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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纵使相逢应 ...


  •   夜里少云,月亮高悬着,窗外影影绰绰。

      男人点燃烛灯,放任火焰燎起夹在指间的密信,将它吞咽咀嚼。

      密信遇火即燃,男人很快松开了手,光亮映出一双深邃的眼。

      藏在房梁上的路昙立刻认出了眼前这个人——今日在大堂的那位白衣公子。

      从客栈掌柜那里打听到他的房间后,路昙就上了二楼。

      她礼貌地敲了几下门,却许久没得到回应。她担心对方出了什么事,才推门走了进来。

      结果屋内还真就空无一人……

      眼见自己闹了个乌龙,路昙正打算离开,却听见脚步声逐渐逼近。她灵机一动,手中银鞭一甩,爬到隐蔽的房梁上藏了起来。

      男人一回到房间,便摘下了面具,可惜从路昙的角度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像是听到了路昙内心的想法,男人稍稍侧过身子,真实的面容赫然暴露在路昙的眼前。

      路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长了一张太过俊美的脸,浓眉似刃,眸若桃花,一颦一笑皆含着令人心生暖意的柔情,仿佛一位憩于雪间的谪仙,缥缈得如同水月镜花。

      路昙暗暗地想,上天可真是待他不薄,给了他这么一副惹眼的皮囊。顶着这张脸出门,定会被姑娘们的香囊砸得挪不开步,难怪他要戴一副面具在脸上。

      须臾,烛光点亮一道人影。

      “公子,我查到了。商队那些人都被关在七星寨的地牢里,一个不少。”

      凌知许薄唇轻启,“一群蠢货,货物不够他们吃,人也要一并吞下。”

      暗处的人影又道:“外面的雪势小了不少,公子若是想尽快回去,今夜动身也未尝不可。”

      凌知许轻轻一笑,缓缓道:“不必了,明日再去吧,七星寨又不会长出腿自己跑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容时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他们这次来勉城,是为了寻找玄衣司假扮成的那支商队的下落。七星寨虽然不会自己跑了,但玄衣司的人能活到什么时候就说不准了。

      他看着自家公子气定神闲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又坐回到地上。

      玄衣司原本是一个经先皇特批,专门处理涉及江湖客案件的机构。

      其中的成员大都是各地武林门派的弟子,他们身着玄衣,腰佩鹰牌,在朝廷和江湖间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先皇逝世后,玄衣司内部人员换了又换,现任司主魏泽明重金卖官职,招揽来一批各个门派都瞧不上的废物,玄衣司也彻底沦落成了朝廷的爪牙。

      近年来,玄衣司内部有一批人奉太后之命,伪造身份混入市井,暗地寻找那些隐世而居的门派,妄图夺走他们珍藏的武功秘籍。

      被盯上的门派纷纷奋起反抗,江湖各处乱作一团,杀手组织奈何楼也顺势诞生。

      奈何楼的杀手只认钱。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便能买来这世上任何人的命,就连朝堂官员的命也不在话下。

      不过没人知道奈何楼具体在哪里。

      想要联络他们,只需等到夜里子时,在家宅门口架起一顶白色的绢花灯笼,奈何楼的引渡人自会上门拜访。

      据说魏泽明曾安排手下假扮雇主,吸引奈何楼的引渡人前去,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子时一到,所有隐藏在宅院里的人都离奇死去,领头的那人还被屠了满门。

      经过这么一遭,玄衣司便怕极了奈何楼,他们收敛气焰,再也不敢打武功秘籍的主意了。

      然而不知为何,从今年开始,玄衣司的人频频伪装成商队前往勉城,像是要在那里找到些什么。

      凌知许不在乎玄衣司,也不在乎奈何楼,但他在乎勉城。

      据他所知,勉城附近只有一个隐世而居的江湖门派——逍遥门,而逍遥门里住着一个他始终惦念着的姑娘。

      所以他跟着那群人一路来到勉城,好在他们找到逍遥门的所在之处前,先一步灭了他们的口。

      幸有上天垂帘,今日他不仅得到了那群人的线索,还见到了她。既然见到了她,那群人是生是死便无关紧要了。

      凌知许目光幽幽,指尖状似无意地搅弄烛火,“你很想回去?”

