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电蚊香

13、真真假假 昏迷。

　　“您怎么来了？”小朔怕王见魂不知道肺痨会传染，想开口提醒两句。
　　“阿梅生病了我得来看望。”王见魂没有因为阿梅生病了而敬而远之，反倒来照顾她，这让小朔很惊讶。
　　“阿梅也是我的友人的孩子，也是我友人托付给我的遗孤，我难道能袖手旁观吗？”王见魂语气很郑重。
　　小朔放下心来，去厨房将手上拿罐子装的少许的膏药化成汤水，端着来到了王见魂身边。
　　“我来吧，魂姐。”王见魂见小朔来了，想接过他手上的碗，小朔开口道。
　　“好吧。”王见魂起身让了位置。她和阿梅相处得挺融洽，没有像平时那么局促。
　　小朔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水，在碗沿刮了刮，吹了两口气喂给阿梅。
　　“小朔，”阿梅在喝完汤后叫住他，“我自知时日无多，不要白费力气了。”
　　小朔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模样，闻言，只是身形顿了顿，而后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
　　“阿梅，不管你是疾病还是死亡，我都会陪着你。”
　　小朔说完就走了，阿梅则是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阿梅知道此时小朔的心情，那会怎么样呢。
　　小朔离开了房间，嘴角的笑就挂不住了。
　　他怕，他怕阿梅会离开他。
　　就算和她一起死又怎么样呢。
　　阿梅在自己眼前消逝，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不放弃，始终认为阿梅的病还有的治。
　　就这样，王见魂天天来阿梅家照顾她。
　　除夕很快就到了。
　　阿梅和小朔都没有亲人，只能彼此依靠。
　　暖黄的灯光下，烛光摇曳，阿梅苍白多时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
　　还记得上次过年时的喜庆，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和小朔并肩坐着，等待新年的降临。
　　“上次我是做了什么才把你哄睡的呢？”阿梅歪着脑袋，眼睛望向远方。
　　“你给我讲了故事。”小朔想起了当时阿梅轻柔的语调。
　　“明年我不在了，那我再给你讲一次故事吧。”阿梅用手帕捂住嘴巴，咳了两声。
　　“从前，有一个村子，那个村子……”阿梅还在讲着，但小朔这一次再也不会睡去了，因为他怕一睁眼，阿梅就永远不再回来了。
　　讲完了关于“祟”的故事，阿梅扯扯小朔的衣襟。
　　“你还年轻，不要等我。来年春暖花开，我会去向远方，你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我了，忘了我吧。”
　　小朔心很慌，他怕阿梅现在会随着风飘散，变成尘埃。
　　“你不怕我吗？”阿梅问了这么个问题。
　　“你不怕我将疾病传染给你吗？”阿梅又问。
　　“我不怕。”小朔回答。
　　因为有你在，所有的恐惧都会成为我前行的动力。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不是很冷，但还是下了大雪。
　　“这几年都有雪，明年收成估计会很好。”阿梅看着雪飘飘洒洒，转身回了屋子。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小朔连忙站起身，他的心很慌，从阿梅让他不要等她开始。
　　打开了房门，阿梅栽倒在地，脸旁边有些血迹。
　　“阿梅！”小朔脸上的镇静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你怎么了！”阿梅依稀能见到小朔害怕到有些扭曲的脸。但是她没力气再去触碰到他的脸。
　　小朔怕极了，他手足无措，只想着阿梅快死了，该怎么办。
　　他脑子里只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王见魂。
　　王见魂肯定知道怎么办！
　　但是当他去敲王见魂家的门时，发现里面没人。
　　怎么办！
　　他着急，急急忙忙往回跑，却被路上的石头绊摔了，滚到了田埂中。
　　他满脸的血，眼睛睁不开。
　　就这样死了也好。小朔想。
　　但是上天捉弄人，他又惊醒过来。
