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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行车记录 ...

  •   傍晚,乐浮生来到天台,见慕行云正向外坐在栏杆上。他身后的地上放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看什么呢?”乐浮生瞥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走近他道。
      慕行云笑,“看鸟啊!”
      “哪儿来的鸟啊?”
      “看来今天没出现幻觉。”慕行云道,“心情不错?”
      乐浮生微怔,想起那日慕行云也曾问他在看什么,他回答说在看鸟,原来那时竟是幻觉吗?沉默了一会儿后,乐浮生道:“是啊,启臻旧仓库后的所有证据,如今都指向了安适珩......我不就应该高兴吗?”
      “嗯......及时行乐。”慕行云歪头看他,“这是学我啊?”
      乐浮生笑,探出身,故意往栏杆下方看了一眼,道:“太高了,学不来。”
      “放心,我娇气得很,从这儿跳下去......”慕行云摇摇头,“太疼了。”
      乐浮生笑了笑,没说话。
      “你真的......”慕行云略作停顿,观察着乐浮生的神色,道,“一点儿也不信任身边的人。”
      “你不也认为,安适珩不是最终的答案吗?”乐浮生望着远处说。
      慕行云笑,“何出此言呢?”
      乐浮生又往下看了一眼,“这么高跳下去,即便疼,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不跳,是因为还有其他的事儿没做。”慕行云道,“可不是因为这案子还没完。”
      “其他的事......”乐浮生若有所思,道,“和你昨天中途挂掉电话有关吧?”
      “我认为仅安适珩一人,并不能解释案件中发生的一切。”慕行云没有接乐浮生的话,而是道,“但这并不代表,我认为其他的可能涉案人便十恶不赦,罪无可恕了。”
      “你对安渡卿的印象不错。”乐浮生道。
      “我是对启臻一案中的顺从者印象不错。”慕行云纠正道,“公用电话亭的报警电话,白叔面前被刻意点出的时间,还有喂死者的安眠药,或许出于他未泯的良知,或许出于他对支配者的反抗、对自我的保护,也许他并没有那么不堪。”
      “你还真是如宋医生所说——只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局外人,对所有人事都可以无关痛痒地不抱偏见。”乐浮生抬头往天上看去,“那你方才又看那朵云做什么呢?”
      “人嘛,不都是这样矛盾、爱纠结。情感上,我可以接纳这样的人。但理智上,我知道这样的人不该被放过。”慕行云亦抬头往天上看去,“世上之事,不多是这般复杂难言、相互纠缠的吗?乐老师您总要那么清楚明白的答案做什么呢?”
      “也许在当年,安渡卿真如你所说,但事到如今,却未必了。”乐浮生道,“莫河说,在方知闲之前,安渡卿去过一趟启臻的新厂。”
      “你觉得张老爷的话不可信?”
      “至少不可全信。”乐浮生道,“从安适珩和安渡卿两人老家附近邻居的话来看,盖一念故事中哥哥的愤怒与怨恨当不假,再结合启臻旧仓库里深夜的喊叫声......安适珩当年应该没少折磨安渡卿,他们两人的接触该是较为频繁的。但如此频繁的接触,工厂里面的人却毫无察觉,这是说不过去的。”
      慕行云不由想起了启臻旧厂的那道后门。
      “陶术觉得安适珩当年有人格分裂的倾向,而正巧,两种人格的特点能够对应上我侧写中的两个凶手。借陶术之口给出看似合理的解释,又借褚孟的尸骨把安适珩的罪证送到我们的眼前,你不觉得安渡卿在急着撇清自己吗?”乐浮生继续平静说道,“他就是那个顺从者。”
      那日在安渡卿的办公室,安渡卿曾说自己尝试过去寻求他人的帮助,那时候的乐浮生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今想来,乐浮生才了然,原来这话指的,竟是安渡卿十年前在启臻旧案里所表现出的种种让人疑惑的行为。安渡卿当年大概是在向他求救吧,只是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改变,而事到如今,他终于知晓了安渡卿身上发生过什么,安渡卿却变了。
      “对了,你有向陶术证实,安适珩和盖一念确是经由他介绍认识吗?”慕行云问。
      乐浮生摇头,“盖一念能这么说,便是不怕你查证。”
      “砰!”天台的门被突然打开。
      慕行云和乐浮生齐齐向后看去,只见方知闲火急火燎地跑上来道:“莫警官!新闻说莫警官被停职调查了!”
      慕行云拿手一撑,当即跳下栏杆,摸出手机搜索出了新闻。
      新闻说莫河涉嫌与犯罪集团勾结,利用职务为可疑分子提供便利。
      同时,文中还配有一张照片和一段录音。照片里,莫河坐在一辆黑色越野的副驾驶上,正将手中的一叠文件递给身旁之人。不消想,这身旁之人,便是慕行云。不过由于角度问题,照片并没有完整地拍到慕行云的正脸。至于录音,里面是几句对话:
      “给,不留原件,不拍照,不为难你。”
      “就您那见鬼的记性,您倒是稀得拍照!”
