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敌亦友》借瘾

27、抱歉

　　周末过得没有灵性，段依涔跟她哥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人过得比陌生人还憋屈，真的，她哥除了做饭的时候要下楼，其余的时间，房门连门缝都不给一个。段依涔索性也浪，游戏作业没一个落下。

　　等到她周天下课回到家以后，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反正下午，段屿也该走了。

　　下午第二节课，化学老师把随堂测验发下来，不顾同学们幽怨的眼神。

　　这个时候学生一般都返校了，下午是正式行课的，听起来很变态，确实，因为只有四中会这么干。换做其他几个学校，返校时间都要晚点，而且最多讲讲作业。

　　晏雨初拿好卷子，旁边座位的资料和书放得整整齐齐，他把卷子折起来，轻轻放到抽屉里。

　　九月中旬，下过了几场雨，天气终于凉快，太阳依旧刺眼，但起风的时候不至于还是那么温热了。

　　测验背面有两道竞赛题，题型比较灵活，难度确实上去。晏雨初淡淡地看题，笔尖刷刷打草稿，思路抹平，草稿纸写满数字符号，但看起来还是很整洁。

　　旁边的凳子被忽然拉开，随即有道清风挂过，等到晏雨初转头的时候，段屿已经拿好笔开始写题了。

　　散漫而平静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从窗户翻进教室的。

　　“下午好。”段屿向他挥手，歪嘴一笑。

　　“为什么翻窗户？”

　　“有老师巡逻，我这个点来算迟到，就算整张脸长满嘴也不能解释过去。”段屿把卷子一翻，直直看上那两道压轴题。

　　“顾老师要找你，你准备去吧。”晏雨初话音刚落，段屿用一种奇怪地笑看着他，然后忽然靠近。

　　他一只手扶上晏雨初肩膀，两个人瞬间没有一点距离。

　　“别人借给你东西，要记得还。”段屿靠在晏雨初耳边，轻浮地说道。他把耳朵上的耳机取下来，戴到晏雨初耳上。

　　温热气息喷洒，段屿语气似乎有点轻蔑，这种方式折磨人确实不错。

　　段屿的手机放在抽屉里，另外的半只耳机他还戴着。歌的风格品味不出来，女声尖利，塑造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晏雨初没听清歌词，段屿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拿走录音器，轻微到对方毫不察觉。

　　这种亲密在一瞬间又消失，旁边的座位重新空荡荡。晏雨初忽然恍神，不知道是在思考歌词的含义，还是在回忆两个人刚刚的动作。

　　一瞬间，只有歌词没有停滞。

　　“I am a alien

　　No matter how hard I try I don't fit in

　　Always all on my own sad and lonely

　　All I want is for someone to play with me

　　Long ago I was a little girl yeah

　　……”

　　段屿随意地走在过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除了同学在教室，连老师的都没有。

　　9班倒挺热闹，跟高二挨在一起，二楼楼梯口。

　　这个班也没有老师，教室里坐了一些人，还有一些座位只有书包。

　　段屿环视一圈，萧易不在，但是那天食堂叫嚣的人在。他似乎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翘着二郎腿，耀武扬威地坐在桌子上，额角还有一个创可贴，十有八九是那天的过肩摔带给他的。

　　段屿没喊人，靠在9班门口，懒洋洋地看里面的人，眼底有说不清的轻蔑。

　　有好几个人注意到了他，有些女生开始窃窃私语。能来到这个班，证明了他们的实力非凡。

　　8班和9班容纳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幸与不行，琐碎而又伟大，年年的最辛苦班主任都没有他们两个班的，而且去过德育处的人占了全年级的半壁江山，来到这个班简直就是到了人间理想之地，你可以永远眺望远方，欣赏孤云漫瓢，感受风起风落，能从花开看到花谢，能从日出等到日落。上课是天堂，下课也是天堂，校规是那张垫水杯的纸，纵享人间极乐，感受无垠的自由。

　　诚然，用段屿的一个恰当的比喻就是“容纳所有不期而遇，半途而废的伟大垃圾场。”

　　网上的人怎么骂自己的，段屿现在比较摸透，就是觉得他不要脸，欺负同学，仗着关系待在二班，还有觉得萧易和那个贴创可贴的可怜。这些人有没有脑回路段屿不知道，但一定没有脑花。