      容时回道:“倒也不是,就是在都京待惯了,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

      容时是临安人,自打做了凌知许的护卫,便一直在都京生活。

      都京气候比临安干燥,勉城却比都京更甚。容时才待了几天,嘴角就干得裂了条小缝,喝口水都觉得疼。

      凌知许双眸微敛,轻声道:“是啊,在这种苦寒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大的。”

      容时没作声,公子又想起他那位“朋友”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凌知许将话题绕了回去,“七星寨现下布防如何?”

      地牢里藏着一堆烫手山芋,石蒙回去定会搞出些动静。他更希望石蒙直接对他们下手,自己还可以省些力气。

      容时敛了神色,“哨楼上的守卫多了两人,寨内开始有人列队巡视。去地牢的路倒是畅通无阻,还有个喝的半醉的山匪躺在那里。”

      走之前,他心生顽劣踹了两脚,那人都没个反应,估计要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容时轻咳一声,又道:“或许是人都抽调到外面了,外面安全,地牢也就安全。”

      凌知许垂眸摆弄扇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按住烛火跳跃的影。

      一个特意加强了守备的匪寨,唯独在关押了重要之人的地牢松懈……

      “依公子之见,七星寨这般是为何?”

      凌知许眸色深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听自家公子这么一说,容时也觉得不妙,“难道真叫七星寨那群人问出来了?那太后……”

      话音未落,凌知许手掌一挥,灭了桌上烛火,房间彻底坠入黑暗。

      凌知许略一抬眸,轻笑道:“姑娘深夜拜访,不会只是为了借这屋内的炉火气取暖罢?”

      路昙从房梁上跳下来,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便没有再躲藏着的必要。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路昙问。论隐藏气息的功力,她若说第二,逍遥门里没人敢说第一。

      凌知许用问题回答问题,“姑娘认得我?”

      路昙有些心虚,“方才与公子在大堂打过照面。”

      早知如此,她就不藏起来了,这事情不好解释,容易越描越黑。

      少女的脸颊因紧张染上绯红,凌知许想再看得清楚些,于是重新点亮了烛灯。

      “我会发现你,是因为你腰上缠着的那条鞭子。”

      火苗伴随着他的话语跳跃,路昙抽出鞭子,后退两步没入黑暗里,银鞭泛光,当真分外显眼。

      路昙轻啧一声,她怎么在这种细节上失算了。

      凌知许沉默地坐在桌旁,将路昙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路昙时,她扎着两个蛾眉月似的发髻,用的武器也不是鞭子,而是一把挂着红缨平安锁的琉璃剑。

      他陪父亲拜访卓玄真人,从书房里出来时一个没留神,便和路昙撞了个满怀。

      路昙一脸稚气,眼神却凶得瘆人,像是担心他撞坏了她的剑,立刻举着剑检查起来。

      确认过手中的剑毫发无损后,她还仰头瞪了他一眼,仿佛在用目光鞭打着他,让他从她眼前滚开。

      直到被卓玄真人强行按住,她才不情愿地同他问了声好。

      她声音听起来暖绵绵的,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挠人,柔软中带着一丝易被忽视的锋利。

      他以前也随父亲拜访过许多江湖中的前辈,遇到他们的孩童或是弟子,应当说些夸赞的客套话。

      他本该这么做的。

      但那日不知为何,像是与她较起了劲,他偏偏说道:“姑娘看起来不像要与我说话,倒像是要将我吃了。”

