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战争前的美满 寒霜说，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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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一下午都在劳动，于是让小朔自己去玩。
王府很大，因为它的主人王贵升可不是普通的富绅。
王贵升的祖父可是朝廷的大官，之前得势的时候没少开后门。王贵升顶多是半吊子书生，但是颇懂经商之道。他找祖父借了钱作为启动资金，在城里赚了一大笔钱。他是个精明的人，知道见好就收，当买完最后一批货他就收了手。一次偶然，误入了下江村，觉得下江村是个安享晚年的好地方，便在下江村定了居，用在城里赚的钱当了个大地主，成了下江村最有名的富绅。不仅如此，还娶了温柔美丽的王夫人，生活幸福美满。现在又迷上了城里的赌庄，时常几个月不回来，王夫人也不担心，反正王府也不是王贵升在打理，没了王贵升同样可以生活下去。王贵升除了每个月月底查账和往外拿银子赌博，几乎不回家，因此府里没几个人见过王贵升。
夜幕降临，阿梅终于完成了工作。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进了卧室，小朔正乖乖地坐在板凳上读书。
“阿梅姐姐！”小朔听见屏风打开的响声，匆匆关上书起身迎接阿梅。
阿梅劳累了一天，进屋后连回话的力气都没了，啪叽一下瘫倒在床上。
“累死我了。”阿梅凭着毅力艰难坐起，越是临近大年，事就越多。就比如今天的扫除，明天就要准备过年走亲戚的节礼，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忙。
“这几天都很忙吗？”小朔关心地递上了一杯水。
“对。就这几天最忙。”阿梅接过了水抿了一口。
现在已经是戌时，一天下来小朔也没想闲着。下午阿梅干活的时候王夫人把张大夫又请了过来，张大夫给小朔搭了脉，确诊小朔是由于长期被虐待又发了烧，脑子已经受到了损害。现在心理年龄回溯到八九岁左右。
“夫人，我只能说他能健康地长大，但心理受到的伤害得要人抚平。”张大夫摇了摇头，“我看他挺信任阿梅的，但夫人，您为什么对这个少年那么上心，他明明和您没有任何关系啊！”
张大夫说的也是王夫人的心结。
王夫人真的只是上江村首富夫人吗？
她浑身上下都是秘密，唯一知道她秘密的友人也早已去世。
小朔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患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张大夫给王夫人交代完事情就走了，王夫人想带小朔出门观景，但冬天一片荒凉的麦田和光秃秃的树枝也让人产生不出什么积极向上乐观的情绪。反观小朔，他一下午都待在后院里，勤劳勤恳地挑柴。柴火一般都是佣人上山采药挖菜时随手拾的，有粗有细，平时烧火做饭都是提前劈好的。小朔把粗柴和细柴分类捡好，倒是让兼职劈柴的厨师轻松了不少。
“小朔在干嘛呀？”王夫人看到了，提了一嘴。
“我在为姐姐分担工作。”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呢？”王夫人有点惊讶，以小朔八岁左右的心理年龄是不可能会干出这么懂事的事的。
“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家里人经常这么使唤我。”小朔似乎不想回忆起那时候的事，眉毛微微蹙起。
王夫人再一次为这孩子的身世感到同情和惋惜。她知道小朔没有家人，所以他口中的“家里人”大概率是收养他为奴的对他施暴虐待的公家。
“小朔不用这么累，你的阿梅姐姐虽然辛苦，但是你大病初愈，不要做一些劳累的活，免得病倒了阿梅姐姐还要花更多的时间照料你，那不是更苦了吗？”
小朔听了这番话也怕自己会给阿梅添麻烦，没有再执着于挑柴，自己一人乖乖在阿梅的卧室里等阿梅回来。
“好了，我累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回你房间睡觉。”阿梅赶走了小朔。
阿梅算暂时收养了小朔，只是头脑一热，等冷静下来后她才发现她的决定会害了自己和小朔。
阿梅没有钱，她很穷，穷到令人发指，自己都快要养不活了，更别谈家里来了个无亲无故的弟弟。她居住的房子很小，因为她买不起村里的小别墅，而且村长也以阿梅没有钱财建不起房子的可笑理由回绝了阿梅想在村里安家落户。不得已阿梅只好在村子内的墓群旁自己搭建了一个破陋的小木屋，在里面挨日子。谁知道她从前还是一位普通的村民啊，现在村子里的人提起阿梅都是用一种可怜的、施舍的语气，称她为“穷孝”，这是在夸奖她孝顺还是在暗讽她做作？阿梅从来不会跟他们争，她始终认为大家是关心她，毕竟要是不关心一个人，怎么会天天拿她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但是阿梅无法拒绝一位处境艰难的可怜人。她心里的善良冲昏了她的大脑，一时不清醒，信口开河说要成为他的避风港。现在的生活是不稳定的，因为一开春她还得回到自己的小破屋里，那她救下的少年该何去何从呢？阿梅不敢想。她怕美好的幻想一旦打破就得接受自己没用的事实——她是多么没用啊，养不活自己还妄想造福一位刚认识不久的人，更何况她还是那人的救命恩人——她从来贯彻的都是好人好事帮到底的思想。
