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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赛前 ...

  •   “过去的我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岳父大人的话必须及时回应的说哦。”
      爱的猎人站在被他称作“岳父大人”的尚文身边,摆出了一个介绍的手势。
      “嘣”地一声,元康感觉自己的思维和语言能力彻底断线了。而幽灵刚刚的发言仿佛是某种诅咒一般,依然在元康空荡荡的脑子里360°无死角回响,久久不息。
      他不得不艰难地、缓慢地、逐字逐句地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事实。从幽灵过往的描述来看,“岳父大人”是个温柔、善良、智慧的存在,鉴于是“岳父大人”还培养出了“菲洛碳”此等天使,某种意义上应该还能与贤妻良母划等号。
      想到这里,元康再一次打量起从对面那个眼神凶恶的黑发青年,想从对方身上找到哪怕一点和自己心中勾勒的“岳父大人”重合的地方。然而两者之间不能说差异很大,只能说毫不相干。
      得有多厚的滤镜才会把尚文认成那个“岳父大人”的形象?
      而且,如果尚文是“岳父大人”,是否意味着元康还必须帮助他获得幸福?
      “……为什么是尚文呢?”元康眉头紧锁,不自觉地低声自问。
      “哈?这算什么态度,如果是我提的意见就不能听吗?”尚文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看元康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还是说,你只听女人的话?”
      “这、我不是那个意思!”元康被尚文的话猛地拽回现实,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愣神,慌忙之中找补道,“总而言之,1金币实际上很值钱吧?”
      “……你这家伙,真的一点金钱观念都没有啊。”尚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相当不满意元康的答复。元康被对方的目光盯得心虚,悄悄移开了脸。
      僵持了几秒,尚文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好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耐着性子说了下去:“1金币相当于100银币,这点你还是知道的吧。在琉特村,1银币足够支持一个村民一天的日常用度,出入村庄就要收1金币,相当于是夺走了他们三个多月的生活费,不觉得不对劲吗?”
      “这、这样啊,我会认真考虑的……”元康尴尬地点点头,即使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只是考虑不周全,但本身对税额的无知程度已经在此一览无余,引来了村民们的一阵嘘声。
      一旁的幽灵发出微不可闻的嗤笑,元康当作没有听见。
      终于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是避免村民和己方产生冲突,元康轻咳一声,转头和一脸不服气的麦茵商量道:“尚文说得有些道理。麦茵,征收的税额还是以不影响到村民生活为好吧?”
      “元康大人,不要听信了盾牌的蛊惑,我们不比那些目光短浅、只注重眼前得失的刁民。”
      第一王女不着痕迹地瞪了盾之勇者一眼,随后拉住了元康的胳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我们可是要复兴这一带的啊,大量的金钱是必须的。在这种时期若不采取大破大立的方案,村庄的重建可就无法进行——”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在你们横插一脚前,重建琉特村的工作已经在有序地开展,有没有你们都一样。”
      尚文打断了麦茵的说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个拙劣的借口。
      短短的几句话宛若导火索,点燃了村民们的真实情绪,人群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期间不乏有认可和支持的响应。村民们碍于骑士的存在而不好说出口的话,由身为盾之勇者的尚文代替他们发声了。
      同时,这条导火索也将王女积攒的怒气瞬间引爆。
      “盾牌,你以为自己是谁?!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
      麦茵举手一挥,尚文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原本包围村民们的骑士纷纷朝黑发青年奔袭而来。尚文面无惧色,举盾将拉芙塔莉雅护在身后;而拉芙塔莉雅则将剑出鞘过半,随时准备从骑士的包围圈中突出。
      “喂,麦茵!”元康意识到情况突然又向不妙的方向滑落,而这次他甚至来不及阻止王女的决定。急躁之余,元康看向幽灵,却发现对方的神情也相当凝重。
      双方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元康握住手中的长枪,小腿肌肉隐隐绷紧,计算着到达尚文身边的时间。
      如果他无法阻止麦茵,至少要阻止骑士们的行为,不仅仅是因为尚文是幽灵的“岳父大人”,更是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这是他的义务,也是他的责任。
      “——麦蒂殿下,请不要任性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双方之间。
