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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联邦元帅(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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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功定位易玖的位置后,傅长斯一秒都没有犹豫,亲自带队出发。
联邦的军队已经进入了都城,傅长斯却很难享受他亲手促成的胜利,旗帜在另一个城邦的领土上扬起,他定定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没有半分喜悦的情绪。
硝烟的味道开始慢慢散去,目的地的路径不难找,傅长斯想起了当时离开易玖的那几晚做的噩梦,深夜惊醒,只有抱着易玖的时候才能平息的心悸,如今同噩梦一样的感受再次笼罩了心头。
四周的景象和他第一次见到易玖时的景象格外相似,同样是被摧毁的建筑,拿着探测仪的士兵——
“元帅——”士兵说道,傅长斯不合时宜地恍惚起来,好像很久前也有过这么无力的时候。
“就在这栋实验大楼里。”
楼内的安保全部被撤走,只剩下一个连鱼死网破都做不到的人。
易辰不敢自杀,也不敢逃走,他足够恶毒,却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像只老鼠,有时老鼠才能做到堂堂正正的对决者做不到的事。
这些事绝对说不上光彩,但成功恶心到了傅长斯。
易辰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内,示意他身上并没有绑上什么同归于尽的炸弹。
傅长斯抓住易辰的脑袋,二话不说往地上狠狠一砸。
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他在哪里?”
易辰笑着,他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看的人,而傅长斯决定会让他更难看地活下去,活到没有一点体面,活到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
易辰:“我等着你来很久了,你来的那么晚,一切都来不及了。”
傅长斯想到送到他案前的那些文件。
易辰:“可你是一个责任心多强的人啊,我真希望你能被爱情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找我的0019呢。”
傅长斯冷眼盯着他,眼眸里全是浓稠的恨意,半点没有理会易辰的话,只是问道——“他在哪里?”
“我没打算害你呀,大元帅阁下,我还希望你留着我的命好让我苟活下去呢。”易辰语气兴奋,“就在实验室里呢,一切都是你熟悉的,曾经见过的样子。”
在联邦踏入都城以后,帝国的一切对傅长斯来说都不算是秘密,这间被尘封的地下卧底机构就是例子。
傅长斯吩咐士兵把易辰看管起来,没有理会内部是否会有别的陷阱,只是径直地往里走。
也许再次见到易玖的时候,他可能又被培养成了自己的敌人,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易玖被勒令栽赃自己,在什么都没记起来的时候还知道要试图保护自己,这就足够了。
他知道易玖那么爱他,只要易玖还活着,不管易玖的记忆有了什么问题都没关系。
战争已经胜利,他们都还活着,他们还有那么久的以后,这就足够了。
傅长斯不介意短暂的恨,不介意过去的任何背叛,他只需要把握以后,他还能拥有和平后的未来——
傅长斯推开实验室的门,密码锁彻底坏掉,不起任何作用,在一旁偶尔发出滴滴的机械噪音。
各路电线被粗暴地丢在地上,一部分已经彻底短路坏掉,冒着烟,屏幕也被砸开、边缘闪着彩色光线,看出来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斗争,易辰的手下在听见联邦军的动静时就跑光了。
而他要找的人静静地仰躺在一把机械椅上——那些冒着烟的电线连在上方。
傅长斯摄取信息的能力很好,他立刻联想到和易玖初次见面的场景,立刻联想到当时讨厌脏才戴着的手套上沾染的血迹……立刻联想到不久前易玖为什么那么害怕在椅子上躺下。
傅长斯放轻了动作,慢慢地走上前去,目光触及束缚易玖双手的绑带。
他轻轻地解开那些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绑带,用放在军装胸口处的方帕擦拭手上的伤痕。
易玖的体质很容易留下疤,这点不难发现,他从小到大经常受到这些折磨,事后去除疤痕的疼痛要比制造疤痕更疼上几倍。
傅长斯自觉此刻的行为很正常,心情也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取回变红的方帕时手却微微颤抖。
傅长斯不确定醒来后的易玖是什么样子的,他主动屈膝,笔挺的裤腰上沾染鲜血,以一种不会伤到易玖、也可以瞬间压制他的动作搂着他。
最后,他像是即将接受一场审判似的,叫醒了易玖。
那双黑色眼睛慢慢睁开,眼睛里流露出美丽的光彩,干净得不染世界半分尘埃,不再有任何往日的阴沉色调,漂亮得像是宇宙深处的深邃星空。
易玖迷茫地看着身边的景色,他不觉得眼前的傅长斯是敌人。
傅长斯本来该对这一认知松一口气,可是易玖的神色却让他害怕起来。
易玖慢慢地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像是一个受到了良好教育、格外有礼貌的孩子:“您好,我似乎忘记了我的名字,但我想我该回家了,您可以把我送回家里吗?”