现在的生活都是一位叫王夫人的好心人给的，她单独的房间和小朔暂时居住的卧室，包括房间里每天都新鲜的果盘、永远不会冷的热水、香喷喷的米饭……虽然有些是她应得的，有些是她用劳动换取的，但寄人篱下的感觉始终不好受。
阿梅把献殷勤的小朔赶回她自己的卧室，小朔也是心疼阿梅，不想让阿梅受累，回房休息，只留下阿梅一人在房间内苦恼。
这不是阿梅偶然间想起来的。
晚饭的时候，才是让她真正意识到事情严重。
（一个时辰前）
侍仆们还像往常一样一起热闹地吃饭。
阿梅的人缘很好，她被几个小姑娘拉着到单独一桌吃饭。
桂花夹了一块红烧冬瓜，挑起了话头：“哎，这年头越来越难咯。”
“对啊对啊。我记得我刚及笄的时候来这里干活，大年的时候拿回去的压岁包可抵得上现在一年的工资呢。”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厨师说，“哟，好像我及笄的时候还是五六年前呢。”
“五六年的变化确实很大。以前我除了生活需要还会有剩下的钱，那时候年轻不懂事，都花去买胭脂了。现在连生活需要都险些不能满足，还谈什么粉黛胭脂，能不饿死就不错了。”另一位侍仆不禁感慨。
“说起这个，”说话的人叫寒霜，“我前些日子偷偷出村时听说外面要打仗了。”
“打仗？你开什么玩笑。”桂花一脸难以置信。
“哎呀，就是三日前我家出了点事，我抄近路出了村子偷偷跑回家。我过了镇子上的森林，到了一个叫做宋国的地方。回了我家，回来时我贪玩，溜到宋国镇子上看新鲜货。结果我没带钱，又渴又累，只好找了一个店歇脚，要了杯茶水。然后我看见一个老先生在不远处说书——”“寒霜，说书是什么东西啊？”寒霜的讲述被年轻的女厨师打断，只好解释道：“就是城里人们会用语言将书上的故事或者神话传说、江湖豪杰的英勇事迹表述出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解释，摆摆手，“别纠结了。我好奇说书，于是我混进人群听那说书人的讲述。”
大家听入了迷，碗中的饭冷了都不自知。
“我听见那说书人说：‘只知大宋之繁华，却未闻其中之腐败。如今的局面，老夫斗胆猜测，未来三个月内大宋必有灭顶之灾。局势动荡……’”寒霜也没有让一桌子的姐妹们失望，模仿老先生说话神态有模有样。
“‘近年来我国北部常受到来自金国的挑衅，我国抗金将领层出不穷，但奈何朝廷内部腐败，君王平日只知载歌载舞，不问政治朝廷。南宋的覆灭没有给北宋的皇帝一个教训，文人墨客纷纷执笔，想阻止皇帝继续沉沦，因此也作出了佳作，如‘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等……”寒霜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话，阿梅从中提炼出精华：国家危在旦夕，美满幸福生活会被战争所破。
“不过，这好像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寒霜说得正起劲，一个温润的女声轻轻响起：“下江村与世隔绝，不问政事，不犯周邻。只有一些人与我们下江村有缘，比如寒霜、王府地主王贵升等有缘人可以自由进入下江村和宋国。平日里外人是绝对进不来的。”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阿梅认得她。她是下江村村长夫人——胡姜，是村子里最有名的寡妇。村长在秋天丰收的时候害了病，死了，阿梅还吃了他的席——想想他生前多威风啊，没让阿梅落户，收取大量农税。阿梅也不记恨他，只是不理解他对自己的敌意。
好在村长死后村长夫人把这些年村长搜刮来的银两全还给了农户们，稳定了民心。现在大家都被夫人的气量折服，都不愿重选村长，想让村长夫人暂时代替村长这个位置。
“啊！”大家都敬重这位胡妇人，寒霜没想到胡姜来了，有些惊讶，更多的是后悔刚才的言语。
“我来解释一下，”王夫人也来了，热闹的饭局突然安静了，“这位是胡村长，她是来了解民情的。”
“最主要是来蹭饭。”胡姜适时开了个玩笑，刚才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众人们纷纷笑做一团。
“刚才通过某位有缘人的叙述，我了解到可能有些事情大家不太清楚。”胡姜隐瞒了寒霜的姓名，开口缓缓道。
“下江村是个很奇特的村子，它因为祖先的祝福而与世隔绝。不问政事，不犯周邻，外界的人看不见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不过我们村子却可以自主接纳外人。这样导致了我们对于外界来说有些落后。”胡姜解释一遍。
“我知道，这和书里写的《桃花源记》有些相似。”有人插嘴。
“没错。听闻外界会有战争发生，大家不必惊慌，这些和我们都没关系。”胡姜不愧是村长，三言两语就安抚了躁动的侍仆们。
不过阿梅担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怕村子和镇子受到外界的影响，物价疯长，自己承担不起生活费用，又要过食不果腹的苦日子。
她后面都没听胡村长说的话，只想着未来的生活会怎样。
还在担心小朔的温饱，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战争前的美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