　　但这一次不在田中，而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他猛地跳了起来，外面的人好像听见了动静，推开门走了进来。
　　见是王见魂，小朔赶紧跑向她，但还没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腿，空荡荡的！
　　“我怎么了！”小朔睁大双眼，不敢相信。
　　“你睡了一年了。”王见魂拿着几件衣服。
　　“一年！”
　　“对，你因为去火场救阿梅时被房梁砸断了腿，截肢了。”王见魂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悲凉。
　　“截肢！阿梅救出来了吗？”小朔怕梦里的事情重演，赶忙问。
　　“阿梅——”王见魂眼眶有些湿润，“没了。”
　　“没了？”小朔也不管腿伤，想抓住王见魂问个清楚，但是没站稳，“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王见魂很想把他扶起，问一句“你没事吧”，但怎么说都像风凉话。
　　小朔趴在地上痛哭，像是嘶哑的哀鸣。
　　王见魂也红着眼眶退了出去。
　　阿梅怎么会死了呢！他明明把她救出来了！
　　他在梦里累积的情绪突然爆发，哭得死去活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两眼一黑，泪水也流不出来了。
　　王见魂进屋时就发现了小朔双目无神地坐在床沿，嘴里呢喃着“阿梅不回来了”之类的字眼。
　　“节哀。”王见魂怕说多了刺激到他。
　　“您给我说说阿梅是怎么走的吧。”小朔的语气冷静得吓人。
　　王见魂反倒吓了一跳，过后才说：“你救她出来时她就已经没了。”
　　“她是死在了火里吗？”小朔又问。
　　“对。”
　　“我可以去她的坟墓看看吗？”
　　“——”王见魂迟疑了片刻，“你过几天再去吧。”
　　“不行。”小朔决然拒绝，“就现在。”
　　“好吧。”王见魂也是为小朔好，怕他又伤心地大哭，身体受不住。
　　如今已是春三月，桃花满园盛枝头。
　　王见魂扶着小朔去了桃园。
　　阿梅的墓地离桃园不远，现在正是桃花开放的时候，一片片花瓣洒在小路上，铺出了花路。
　　“她走的时候也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小朔突然说。
　　“啊？”王见魂没听清。
　　“没什么。”小朔摇了摇头。
　　“我想一个人呆呆可以吗？”小朔看见阿梅的石碑，对身旁的王见魂说。
　　“那我等下来找你。”王见魂没说什么就走了。
　　“能单独见见你了。”小朔没了人搀扶，跪在阿梅的墓前。
　　“当时还是我不要脸赖上了你，你才把我当弟弟的。”小朔苦笑了一声。
　　“如今我们还没好好相处，你就先来到这里了。”
　　小朔抚摸着粗糙的墓碑，有些凉。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但是没过多久就患病去世了。我在梦中还感觉不真实，没想到你真的去了。你说我还年轻，不要等你。也对，我很年轻，有更多的时间等你。”小朔说到这有些自嘲地哼笑了一声。
　　“但是怎么办啊，我好像等不到长大的那一天了。”小朔伸手触碰到石碑上“阿梅”两个字。
　　“你说我的名字很有志向，我才知道那是大年初一的含义。可是你在梦中是除夕夜走的，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等到王见魂回来时，坟墓旁边已经没了小朔的身影。
　　“咯噔！”王见魂心一沉：完了！
　　她知道小朔想不开了，迈开步子就去找小朔。
　　直到太阳渐落，王见魂才在桃园的一棵树下见到了小朔。
　　小朔躺在花瓣上，嘴角好像笑着。
　　她过去：已经没了呼吸！
　　少年的身躯就这样躺在地上，暖洋的夕阳光洒在他的尸体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可能是爱人已逝，肝肠寸断。
　　但他明明带着笑啊。
　　王见魂带着点哭腔：“真傻。”
　　也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地上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番外是关于王见魂的。
一章死了俩，我也不想五五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