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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联邦元帅(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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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江月婉拒了系统的离开提议。
无论是有记忆。
还是没有记忆。
他都要当一只快乐的——米虫!
他在地下室受了那么多苦可不是为了一见面就跑路的。
傅长斯的步伐很稳,谢江月没有感受到半分颠簸,他被护得牢牢的,没有被外界任何视线窥视。
谢江月透过披在身上的斗篷往外看,隐约见到熟悉的建筑,傅长斯没有去参与任何战后对帝国的清算,直接回到了住所。
谢江月大概摸清了原本的世界剧情线,在脑子里蛐蛐:“他不是还缺人帮他挡刀吗,我要是现在就跑谁来替他挡一刀呢。”
谢江月叹气,得益于感官屏蔽,他倒是没感觉到疼,和这副身体应该感受到的触感类似,他只感觉到冷,凑近傅长斯时可以暂时触摸到一点暖意,为了感谢这点温暖,或许也是出于贪恋这点温暖:“他看起来这么可怜,我就这么离开的话,好像有点太残忍了。”
系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一下谢江月突然升起来的良心:“……你也知道啊。”
谢江月叹气:“那也没办法,我是很记仇的。”
“我是一个多么纯洁可爱善良柔弱的小孩!他不让我开心,那我也得不让他开心。”
谢江月仰头搂住傅长斯的脖子,脑袋凑在脖颈处贴得更近,感受到傅长斯身上挥之不去的悲伤:“看到他这么不开心的样子,我倒是有些……”
“好变态。”系统觉得他不愧是能干掉那么多小世界,亲自惊动主神抓走的人,“怎么专喜欢看主角不开心。”
“我不是喜欢,我是感受到了慰藉。”谢江月玩笑说,“朕心甚慰。安息了。”
易玖感受到身边除了傅长斯以外,似乎没有别人了,悄悄从斗篷下探出手,勾了勾傅长斯的手指:“我们回家了嘛?”
他很喜欢傅长斯提过的词,笑眯眯地跟着记忆一起重复:“只有我们两个的家。”
傅长斯能听懂易玖没说出口的意思,点头:“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人能再打扰我们。”
接下来傅长斯就和他亲口承诺的那样,推拒了后续所有的不必要露面,即使是必须他露面的场合,他都只用影像投递,半步都不离开他和易玖的住所。
可惜原本种在窗外的鹅黄色荧光花,在傅长斯一怒之下全拔光了,易玖刚开始回来的时候不清楚过去的任何事,只是很可惜地、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一情感地趴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盯着看。
易玖失落,总觉得窗外应该有什么东西:“河边光秃秃的……”
傅长斯这才想起来他先前做了什么,没过多久,连夜找花匠又栽种了回来。
易玖的好奇心总是那么旺盛,傅长斯终于明白在过去易玖身上隐约的违和感是什么,易玖很乖但也算不上安静。
纳尔多在接手帝国情报机构的所有资料后,对易玖身上受到的手段和伤害有了一个系统性的定论,脑内的不损伤已经不可逆转,他几乎不可能再通过温和刺激的手段重新回想起过去的事,易玖只能保持他能感受到最安全的记忆状态。
当痛苦达到一定程度后,大脑会启动保护机制,将一切引发太深痛苦的回忆忘得一干二净。
或许正是由于此,易玖反而展现了他真正的性格。
傅长斯最初把易玖带回去的时候,他还有些怕生,不怎么敢说话。
回去后也没再提起想要回家这件事,纳尔多说,易玖的潜意识大概都明白原来的真正的家是回不去的,只是他渴望着一个足够安全的庇护所。
在傅长斯足够包容、不管易玖干什么都在身后兜底纵然的态度下,易玖试探出了傅长斯的无底线,慢慢地从保护壳里挪了出来——
变成混世大魔王。
和他的好奇心同样旺盛的是他的活力——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许多的憧憬。
不过易玖不敢离开房子太远,连离开护栏一点点的位置都不行,在宅邸内的范围倒是展露本相,哪一片角落在他看来都很有意思,每一处角落都想要去摸一摸玩一玩。
傅长斯半步都不能离开易玖,可也怕太过突兀地亲近会让易玖抗拒,在易玖跑出去逛花园的时候,就站在屋檐下,一眼不眨地看着易玖轻盈地像只林间精灵,林间精灵会躺在花丛草地里,亲一亲边上的小花小草。
开心的时候,就折下一朵连夜栽种的鹅黄色小花,放在亲一亲,趁傅长斯假装自己没在意的时候贴到他的头发边。
傅长斯没有穿着那身常备的硬挺军装,换成了家居的休闲装,方便易玖随时扑上来偷袭的时候不被装饰划伤。
易玖从背后捂住傅长斯的眼睛:“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傅长斯都不需要猜,易玖手上全是好闻的花香味,易玖慢吞吞地把手放下来,将一个花环戴到傅长斯头上,嘀嘀咕咕:“你怎么这么聪明啊,我做什么你都能猜到,下次不和你玩捉迷藏。”
易玖玩累了,也不肯立刻回去睡觉,扒拉了一下傅长斯手臂,非常肆意地张开怀抱把傅长斯当床睡。
易玖不熟的时候还会对着傅长斯左一个先生,右一个阁下,听起来十分礼貌。
感知到傅长斯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乐意把他捧上天的态度,易玖和刚长出爪子到处抓蹭沙发的小狮子没什么区别。
可惜就算易玖真的把沙发炸了傅长斯也不可能和易玖生气,他把柔软的头发靠过来,再晃着那对极具神采的黑色眼眸——傅长斯就心软了。
易玖多乖啊,他只是有些活泼而已。
易玖倒在人怀里也依旧不安分,抬起手用指腹摸人下巴,挠痒痒:“这样吧,奖励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傅长斯也乐意被这样对待,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挺好,易玖就应该过这样惬意的日子。
他小心地调整怀里人到处捣乱的手,让易玖待得更舒服一些,傅长斯把下巴靠在易玖头发上,两人就趁着午后阳光看风景。
听闻易玖的话,傅长斯懒洋洋地应一声,接着他的话头说:“什么问题?”
