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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馆少年 笺墨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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笺墨坐在施春愿身边,抱着双膝道:“这里好阴森啊,你不怕吗?”
“不怕。”施春愿答道。
她被施太傅收作义女前,是街上的流浪儿,和其他乞丐抢吃的,有时甚至和恶狗抢,别说这破庙,闹鬼死人的房子她一样住。
笺墨害怕,就找她聊天打发时间,“春愿,京城是什么样的?”
“京城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好,和苏州差不了多少,就是人多些,商铺多些。”
“那我们明日去哪?”
施春愿想了想,叹了口气,“往巴蜀去吧。”
“为何是巴蜀?”
“到时候再告诉你。”
施家被抄家,很大部分原因是施太傅在各皇子夺嫡时站错了队,他当时扶持的是七皇子,是最有能力称帝的,但太子篡改先帝遗诏上位,将其他皇子赶尽杀绝,施家助七皇子脱身,才被治了罪。
施太傅保住施春愿让她逃走,也是要她到巴蜀找到七皇子,助他推翻暴君,夺回皇位。
那玉佩便是与七皇子相认的信物,可现下丢了,也只能先到巴蜀再另想办法。
笺墨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天色微亮,施春愿把她叫醒,她们从山林里走,傍晚时分到了另一座城城门口。
施春愿用通行令入了城,她数了数手上的银票,候她们两个人到巴蜀绰绰有余,便换了些铜钱让笺墨拿着,吃过东西,她们进了一家医馆。
医馆里只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施春愿问:“这医馆只有你一个人?”
“我爹娘到城外山上采药材,姑娘要抓什么药?我也懂医的。“少年高高大大,长相憨厚,倒不像个大夫。
“不抓药,治外伤。”施春愿找藤椅坐下了,把腿上的伤口给他看。
少年拆了施春愿腿上的包扎,说:“姑娘这包扎是自己弄的?下次这种伤不能直接包,看现在伤口捂出脓水了。”
施春愿看了眼笺墨,笺墨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捂着脸。
少年拿布给她擦着伤口,施春愿观察了他一会,道:“看你手上这茧,是习武的吧,练剑?”
少年惊讶道:“姑娘好眼力,实不相瞒,虽然我爹娘为医几十年,也常教我医术,但我只对习武情有独钟,还为此与爹娘多有争执。”
“你爹娘不许你习武?”
“倒也不是,只是他们希望我能接手这个医馆过个安稳日子。”
“那不如我和你做笔买卖,你收留我们五日,我教你武艺。”
少年笑了笑,“留收倒没什么,行医就是讲究积德行善。不过,看姑娘这样说不定还比不过我。”
“是么?那你小心些。”
“什么?”
少年刚问完,施春愿挑了挑眉,用另一只腿往他胸口上踢了一脚,少年被踢出去一段距离,双手撑地呆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
少年想起身,才发现自己动不了,忙问施春愿:“姑娘,我这……”
“一脚都抗不住,你学的都是些什么?”
“我小时候跟一个军户学的。”少年小声道。
“军户是杀人的本事,你平日又用不到,你爹娘不说你才怪。”
施春愿上前解了他的穴,“你若不服,明日可以再来。我跟她在哪?”
少年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带她们上楼,“我家也没空屋,只有给病人休息的小铺间,但很干净的。”
施春愿点头,准备关小铺间的门休息了,少年按住门,“姑娘,说话算数,你真的教我武功?”
“自然算数。”
少年高兴地笑,“好,我叫陆青泽,姑娘随意怎么叫我。”
“施春愿。”她应道,“我要睡觉了。”
“哦,好好。”少年给她合上了门。
笺墨和施春愿一起挤在一张不算大的床上,笺墨问:“你真要教他武功吗?”
“先看看他是什么身手吧。”
“我们在这五日,会不会被官兵找上?”
“暂时不会,姑苏守城的卫兵没发现有人逃出城,几日之内会先搜查城里。况且我们一弱一残,这么走能走多远?”
“春愿,其实我爹娘也是做大夫的,不过是村医,有一年城里闹饥荒,他们要把我卖了,只有我那个七岁的弟弟拦着他们说不要阿姐走。”
“那你想找你弟弟吗?”
“想啊,但我早托人打听过了,我爹娘带着他去了别处谋生,不住姑苏了。我跟着你走,或许还能有些消息。”
“我不知道我爹娘是谁,是我义父收养了我,供我吃穿,教我文武,却被奸人所害,我去巴蜀也是要为他报仇,若是不成便要送。所以,五日后你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跟着我。”
“我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能去哪呢。若不是你,我就死在合欢楼了。”
“好,那早睡吧,你明日想上街的话得遮面。”
“嗯。”
施春愿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始终不能完全信任笺墨,一个性情不明,底细不清的人,她不敢信。
如果笺墨对她做了不利的事,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笺墨。
第二日,陆青泽爹娘还没回来,笔墨帮忙看着铺面,施春愿和陆青泽在后院里。
陆青泽用重剑,施春愿用短刀,比试前,施春愿告诉他:“不用手下留情,把我当成仇人对待。”
陆青泽点点头,向她挥去重剑,施春愿灵巧的躲开,用刀柄戳他,点到为止,“力量不错,但太笨重了,出剑没有章法,不顾身后。”
陆青泽听着她说,调整了一下策略,旋春愿不躲,用短刀四两拨千斤挑开了重剑,
“重剑讲究力道,更讲究控制,有力无处使,浪费。”
还没几个回合,陆青泽丧气地停下,“不比了,我认输!”