      路昙闻言,提起剑就要砍人。

      两位长辈赶忙出面拉架,劝着“冤家宜解不宜结”,母鸡护崽似的将他们分开。

      为了让他们二人冷静下来,凌知许被送去客房,路昙则让卓玄真人丢到了山间镜潭。

      镜潭的水冷若寒冰,弟子不听话时,卓玄真人便罚他们去镜潭面壁思过。而卓玄真人眼中性情顽劣的路昙,早就是镜潭的常客了。

      要是路昙像往常一样,老老实实地待在镜潭受罚,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路昙却从镜潭溜了出来,到客房找凌知许“理论”。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话没说三两句就动起手来,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打到最后,一个被踹进镜潭里,受凉发了高热,药跟水似的往嘴里灌,另一个浑身带伤,严重得在落星山调养了半个多月才恢复过来。

      令周围人意外的是,这一架打完,两人不仅没结下梁子,还变得熟络起来。

      只要凌知许早起练剑,路昙定会在旁做他的对手,两人你一招我一式,非要打到晌午才肯散去吃饭。

      离开逍遥门的那天,凌知许去演武场找路昙道别。

      那时路昙正被卓玄真人抓着练功,剑光如虹,璨然惹眼,挥出的剑锋远比他们初见那日利落干脆。

      短短数日,她竟能取得这般进步?

      凌知许遥遥望着那道身影,心中泛起异样的情绪——他不想输给她。

      十余年未见,现下意外重逢,他一眼认出她,她却认不出自己,年少时那股莫名的执着忽而变得有些可笑。

      放在手旁的茶杯分明是空的,凌知许却觉得唇齿间漾着苦气,像是饮了一杯炒青不足的生茶,干涩得发哑。

      再开口时,凌知许语气轻缓:“既是如此,今日相见也是缘分。我瞧姑娘豪爽仗义,是个真性情的人,本欲邀姑娘烹茶畅谈,不想与姑娘错身而过,倒是让姑娘扑了个空。”

      他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无形化解了路昙的不安。如果不是瞧见身旁目瞪口呆的容时,路昙怕是会全然相信他的话了。

      虽不知对方此举究竟为何,但既然他表露出友善的一面,路昙当然愿意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

      “公子气度不凡,武艺惊人,想来是行走江湖的前辈,理应由我这边主动拜访。”路昙顺势作揖,抬眼时眸光如炬,“我叫路昙,道路的路,昙花的昙,勉城本地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凌知许眼尾微挑,平添几分笑意,“凌知许,临安人士,来勉城做些生意。你旁边这位是容时,我的护卫,也是临安人。”

      突然被点到名字,容时怔了一瞬,随即抱拳相应。路昙略一点头,两人算是认识了。

      只是路昙想不明白,“勉城这地方有什么生意可做,要赚钱的话,都京或临安不是更容易?”

      “你知道奈何楼吗?”凌知许不答反问。

      “当然。”

      稍微了解点江湖事的人,都听过奈何楼的大名。

      奈何楼名字文雅,做的却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意。无论你想打听什么事,还是想杀什么人,只要酬金到位,奈何楼有求必应。

      “奈何楼想要那批货物。”凌知许道,“你难道不好奇这是为什么吗?”

      路昙想了想,回答:“这批货很值钱?”

      毕竟奈何楼做事只图钱,那批货物若是没什么价值,又怎会被奈何楼盯上。但石蒙却说商队运的货都是不值钱的东西,难道石蒙对他们说了谎?

      凌知许神色淡淡,似笑非笑道:“除了商队的领头人,没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货。”

      路昙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去七星寨将那位商队领头人‘请’来,细细询问一番。”

      对方若是没有恶意,她就留他一命。

      倘若他想对逍遥门下手,她就趁机解决隐患,绝不能让第三道封金令送到逍遥门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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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存稿,晚9点更新,V前随榜,V后日更至完结 *你也许会感兴趣的预收 《网恋已触发[键盘网游]》 PVP技术流大佬女主 x 游戏小白冷脸萌酷哥,古早MMO网游背景 《逃离亚特兰蒂斯》 万人迷女主 x N位人外可攻略男主,穿进全息游戏 《低温过敏》 内心戏多傲沉女主 x 阳光狗系年上男主,伪重组家庭,先校园后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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