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玉将将》麟砚

3、但伤知音稀 不知歌者苦

　　第三章 但伤知音稀

　　当光影，万般艰难的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撒在贺礼的脸上，他才堪堪清醒。

　　新竹的清新，混合着卧室里郁金香的辛，贺礼轻轻一嗅，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但不知怎的，总不敌那幽幽的柚子清香。

　　那香气就像是停留在了他的心底，总是不禁的想起，又不禁的沉沦，似乎上了瘾，又像是被早早的种下了蛊。

　　昨天刚进宿舍的时候，贺礼就对装修非常满意，一切都是他曾经向往的悠然向林深的感觉，不过现在一切的心境都不一样了，明白了一切，放下了一切，可是曾经他奢望的所有，如今却像梦境一样被一个人呈现在他的面前，好像在告诉他：你值得拥有这一切，你可以重新拾起你丢下的，踩入泥潭的，落满灰尘的傲骨。

　　贺礼把自己收拾好之后，便出了门。下了楼梯，不自觉的往202的窗户看去。窗帘还紧紧的遮住，仿佛要把在窗户上反复摇摆的阳光，坚决的阻隔在外。

　　看了眼表，离课程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本想勉为其难的提供一个□□服务，但想起自己总是在简献面前狼狈的模样，便停住了往回走的脚步……

　　【南师大学主校区】

　　因为是开学季，学生充满着对大学生活的好奇与期盼，尽管时间尚早，教室里也零零散散坐着等待上课的学生。

　　贺礼选了一个较为后排的位置，毕竟这些课程他大学时也学过一遍，并不需要多专注，听一些把考核过了就行，再往深层次说，他也不想被简献上课点到。

　　根据他多年的学习经验来看，这些教授对于自动选择后排的学生，根本就是放养模式，互动交流也只会选前排的。

　　通俗来讲，大学里的老师就像是外卖员，餐品送到了，你吃与不吃与他无关，他并不提供喂饭服务，所以你学与不学，他也视若无睹。可贺礼忘了，他即将要上课的教授名为“简献”！

　　贺礼坐下后，看了眼表，然后拿起手边的教材翻了两页，认真专注的神情，仿佛他真的在预习功课。两眼时不时往门口探去，而他所想见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离开课还有两分钟，简大教授的课素来以生动幽默著名，前来学习与旁修的学生也将这教室坐满了。

　　其实放眼望去，其他学生并没有对教授未到场多么在意，三两个嬉笑，五六个整理资料，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只有贺礼，他开始懊恼，后悔自己在楼下做出的决定，而万一简献真的忘记了，他……岂不是对不起这群满怀期待赶来上课的学生？

　　若此时，正计划着踩点到班的简献能听见他家小朋友胡思乱想的心声，一定会少吃两口南大旁的灌汤小笼包。

　　简献就是踏着铃声走进地教室，站到讲演台上后，他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目光扫在前三排时他以为就能看见那个被他哄来上课的小朋友的，可就当他忽然一瞥，发现最后一排，贺礼穿着咖色的风衣 ，正向他投以一个礼貌的笑容。

　　简献无奈的叹了口气，嘴上开始讲起今天的开学第一课，心中却在想“他家小朋友刚才的表情可爱死了！”

　　“各位同学，首先，感谢你们选择考古系，选择了本学校最枯燥乏味的学科，以及你们即将入土的未来！”台下一片哄笑，贺礼也笑了出来。

　　他看着台上的简献谈笑风生，侃侃而谈，似乎和记忆的印向重合，久违的20岁那年萌发的情愫……

　　“同学们，何为考古？我们这些考古者就像是淘金家，我们在历史的长河中去发现那些沉淀下来的珍贵，可是有人却学不会如何在自己人生的长河中考古，你们懂吗？我曾经也很迷惑，但很有幸在27岁那年，发现了一个珍宝，自那以后，这便是我最宝贵的文物……”

　　简献的目光缓缓的凝聚在贺礼的身上，从温柔变成深沉，用目光把它揉碎，融合在自己的血肉之中，至此化作他心头一角，再占据整个身心！

　　贺礼发现了他的目光，与他对视的那一秒，便赶紧别开目光，简献一笑，手中的激光笔一点，“贺助教，作为在坐同学们的师兄，你可会考古？”

　　贺礼看见红点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无奈的站了起来，擦了擦充满冷汗的手心，思索了一下，便答道“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我没有您幸运，至今未见知音，不过我花了25年的时间等待，想必也该寻得一人。”

　　他静静地注视着简献，这是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冷静的说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想告诉他您可否与我把酒话桑麻……

　　“原来，这位同学是想寻一知音啊！不过我更想寻一良人，可以闲时与我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简献笑着说出时，眼中的柔情早已化作一滩水，似春水情深，又似大海汪洋。

　　这时，前排座位的角落里突然有一个男生“刷”的一下站起来，“教授，我娶你啊！我去年所有的选修课就您手上没过，照这个趋势下去我能陪你一辈子......”男生的话越说到后面越凄凉，赢得周围笑声一片。

　　简献站在讲台上也不禁觉得好笑却又有些汗颜，因为去年带的那批实在让他不知怎么打分。

　　在期末总结的时候他看手上一个个交上来的实践报告，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当时他身边有块豆腐的话，他一定拼命的往上撞。所以，在分数栏板块他是一点也没客气。

　　不过当时是真没想到，这些孩子如此之“痴情”。唉，不过想到自己的魅力如此之深，那么被这些孩子挂念这么久也就理所当然。

　　扫了一眼电子名单上这个男孩的姓名——何嘉翊，默默记下，想着如果说期末时候，报告上来，看的过去就给过吧，当然一切前提是这个名字他能记到期末。

　　他抬起头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那个男孩子，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同学，那便祝我们白头偕老！”

　　台下就是哄笑一片。插曲过后，简献很自然的过渡到上课内容中，既不突兀，也不跳出。贺礼在台下很耐心的听着，虽是他早已学过的内容，只不过听的是那一番享受。

　　下课的铃声伴随着简献最后一个字的结束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只有贺礼还坐在原地，反复回味自己刚才的话。

　　原来自己已经把他当成知音了吗？

　　他们还未曾聊过什么，是因为什么呢？

　　幽幽的，一股熟悉的柚子香气袭来，他猛地意识到，是依恋，是瘾，亦是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