周身被薄荷味萦绕,很有安全感,易玖的眼底神色狡黠:“——什么是亲亲呀?”
傅长斯失笑,他知道易玖先前偷看什么书了:“什么时候跑去的书房,什么时候把保险柜打开的?”
“哎呀。”易玖耍赖,“你开会那么久,我也没到处乱跑。”
“我只是足够好学!爸爸妈妈也会夸我的……”易玖说着说着想起精美插画,编不下去了,又重新把脑袋埋进傅长斯颈侧,“不准笑了!”
傅长斯很给易玖面子,收起微笑,只剩下眼底里带着几分笑意,这是注视着易玖是惯常有的笑意。
傅长斯听着自己心口的跳动声——易玖趴在身上凑得胸口那么近,他肯定也是听见的,语气低沉:“我如果回答你……还会有什么额外的报酬么?”
易玖笑嘻嘻:“奖励你给我一个亲亲好了。”
易玖抬头时,看见惯常带着几分笑意的人眉眼压低,喉结微动,搂着他的手臂收紧,在煮一只此刻明知是开水还要跳进来的易玖。
傅长斯说:“一个不够。
易玖慷慨且大方,半点不像傅长斯一般吝啬:“那我会给你很多很多个亲亲!”
……
他们在住所内度过了十分幸福的一段日子。
直到联邦合并帝国后,重新划分行政区域的这一天到来,从历史意义上彻底结束两国的分立。
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给傅长斯他们发来了到场邀请函,地点却不是在中央广场,而是西莱尔区。
筹备仪式的人并不是非常清楚傅长斯和他亲爱的学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对傅长斯的事说太多。
毕竟傅长斯人虽然不在中央,统治力度可是一点没少。
考虑到傅长斯的出席,他们特意改变了地点。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傅长斯把邀请函放到一边,把乖乖看书的易玖注意力打断,让易玖满心满眼都看着自己心里才高兴。
易玖心情不太好,看起来颇有点沮丧,他背着手不想说话,傅长斯好一阵哄,才把人撬出话。
“只是有一点点想家。”易玖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下,“一点点。”
傅长斯没再多犹豫:“我带你回西莱尔区。”
易玖眼睛亮起来,又很快暗下去,嘟囔:“可是我看见了……”
傅长斯很耐心地等着易玖的回答,他的视线落到易玖藏起来的书上。
“我看见家被砸掉了……”
易玖垂下眼睛:“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傅长斯语气郑重:“你如果愿意,我就带你去西莱尔去重新建一个新的家。”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每去一个地方都可以在那安一个新家。”
“不会只剩你一个人。”傅长斯说,“你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不用害怕孤独。”
易玖垂下的眼眸瞬间扬起来,缀满星星:“好哦好哦,我们拉钩!”
“我最害怕一个人了……你不准像爸爸妈妈那样把我丢下。”
傅长斯怎么可能舍得不要易玖,他欠了易玖那么多,没在他害怕的时候给他足够的安慰这一点就够傅长斯内疚了。
丢下?
