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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钦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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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如霹雳弦惊,射倒了月潮旗帜和副将。
连钦云拉开的弓重量堪比霸王弓,把边上的应有忆看愣了。
他用的是改过的唐刀,很轻,再重就不适合带上战场。
但连钦云从辰时开始,两个时辰了,他的弓和箭从未脱手,不仅如此,偶尔还抽出刀来杀个人。
军帐中,应有忆擦着刀,“你此次大出风头,下次他们换线就不会马虎了。”
连钦云不慌不忙,正给手炉换炭火,“将军不必担忧,陛下快到了,虽说我不该出手,但再这样打下去,身体就吃不消了。”
应有忆脾气不好,对上这个陛下从外带来的人很是警惕,但此人并未有出格举动,不管和他说什么话,他都不与人翻脸,虽说一直不温不火的让人着急,但胜在有理。
“提醒你一句,不知道月潮的人什么时候就过河了,你不擅近战,最好还是少拉弓,别伤了手臂,提不起刀。”应有忆常年守在淮东,一直以来月潮忌惮白烟地大物博,打起来绝非好事,七年来从未翻过脸。
只今岁未开春便逢大旱,这墙头草便和云集一起攻来了,这一个在南一个在东的,便宜全占了,所幸霍西没动,邵云一直与他们交好,才没孤立无援。
可是邵云真的会来支援吗。
这是应有忆最担心的。
如果邵云不愿支援,那白烟就算粮食再足,也不一定赢的了,持久战不好打,现在是冬天,已经大旱饿死很多人了,况且他们这四边的将军大多坏了身子,就宗时远和桓顾有点精力。
白烟人不算多,之前几个国家一直在打,大家俱是死伤惨重,好不容易坐下来好好谈妥了,却只坚持了七年。
想到这个应有忆就头疼。
邵云派了使者来,为的是方便,可是使者终究不是皇帝,太极打了好几天,也没看辛柏瑞传个准话来,只知道这位与连钦云年龄相仿的太傅要被气死了。
白绍安也要气死了。
辛柏瑞没传来好消息,却传来了坏消息——户部说没钱。
每年都是这样,只要要钱了,就开始哭爹喊娘,那个劲简直比死了亲爹亲娘更甚,要不就是支援邵云了,修祠堂,别庄了,要不就是四方将军军饷太大。
要不是白绍安天天吃白粥配米饼,辛柏瑞轿子都做不起,应有忆他们到处借钱,先帝死了,那下葬的钱都是大家凑的,他就真信了。
国难当头,皇帝都亲征了,还在这打太极呢,辎重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都不一定好吧。
前几日,白绍安实在受够了,写了封信给嫁去邵云的二哥白揽月,这辈子没对这哥哥这么低声下气。
而白揽月也不好做,他嫁来五年了,帝后感情和睦,但他在这时说,就是在吹枕边风,就算李恒有心支援,那大旱的又不仅仅是白烟,不然云集和月潮干嘛破罐子破摔。
还不是真的撑不到开春了,才想赌一把。
李恒是个很少把喜怒放在脸上的人,就算是喜欢极了白揽月,也是让人叫自己的名字,刚开始白揽月甚至觉得李恒厌恶自己,怎么样都不肯与人亲近些。
后来李恒做了皇帝,这点才慢慢好起来。
李恒有一双很暖和的手,随时都是暖的,白揽月很喜欢,所以此时李恒一边握着白揽月的小手,一边看奏折。
“微言,”白揽月才开口,李恒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揽揽,你觉得云集和月潮合作会长久吗。”
“不会,他们虽然合作了,但一开始就貌合神离,只要触及真正的利益,矛盾尖锐起来,就会反目。”
“那我们还要支援吗。”李恒认真的看着白揽月,“既然触及到真正的利益就会反目,我们还要支援吗。”
白揽月苦恼道,“可他们的利益就是怎么瓜分白烟,等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况且人心不足蛇吞象,颜六野心太大,一定会在拿掉白烟后,迫不及待再拿掉月潮,下一个就是邵云了,他们没能力和霍西硬碰,霍西现在的不作为反倒最好。”
他不是个蠢人,但他太重感情,既不想一母同胞的弟弟出事,也不想心爱的夫君出事,他们在他心里都很重要。
也幸好嫁来了邵云,不然被迫参与夺嫡绝对第一个死。
李恒认真的听他说完,放下奏折,站起身,说“揽揽,你认为我派徐离和闻人去,是为了什么。”