　　所幸，校霸的名威还是在的。

　　他就那么随性地靠在门上一会儿，然后环视了这个垃圾场一小会儿，里面人的焦点就到他身上。

　　不知道段屿要干什么，段屿也不开口，对上那些人各色的目光，他还是有礼地微笑，还是不语。他挺想知道，这个家伙可以坚持多久才出来。

　　他低着头也感受到段屿的目光，甚至能感受到他带着嘲讽的笑意。

　　萧易告诉他在食堂闹事，让贴吧的事情完全上去。他照做了，可段屿没有一点恐慌，甚至笑着对他拿出一把小刀。

　　“我给你这个机会，把我的脸割下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我都不知道，我自己长成什么样，这么不讨喜，那我就应该适当改变。”

　　带着一副渴求他帮忙的笑容，却把刀向他扔过来。

　　不阻止自己闹事情，甚至不阻止自己打他。

　　彬彬有礼地笑，面对德育处的老师依旧不卑不亢。

　　他忽然想起，照片里面，萧易在树桩旁边坐着的乖巧样，嘴里不停说着“还没来不能走，不能走”的样子。

　　这不是假的。

　　不是他们搞事情弄出来的假照片。

　　萧易真的被控制住，“栓”在树桩上。

　　笑意根本不及眼底，却保持微笑。

　　同学似乎就是这么描述段屿的。

　　“你根本看不见他的情绪，除了微笑还是微笑，这是他仅有的一个样子，控制得住情绪，能驾驭理智。”

　　他忽然抬头往外看，段屿已经收起了笑，不带情绪地看他。

　　不笑的时候，和笑起来像是两个人。

　　像是用很多个人重合出来的一个影子，却看不见一点缝合的补丁。

　　是一块破碎的镜子，却只能照出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完整的人。

　　“出来一下可以吗？顾老师有事要找我，我觉得我可以提前把你带上。”只一瞬，段屿又浅浅地笑，往旁边让了一步。

　　往办公室走的路上，段屿半眯眼睛，用余光看后面的人。

　　莽夫而已，除了有胆子吼，连点应变能力都没有。

　　萧易想把自己拉下水，段屿感觉他要诈人，而且肯定有人给他出主意。

　　就算德育处这次处理事情，通报批评，念信道歉，但在同学新里面，段屿就是仗着关系强行压事情，所以还是要轰动，而且对他名声的伤害不会有一点补救。

　　“萧易指使的？”段屿开口问。

　　后面的人不说话，段屿也不指望他肯回答，就像自己计划的行动一样，这估计是对方的第一手牌，这个人就是一个牺牲品，即使失去这样一张牌，也不会怎么样。

　　办公室里，顾栩还在泡茶，桌子上的数学作业还在批改。

　　段屿一声“报告”喊得自然，顾栩下意识就说了“请进”，但在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莫名耳熟后，段屿已经在他面前了。

　　“顾老师下午好啊。”他有礼貌地微笑，后面贴创可贴的人头只是低着。

　　“小段啊……回学校了？来办公室……”顾栩话没说完，就想起来什么，段屿脸上的微笑依旧不减。

　　“您要处理什么事？当事人都来了的话，现在可以直接处理吗？”

　　顾栩好歹是个主任，虽然没有德育处那几位加起来一样黑云压城，但是威严还是有的。

　　此刻拿着水杯走进来的9班班主任遭了殃。

　　“胡老师，您的学生应该道歉了。”顾栩一改慈祥的模样，神情严肃认真。

　　胡老师看得出来和副校长是一路的，估计心有不甘但是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得赔笑，只得把戏做全，如果这件事要硬碰，她被学校紧追着弄不是不可能。

　　“既然段同学愿意原谅你，就道歉吧。把你写的检讨和道歉信给我念了。”她脸上写着嫌恶，随手扔了桌子上的一沓纸。

　　段屿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根本看不懂写的什么。龙飞凤舞的字迹，也不知道他在狂傲什么。

　　这确实是一件耻辱的事情，但总比在全校大会上道歉好一些，再多的难受也得忍着，他当然记得萧易怎么和自己说的。

　　段屿难得站得比较端正，静静得听对方“道歉”，想着副校长肯定把萧易的事情控制下去了。没看到闻煜，除了他和自己一起荣登榜首以外，连他班主任的消息都没有。

　　段屿正想着，脑子忽然多出来一个名字。

　　在学校，高一高二，他一直没在乎身边有多少认识的人，王嘉的存在似乎都是未曾察觉的，那么——

　　“萧易背后也有一个老大啊……看来他们比较喜欢玩套娃……”段屿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念头在心里萌芽。

　　他挺喜欢冒险的。

　　最好每个故事里都有一条龙。

　　录音器里不止有声音。

　　他听见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