他不只想要易玖的这一辈子,下一辈他也要永远在一起。
傅长斯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动身,出发就不会耗费太长时间,定好目的地,他们很快就前往西莱尔区边界。
在即将离开边界前,谢江月拉住傅长斯的手。
就算是今天这样一个足以载入历史的日子,傅长斯面对自己亲手取得的胜利也并不特别重视,他依旧穿了一件寻常的、面料舒适的休闲卫衣,因为易玖喜欢柔软的衣服,他总是好奇地喜欢伸出手指在衣服上笔笔划划——今天也不例外。
见易玖拉着自己有话说,傅长斯轻松地转过身,微微俯身,对视,将自己的手和易玖十指相扣。
谢江月眯起眼睛,看起来像弯弯的月牙,踮起脚尖凑过去,轻轻地将吻落在傅长斯的脸颊。
傅长斯想,今天小玖好粘人啊,那么可爱,他又想回家了,只和小玖待在一起。
傅长斯想,……。
傅长斯感到一阵奇怪,真奇怪,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刚才的思路为什么会突然被打断呢?
颈侧再次传来轻轻的痒意,终于把傅长斯的灵魂重新唤回来,视线一片模糊,耳边传来震荡一般的嗡嗡响声——是的,有人在密闭的空间内开了一枪。
傅长斯没有戴着手套,手上却染上很多很多的红色,这副红色的手套这辈子都摘不下来了。
“不疼的,你别难过啦。我早就很习惯疼了。”一滩一滩的鲜血涌出,易玖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热意,“一点也不疼的,你亲亲我,好不好……?”
易玖明明只有疼得受不了了,才会凑上来轻轻地触碰脸颊,让他亲一下。
易玖又说谎。
他明明很疼。
“对不起,对不起。”易玖说道,“我要先丢下你了。”
“但是你不能和我走。”易玖吞吞吐吐,他们仍然十指相扣,傅长斯清晰地感受到颈侧灌进去的鲜血,手指间飞速失去的热意,“你要活下去,活着是很好的东西,活着可以看到很多漂亮的花,活着可以回家。”
“我以前就是那么想活下去……不想死,才干了很多坏事。”
“你要活下去的,你答应过我,要在西莱尔区建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家。”
傅长斯怀里抱着易玖,跌坐下来,从来都是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很难再如过去那样意气风发了,他的眼神恍惚,再没有像前几次遇见相似受伤情形时急得拼命叫救援。
易玖开始语无伦次了,他睁着那对那么漂亮的眼睛,茫然地说:“你要答应我……”
傅长斯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也许是易玖口中说的活下去那个东西。
易玖很着急地收紧手指,重复:“你答应过的。”
“好——”傅长斯艰难地说着,“我答应你。”
会活下去。
救不回来的,伤得太严重了,易玖最后的呼吸是停留在他颈侧的,就和在家里易玖落在自己颈侧的亲吻一样。
“小玖……”傅长斯全身上下的血都是冷的,冻得他心慌,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不清怀里人的样子,只觉得易玖下一秒还会睁开眼睛,“……你那么乖。”
“你是那么乖的小玖——”
等到现场的安保重新赶来时已经太迟了。易辰一直被关押在联邦监狱里受尽折磨,但帝国仍然有最后的,被洗脑得格外成功的死士们,他们不顾一切地动用最后的手段暗杀傅长斯。
傅长斯身边的人一度以为傅长斯会跟着易玖一同离开,他被联邦人奉之为神的纪念日是傅长斯最痛苦的那一天。
过了几个月,傅长斯依旧回到了联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人变得更加消沉、冷漠,面对反对者的尖叫与咒骂面不改色,用最雷霆的手段上下重新整合了帝国与联邦。
一切都变得欣欣向荣。
和平鸽放飞在中央广场。
西莱尔区在傅长斯的重视之下,无数的资金砸向这片曾经的交通枢纽,尽管还没有建设初步的产业,但自然生态有了很大的好转。
在西莱尔区某个角落,无人打扰的位置,有一间格外美丽的花园小楼,庭院内种满了鹅黄色的荧光花。
所有的反对者都被傅长斯一一清算,和平的发展时代不再需要他这样一位暴君,也不需要一位过于权威的元帅,傅长斯用这些话递上了辞呈。
更重要的原因,傅长斯没有明说——没有小玖的日子,他也很难再活下去了。
他能坚持到现在,坚持到让西莱尔区可以种下易玖最喜欢的花,已经很厉害了,他是那么想他的小玖,已经迫不及待了。
傅长斯把易玖最喜欢用的枪拿来,放在怀里,假装还有余温:“我要和小玖,长相厮守,长长久久……”
他曾经答应过易玖的。
他的小玖一直都那么好,那么可爱……
就算不乖一点也没关系,就算不乖他也会爱他,性格再坏再恶劣都没关系,他只爱他。
你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
下辈子,等我来找到你。
沈年花了很久探查到“0019”也就是易玖的真名,急忙地想来西莱尔区找傅斯年。
这片被傅长斯命令严禁武器的区域内,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