白揽月说“徐离氏一直是做使者的,闻人氏…妾不明白。”
“你知道白烟有个叫定风堂的地方吗,那里专门刺杀天潢贵胄和四品以上的官员,就连你当年出嫁时,遇到的刺客也是定风堂的。”
白揽月瞬间明白了,李恒派了徐离司免和闻人氏这对有情人,可定风堂能杀皇子,就能杀使者,闻人氏是推出去送死的,为了之后徐离司免可以顺利把消息送来的牺牲品。
李恒早就想支援,但他要白绍安求他,他要白绍安的承诺。
白揽月如坠冰窖,他有些复杂的看着李恒“陛下是早就算好了吗。”
“揽揽,邵云和白烟不一样,我们帮他们,但开春匈奴来犯怎么办,所以朕要亲征,你是朕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朕得为你谋生路,就算朕战死,你也能好好的坐上太后的位置。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些人不敢动你。”
“胡闹!简直胡闹,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去亲征?伤根本就没有好,你这次去了就回不来了你知道吗,我不要你谋生路给我,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李恒抬手抹掉白揽月的眼泪,“来人,皇后怀有身孕不易伤神,带下去看太医。”
连钦云煮着茶,看茶水咕咚咕咚冒泡。
而应有忆和白绍安已经吵得僵持不下,于是连钦云倒了两杯茶给他们,转身抱着汤婆子,意图去里头睡觉。
这下两人具是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道“身子不适吗”
“你刚起来没多久,还要睡?”
连钦云转身抿唇一笑,“无事,就是想去躺会儿。”
白绍安知道他身体不好,便上前抓住连钦云的手“还是叫人来看看吧,你确定你今日没受伤吗。”
连钦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依然是笑着“有应将军在,自然不会出事。”
白绍安闻言点点头,“连儿,方才朕与将军谈的那些,你可有感想。”
连钦云眼底带着一缕诧异,“陛下,那是您与将军的事,与我这等草民无关。”
“朕让你说你就说,连逸承没教过你这些吗”白绍安语气重了些,眼眸闪过一丝危险,连钦云与那人很像,但那人聪慧,连钦云也必须聪慧。
连钦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现在还不能和白绍安翻脸,他只能让白绍安最后被所有人抛弃,然后亲手了结他。
他思忖片刻,道“陛下何不放下脸面,白烟如今大旱,又是冬天,这样僵持着真的可以挺过开春吗?东南两边都有战事,宗将军那还没结束,第一场仗就打的这么废粮食,方才有人来报,今日折损了一千六百八十四人,我们打了两个时辰,宗将军那算起来有八个时辰了,折损人术绝对远远高于一千,若是这样下去,能撑多久。”
这些应有忆也说了,但是白绍安根本没听,他写了信给白揽月,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李恒却偏要他的承诺,要给他那个哥哥谋生路。
虽说夺嫡白揽月没参与,但他嫁到邵云五年了,后宫只有一个贵妃活着,还是因为其父在朝上地位高,但一直安分,其他的哪个不是李恒想除掉,又没办法除的。
可白揽月嫁去后,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他有手段,也有自己的野心,获得了足够的威信和权利,朝廷上下没人敢得罪,生怕他下手为强,把他们的儿女弄进后宫,再一个个粉碎。
这样的人根本留不得,白烟为什么要帮邵云,因为邵云时时刻刻被他们攥在手中,只能低声下气,但是白揽月要是好好活着,还不知道要教出个什么崽子出来,到时候就完了。
白绍安根本不在乎那些情感,他要的是权力和权利,没有利益冲突大家就那样隔着纱布说话也行,但利益冲突,不管是什么人都要处理掉。
皇帝要把所有的东西掌握在手中。
他见到连钦云的第一天,就看到了浓浓的恨,他知道,他恨他,想杀他撕碎他,但是连钦云可是前太傅的孩子,那样的人留在身边不知道能带来多少利益。
所以他无视那股滔天恨意,把这样危险的人放在身边。
他知道,连钦云和他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