      “对了,你回头再帮我查一下五年前市里的常住人口,看里面有没有一个叫‘苏越’的。苏轼的苏,卓越的越,记住啊。”
      毫无疑问,这是慕行云和莫河的声音。
      慕行云顺带看了眼底下的评论,还好,大众都只道他是可疑的不法分子,并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所以这件事除了波及到莫河,想来应该不会再造成其他更大的影响。
      不过对于那些有心人,这样的照片角度,就无疑是在欲盖弥彰了。

      一早,慕行云走进车库,在安渡卿的车旁蹲了有十来分钟,他左瞧右瞧,不时叹气,大概对自己没学会撬锁一事感到了几分遗憾。
      八点半,安渡卿戴着帽子和口罩出现。
      趁着他上车的空档,慕行云迅速蹿上副驾驶,熟练地取下了行车记录仪上的存储卡。
      “您这是?”看清来人后,安渡卿笑道。
      慕行云向他展示着到手的东西,坦荡道:“报复啊!”
      “报复?”安渡卿故作不懂,“这话从何说起?”
      “别演了,这儿就我们俩。”慕行云翻下镜子,整理着头发,漫不经心道,“沈君公开的那张照片是你给的吧?角度太明显了。”话毕,他转头,对着安渡卿微微一笑。
      安渡卿没说话,算是默认。
      “还有昨天新闻里的照片和录音,也是你的手笔吧?”慕行云想起几日前启臻旧厂外那辆白色的牧马人,一抬手,将镜子合上了,他继续道,“照片,我自认倒霉,但至于录音......我的车上要是多了什么东西,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所以,我那行车记录仪上的卡能还我了吗?”
      安渡卿从中控下方摸出东西丢给他,然后道:“那我的,也可以还我了吗?”
      “自然是不行。”慕行云避开安渡卿伸过来的手,道,“你把我那卡上的东西都看完了,搞不好还备了份,我自然也要如法炮制一遍,才算得上公平。”
      “您还真是如传闻一样——无赖荒唐、不讲道理。”安渡卿失笑,但话虽如此,他却没有了要再拿回那张卡的意思。
      “四年前,你不止拍到了我吧?”慕行云道。
      “你说老三啊?”没有了虚假的客套,安渡卿如闲话家常般道,“是了,老三那天去瞧过你一眼,所以我本来是能拍到的,可这不是被你拦下了嘛。因而你想要的某些证据,我怕是给不了你。”
      “本来能拍到?”慕行云笑,“你那作案工具可差点儿就让人瞧见了。我这救了你,你还以怨报德啊?”
      “我道你一向不拘小节,原来竟还会介意这些吗?”安渡卿含着几分笑意,无辜道。
      慕行云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北边的生意,如今在谁手里?”
      “自从苏越失踪,这里就乱了,好几年了,您不知道?”安渡卿道。
      “是吗?”慕行云似笑非笑,“那你四年前去西南,是做什么呢?”
      见安渡卿不回答,慕行云道:“一五年八月,老三发现苏越失去联系。同年九月,安适珩住进市三医院。次年三月,你以‘张呈’之名前往西南,并且随身携带有偷拍设备。我还以为,你是去探安适珩底细的。”
      “是。”安渡卿道。
      慕行云本以为他会给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来迂回周旋,不想他竟干脆承认了,不禁笑道:“探得了一些底细,但如今北边的这些生意,你却没有丝毫染指?还是说,其实你早已挟天子,而令诸侯了?”
      “您如今若还有闲心余力,还是该多关心关心莫警官。”安渡卿言辞恳切,转了话题。
      “你昨天所为,目标不是莫河。”慕行云道。
      “未必。”安渡卿微微笑道,“不过我的主要目标,确如您所想,是您。
      “我?”慕行云笑,“我可记得,你说你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啊,结果就这么算计我?”
      “我和您是一条船上的人,可我如今也需要您尽快回到西南。”安渡卿道,“您是哪边的人都好,出现在了新闻上,又和莫警官牵扯到了一起,怎么看,都不适合再留下了。”
      “若我是卧底,趁此机会归队以保障人身安全,有什么不合适呢?”
      “您是一三年去的西南吧?”安渡卿道,“若您为卧底,一朝归队,多年的经营付诸东流不说,你们以后要再想往西南安插人更会难上加难,我不认为你们会这么选。而如果您是西南那边的人,该拿的东西已经到手,再不回去,就该惹人猜疑了。”
      “你不想让我再掺和启臻那桩旧案?”慕行云道。
      “这确是原因之一。”安渡卿并不否认。
      “上盖一念家发邮件拉我入局的人是你,如今要踢我出局的人,也是你。”慕行云打量着他,道,“你这么做,可不厚道啊。”
      “所以我竭尽所能,给了您我所能给的补偿。”安渡卿笑着迎上慕行云的目光。
      “徐老三杀苏老二时的那段现场录音。”慕行云点点头,佯装想起,“但,那可不够啊。”
      安渡卿笑,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条项链给慕行云,道:“里面是那段录音的原件。至于盖一念家里电脑上那份,我已经处理干净了。除开您手上的,这东西如今只此一份,您可以放心拿回去交差。”
      慕行云伸手接过。
      “您该去机场了。”安渡卿出言提醒。
      “是啊,该去机场了。”慕行云的视线离开手中的项链,有意无意地瞥过安渡卿小指上的戒指——戒指的尺寸看起来并不是很合适。
      慕行云离开后,安渡卿接了一个电话,是沈君。
      “一个星期了。”沈君道,“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发了照片,你也该告诉我当年你母亲死亡的真相了吧?”
      “这两天跟着乐浮生,您很快就会知道答案的。”
      “呵!”沈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安医生,我认识你也有二十年了,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少跟这儿糊弄我!”
      “这一次,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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