐行渐远，最后再也看不见，不知那少年几十年后又会是何种模样？
发现自己的感伤，欧阳少恭笑了一下，自从找到玉衡以来，许久都没有如此想过了，现下这样，又该怎样啊？
江风吹过，站在白帝城顶端的这个人忽然叹了一句：“巽芳啊，你让我答应你不再去寻魂魄，我虽愤怒不解，可终究是答应了，你还说过，我想要的东西会有的，可这般等，真就能等来吗？”
话分两头，就在欧阳少恭和那青衣少年谈话的时候，尹千觞终于买了水果，忍不住的去凑了把热闹。
只见那卖包子的蒸笼旁站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孩儿，散着头发，小脸也脏兮兮的，就是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显得真个人水灵灵的。
周围围着不少人，尹千觞小心的护着水果挤到前面，看着小孩儿一动不动的站着，手里抓着两个包子，正可怜兮兮的望着店主，倒没留意多出来的尹千觞。
尹千觞随便抓了一个人便问发生了什么。原来这是个父母被山贼杀了的孩子，流落到了白帝城，刚偷了两个包子，偷的时候还笨手笨脚的弄翻了水桶，被店主抓了个正着。
尹千觞看这孩子可怜，这店主也不打算难为这个孩子，听人说似乎是打算教训一下让他以后不偷东西了这事儿便算完了，心里默默哀叹几声，转身欲行，可正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背后的妖气忽然强盛了起来。
再转身，那妖气居然就出自那一动不动可怜兮兮的孩子身上。那妖气扑向了围成圈的百姓，转了一转再回到了小孩儿的身上，可回去时居然还夹杂着不少人的生气。
尹千觞咧嘴一笑，这里居然还有小妖敢到大街上来吸食人气！又转念一想，这一转是吸了不少生气，可因为人数众多，一个人折损的反倒只是少许，对人构不成威胁，若是当众拿下他，只怕他修为尚浅，没法逃过这么多人的围攻。也罢，是人是妖，总是命一条。
尹千觞走上前一把抓了那小妖的手，顺便掏出几个铜板给了包子钱，那小妖一惊，望着老板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一下子变了，警惕的望着尹千觞，活像只被人抓了尾巴的小猫。
尹千觞蹲下，对那小妖道：“小孩儿，你若是想活命就乖乖听话，若是不听话，我便把你打回原形，就算你是妖，这点道行对上这么多人还是死路一条。”
那小孩儿愤恨的望着尹千觞，不答话。尹千觞稍稍施法，那小孩儿的妖气却立即被压了下去，再看那小孩儿虽然还是满脸的不屈，眼睛却已经垂了下去。
尹千觞嘴边挂起一抹微笑，又蹲下身问那小妖道：“你是不是父母双亡了，可有去处？”
那小妖抬头恨了尹千觞一眼，尹千觞笑容未变，不过稍稍加重了些术法，那小妖可能觉着有些痛了，忽然就眼泪汪汪的，又恨了尹千觞一眼，摇摇头。
看到大功告成，尹千觞站起身对那包子铺的老板道：“呵呵，这两个包子的钱我替他付了吧。正好我那酒店里缺人手，我想把他带回去帮帮忙。”又问那小妖道：“你可愿和我回去？”
那小妖依旧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抿着嘴，嘴唇被抿的发白了。
周围的人看着，也觉得尹千觞收留这孩子，对这孩子也是个好去处。住在城郊村里的王婶曾经到酒馆去找欧阳少恭看过病，也认得这尹千觞和欧阳少恭住在一处，心下想这孩子虽然命苦，但若能得少恭的教导，今后也定是一位名医，再说这孩子是这尹老板领回去的，也不算是少恭的养子，今后少恭若是要成亲自然也不会被这孩子拖累了，便对那小妖道：“孩子，你命苦，如今却有尹老板收养你，你今后跟着他，日子也不会再如以前那般艰苦。你放心，这尹老板可是我们这儿的人公认的好人，你就安心和他回去，他定不会亏待你的。”
闻言，周围附和声顿起，包子铺的老板将铜板塞回尹千觞手里，也对那孩子道：“今天这几个包子算是请你的，你也一直过着苦日子，咱们大伙也了解了，我们大老粗的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知道这做人最重要的是有骨气啊，再困难也不能去偷去抢啊。你父母死于那些混蛋山贼的刀下，那些个人的确混蛋，可你这般偷下去，也就会和那些个混蛋一样，那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娘啊？”
尹千觞点点头，道：“今天大伙这么对你也不过是担心你，你本性还是善良的，以后跟着我，我保证会好好待你，不会再有人欺负你的。”
那小妖眼泪汪汪的看着尹千觞，嘴却越抿越紧，周围的人只道他还是难为情，纷纷劝这孩子跟尹千觞回去，只有尹千觞只道那是他有些抗不过自己的法术，于是便悄悄对那孩子道：“你点点头，我就把法术撤了。”
那孩子愤恨的看着尹千觞，又僵了一阵，终于耐不住，点点头。
周围的一干人都笑了，纷纷说“对了对了，这便好了”，还有些人来叮嘱尹千觞一定要好好照顾这孩子，尹千觞笑着点头答应了，撤了术法，人群一散便拉着那孩子往山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