      骑龙们突然被它们的骑士勒住缰绳,被迫停下了脚步。瞬目之内,数道纤细的黑影伸展开来,闪着寒光的刀刃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骑士们的咽喉部。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眼覆假面、身着黑衣的女子是什么时候到场的。她们整体的装束和行事风格与传统意义上的暗杀部队或忍者很相近,如同阴影一般滑入整个场景,又在关键时刻破影而出,突兀地存在于此。
      为首的蒙面女性没有和同伴们一起阻挡骑士,而是径直向王女走去。王女的表情微变,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喂!你们是什么人?”元康迅速反应过来,将长枪隔在自己和蒙面女性之间,让麦茵躲在自己身后。直觉告诉他,对方是个有些棘手的角色。
      虽然元康想感谢这些不速之客强行终止了战斗,但她们如果是冲着伤害麦茵而来的,他也不会让对方得逞。
      熟悉的凝滞感突然裹挟了元康,持枪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无法朝着蒙面女性挥动哪怕一下。元康的瞳孔微缩,心中的焦躁更甚几分,他不明白爱的猎人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时刻禁锢他的动作。
      “别担心,过去的我。”幽灵笃定的声音从元康耳边传来,听上去似乎比刚刚轻松了不少,“她们不会对红猪怎么样。”
      像是要印证幽灵的话,蒙面女性停在了一个合适的距离。她微微俯身,向着尚文和元康分别行了一礼:“盾之勇者大人,枪之勇者大人,很抱歉惊扰到了两位。在下只是奉某位人士的命令行动,目前恕难告知身份。”
      “那些黑衣服的猪是直属女王的特殊部队‘影子’,主要负责侦查和情报的说。”
      奉行保密主义的蒙面女性话音刚落,爱的猎人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元康她的真身。
      尽管觉得这种行为很不给面子,得知对方正体的元康还是稍微宽心了些,并很快被幽灵口中的新人物“女王”勾起了好奇。
      所谓的“某位人士”是女王……也就是麦茵的母亲?
      元康的脑海中浮现出在城堡内看到的某幅巨大画像,画中的贵族女性手持折扇,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点缀在她的唇边。不知怎么地,他将画像上的人和女王的形象叠在了一起。
      为什么女王突然派人来找麦茵?她本人又在哪里?
      元康很想回头看一眼王女的反应,或者出声向影子确认。可惜幽灵还没有解除禁锢,他只能放任那些疑问在心头搔挠。
      “那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突然现身不止是为了帮忙阻止那些骑士吧。”幸运的是,尚文替元康问了出来。盾之勇者收起了防御姿势,双手抱胸望向影子,并不掩饰自身的怀疑和困惑。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即使对方的立场似乎偏向自己,他也不打算掉以轻心。
      “虽然也有阻止勇者之间冲突的理由在,但在下的真正使命是将一封信呈递给麦蒂殿下。”影子轻轻颔首,从身侧抽出一卷新的羊皮纸,转而面向躲在元康后方的王女,“麦蒂殿下,您应该清楚在下的来意,那位人士还特地交待您‘认真对待信上的内容’。”
      麦茵迟疑了片刻,顶着厌烦的神情快步走上前,将影子手中的羊皮纸夺了过去。而仅仅草草扫过几行,王女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苍白下来。读着读着,她下意识将拇指放在嘴边轻咬起指甲,眼中流露出了强烈的不甘和怨恨。
      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这是漫长的半分钟。除了王女和写信者本人,没有人知道信上的内容。
      元康本以为知晓梅洛马格文字的幽灵会告诉自己信里写了什么,但对方一副兴致缺然的样子,甚至不打算利用体质的便利去偷看。
      麦茵终于读完了信,攥着羊皮纸的手重重地垂落在身侧。她深吸一口气,随后决然地指着元康和尚文,高声向众人宣布道:“要是不服王命就来对决吧!以这个村庄的统治权作为赌注!”
      “什么?”
      “啥?”
      被指到的两位当事人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困扰之余,元康发现自己的禁锢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他侧过头,茫然地看向突然提出奇怪要求的麦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跟不上事态变化的节奏了。
      影子和她的部队没有做出进一步干涉,只是沉默着侍立在附近,似乎默认了王女的决定。
      “我是不会让步的!”第一王女高昂着头,一副正义凛然的气势指着尚文,仿佛自己有着对抗全世界的豪迈,“盾牌,你想从元康大人那里夺走领主之位,就必须和我们带来的骑龙进行赛跑对决!”
      与之相对地,尚文的态度称得上冷漠。面对王女热血沸腾的宣告,他只是厌恶地咂了一声舌。
      “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可没打算——”
      “盾之勇者大人!恳请您再助我们村庄一臂之力吧!”被麦茵擅自免职的原领主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紧紧握住了尚文的手,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拒绝!税金问题也就罢了,为什么我一个局外人非得参与到这种闹剧中不可啊!”尚文用力摇晃了几下胳膊,试图把手从原领主那里抽出去,可惜原领主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在历经数次失败后,尚文终于泄气般放弃了。
      在一旁的拉芙塔莉雅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似乎已经预见了尚文最终的决定。
      “元康大人,这件事就拜托了!绝对不能让盾牌得逞!”