傅长斯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易玖,可是易玖的表情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们两人从未认识过,一切过去都不存在。
易玖眯起眼睛,慢慢地说了下去:
“……我的爸爸妈妈一直在家等我,他们说,只要我当世界上最乖的小孩,乖乖地躲起来,等到我回家的时候,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面色苍白的青年躺在血泊里,根本不在乎他身上的疼痛,似乎这早已是司空见惯了的事。
“我一直是很乖的孩子,我一定会回到家的,只是我忘记回家的路啦。”
“因为地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石头,碰到会把衣服也弄脏,弄脏衣服,妈妈就会生气,生气了我就是不乖的孩子了……”
他轻轻地勾起嘴角,再次微微笑起来,漂亮的黑色眼睛如同初见一般柔软、充满一层薄薄的水雾,是这世间最光彩照人的珠宝。
“你不要和妈妈告状,我们偷偷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回家去,好不好?”
“我家里也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到时候借一件衣服给你穿,妈妈不会生气的。”
傅长斯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靠在这把椅子上,易玖握着他的手,语气轻快,神情是那么欣喜又热烈,在憧憬一个数十年前就已经消失了的家。
“——嗯?先生?您为什么要哭呀?经常哭鼻子掉眼泪的话,就不乖了!”
易玖是个很善良的小孩,他心疼地捧住对面不知道是谁的、一个长得就像是个大人、却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哭鼻子的陌生人,
“没关系,我想家的时候也会偷偷掉眼泪的,你就在我眼前掉眼泪,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没有被大人们知道,他们就不会知道你是个不乖的小孩——”
“不乖的小孩,会有惩罚么?”
他知道易玖的记忆混杂在了一起。
易玖有一对疼爱他的父母,却落在了培养卧底计划的坏人手里。
易玖的眼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立刻左右确认了一遍,确认这里没有那些“大人”,凑到傅长斯耳边用气音说着秘密:“不乖的话,要被大人们绑在椅子上,会有很疼很疼的东西放进脑袋里——要一直变得很乖很乖才可以!”
他活到现在掉过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易玖的手指是那么苍白又冰凉,他注视着忘记了他的爱人,一切的真相不需要明说就已经彻底大白于世间。
“……小玖。”
傅长斯的手触碰到易玖的脸,又害怕把人碰疼了似的收回来,他止不住地掉下眼泪,傅长斯从来、根本、绝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但他的眼泪却掉下来和椅子上那摊粘稠的液体混在一起聚成泊——是易玖的血更多的,在第一次碰见这把椅子时,椅子上的那些鲜血也全都是易玖的!
傅长斯理解了那句“你来的真晚”的意思。
他很想补偿易玖过去受过的一切痛苦,可是易玖忘记了它们,只剩下本能还刻在脑子里,这份自以为是的补偿已经无从谈起。
傅长斯说:“……对不起,小玖,我来得太晚了。”
易玖乖乖地将脸颊贴过去:“没关系,你别哭我就原谅你,只是——你为什么要叫我小玖呀?小玖又是谁的名字?”
“你是不是认识我的爸爸妈妈?你能带我回家吗?”
傅长斯没再多说什么,用手轻碰易玖的脸颊,说:“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家去。”
“是只有我和你的……家,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去?”
易玖被傅长斯抱着走,回家的路半点都不需要他亲自走。
傅长斯借来一件深色的长袍,把易玖整个人围起来,不让外人再看见他一眼。
易玖对炮火和硝烟有本能的害怕,他能感受到易玖对自己本能的依赖,每到这时,傅长斯搂着人的力度总会更大一些……可除了这些,傅长斯也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系统冷不丁地出声:“你任务完成了,要离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