“你教我剑法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和你交换。”
“你多大了?”施春愿坐在木柴堆上。
“啊?我十七啊。”
“我大你五岁,叫声阿姐来听听。”
陆青泽一点不害臊,张口就喊:“春愿姐。”
“再叫一声。”
“春愿姐。”
施春愿被叫得心情好,大大方方地教他重法诀窍。第三日,依然是笺墨看铺子,施春愿还是教陆青泽武功。
笺墨要被各种各样的客人烦死了,忍不住问陆青泽:“你爹娘到底何时回来?”
陆青泽挠挠头,“他们去采药十天半个月也是常事我们家在山上也有个小屋子,不过应该这两天便回来罢。”
第四日,施春愿教了陆青泽半日,下午便弄了辆马车准备和笺墨提前离开,一是她的腿伤已无大碍,二是这里离姑苏太近不可久留。
陆青泽被施春愿骂也骂出感情了,不舍地问:“不能多留几日吗?”
“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办。”
陆青泽纠结再三,还是问出口:“春愿姐,笺墨姐,我可以跟着你们吗?我很能吃苦的,干什么都行。”
“可你连我们去哪都不知道。”笺墨道。
“我跟着你们就是了,无论去哪,我想看看城外的天地,不是固守在这小小的医馆。”
笺墨还想说什么,施春愿拦住了她,道:“可以,但你得先等你爹娘回来,若二老应允,三个月后到巴蜀乐山找我们。”
陆青泽想了想,“好。”
他看着马车驶远,心里下定了决心。
施春愿和笔墨一路走走停停,两个月才到巴蜀在四处打听了一段时间后,确定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商应当就是七皇子。
她和笺墨到府前求见此富商,门童问她们姓甚名谁。
施春愿答道:“告诉你家老爷,是他师傅的义女。”
门童去了不久就回来了,请她们进去。
她们到了堂屋,有个长身玉立、温和儒雅的男人站着等,施春愿此前从未见过这七皇子,信物又丢了,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小女施春愿,奉义父遗命,前来效忠七殿下。”
“施太博早已与我说过,凭信物相认。”
“信物……丢了。”
“那姑娘便是口说无凭,知道我的身份,只怕今日出不了这个府。”男人面容温柔,语气却冰冷。
施春愿拿出短刀,刀刃向着自己,递过去给他看,“殿下可以细看,这是施家独有的双刃暗纹短刀。”
“施府被抄,所有物件被朝廷收了去,这类短刀也在内,仅凭这个,我如何信你。”
“听说府里来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也不叫我来看看?”厅外传来一个声音,三个人齐齐往屋外望去,一个吊儿郎当的白衣公子走进来。
白衣公子走近,施春愿和他对视一眼,她立即出手将他擒住,“小贼,居然还敢招摇过市。”
笺墨和七皇子都被她的举动吓到了,白衣公子由着她动手,“我说姑娘,咱们素未谋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素未谋面你偷我玉佩做甚!”
“什么玉佩?”
施春愿用力掐着他,“用我提醒你吗?苏州合欢楼,赵成。”
施春愿记性很好,这身形,这声音,这眼睛,她心里咬牙切齿骂了两个月。
白衣公子用巧力挣开了她,理了理衣裳,站到七皇子旁边,“你们先前的话我听见了,这姑娘确实有个红玉龙雕的玉佩,在我那儿。”
“你拿人家玉佩做甚,险些误会了她们。”七皇子责怪他。
“那时我正好在苏州办事,遇到她们,和这位姑娘打斗间认出了这玉佩。我这不是怕玉佩落到其他心怀不轨之人手中才顺手拿走的嘛。”
七皇子先给她们赔了个不足,又嘱时道:“往后唤我褚眠澈便是,我在这里化名季谨,在外莫露了破绽。”
他望了一眼那白衣公子,“这个是千渠宗宗主,未书羽。”
“那个传闻中非能人异士不收的暗器宗?”
“正是。”白衣公子笑着应答。
施春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种人也能做宗主?还是早日让贤吧。”
白衣公子撇嘴,觉得这个身手不凡的冰美人不近人情。
“他就是为人散漫些,我与他莫逆之交,知他脾性。”七皇子把目光转向笔墨,“那这位姑娘是?”
“她叫笺墨,信笺的笺。她…”
“我知道,她是合欢楼的琵琶女,弹曲可好听了。”未书羽抢答。
施春愿白了他一眼,“是,琵琶女。虽优柔寡断,但胜在老实。殿下若信得过我,便一道留她。”
褚眠澈微笑,“施太傅的女儿,我自然是信的。”
“两位姑娘舟车劳顿,不如我带二位先去客间休息,晚上再议事?”未书羽凑过去道。
施春愿看着褚眠澈,他也道:“他说的是,跟他去吧。”
施春愿抬手,未书羽立马躲,“姑娘别动手!”
施春愿无语,伸手拿走了她在案上的短刀,看傻子一样看未书羽,“带路。”
未书羽尴尬地抿抿嘴,把她们带到一个挺宽敞的大屋子,倒不像客间。
“我住长廊尽头那间屋子,二位姑娘有事随时去找我。”未书羽说完便离开了。
笺墨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床边对施春愿道:“我觉得其实这个宗主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