      与此同时,自作主张宣布完的麦茵也转而朝着元康提出了请求。
      虽然没有太搞清楚状况,元康也只能点头答应。尽管刚刚他还试图出手阻止麦茵攻击尚文,但元康明白,现在的麦茵更需要他的支持。
      只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新的意外,或者自己的做法和幽灵的意图出现冲突,有些事必须确认一下。
      元康转头,寻找着爱的猎人的身影。结果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去了尚文那边,甚至开始与尚文的杂色菲洛鸟单方面地交流起感情来。
      幽灵那双鲜红色的双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透露出酷似孩童的兴奋和欣喜,又饱含着不符合外表年龄的怀念。他张开双臂似乎想紧紧抱住菲洛鸟,却因为缺乏实体,直接一头栽进了厚厚的羽毛中。
      ……要向这种家伙询问未来的知识,真的没问题吗?
      “所以,这就是过去的我把我和菲洛碳、岳父大人强制分开的原因?”
      琉特村外围的某个无人的角落,半透明的幽灵靠在墙边,怨念十足地盯着元康。幽灵原本正沉浸在无上的快乐中,突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制拉扯到了这里——而这种情况一般意味着元康走到了他们间的极限距离外。
      “总不能让麦茵或尚文看到我对着空气说话吧?”元康没好气地回复道。
      实际上,元康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一开始他确实打算直接靠近沉迷吸鸟的幽灵,把对方直接叫走。结果走到一半,元康就不幸被拉芙塔莉雅敏锐地察觉到了,还差点被误认为想对那只杂色菲洛鸟图谋不轨。
      谁会对菲洛鸟图谋不轨!元康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提到尚文,幽灵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不太情愿地承认了元康的做法:“没办法,现在就算向岳父大人揭露我的存在,他也不会相信的说。过去的我想知道什么?”
      幽灵在马车上说过的话浮现在元康耳边。
      “你所知的未来也是像现在这样发展的,所以才说这次的琉特村之行是‘闹剧’,对吧?”元康斟酌了一下,正色开口道,“我们和村民的冲突,影子们的到来,以及现在的赛跑对决,这些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也不能说都在意料之中。现在的事态走向和最初的世界还是基本一致的,只不过在细节上好像有点不一样的说。”
      爱的猎人低头思忖,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似乎正在比照自己的记忆和现实的差异。
      过了几秒,幽灵补充道:“比如,这次琉特村的冲突比之前更加激烈,红猪对岳父大人的恶意非常明显。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影猪们现身出手的时机也要更早。”
      因为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未来的知识,所以虽然大致走向能做参考,但细节方面不一致?
      听起来和之前在西南村庄的情况很相似。元康不由地想。
      “……虽然还是感觉不太对劲,但大概就是这样的说。可以肯定的是,最凶险的阶段已经结束,之后应该不会再有更激烈的冲突了。”幽灵语速缓慢地总结道。
      元康点点头,接着问询对方:“那关于麦茵……在看完信后,她就突然提出要以领主之位做赌注,让我和尚文对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因为信的内容是女王对红猪恣意妄为行为的警告哦。有身为女王眼与耳的影猪们在场,红猪不敢乱来,只能用这种方式耍无赖的说。”
      “总感觉突然变成了父母管教孩子性质的话题……”想起麦茵在琉特村的行为,元康承认确实有些不妥。不过,用“警告”一词未免也过于严厉了。
      “可是,梅洛马格已经有国王了,按理说‘女王’不应该被称为王后吗?”
      距离召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元康从没在城堡见过女王本人,也不曾听麦茵提及过自己的母亲。元康很好奇女王在梅洛马格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不,恰恰相反,梅洛马格是个女性强势的国家的说。”
      幽灵突然凑近,在元康面前晃了晃手指:“女王才是这里真正的统治者,只不过现在正在别国进行外交活动,而垃圾仅仅是临时代替他的妻子治理罢了。”
      元康眨了眨眼睛,暂时还不能毫无障碍地接受这个被随意抛出的重磅炸弹。
      如果要深究下去,他怀疑向麦茵找借口离开争取到的这点时间不够用。
      “……这和麦茵突然宣布赛跑对决有关系吗?”他茫然地问道。
      “当然有哦。过去的我还不明白吗?女王的权力比垃圾要大,所以,如果在治理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垃圾的命令随时可以被女王收回的说。”
      出现问题。元康咀嚼着幽灵的这句话,回顾了一下自己宣布就职领主后发生的事:与原领主的缺乏交接,税额过重引起村民的不满,骑士们朝着反对者出手……
      单从治理角度说,好像出现的问题确实挺严重。他暗暗捏了把汗。
      见元康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幽灵又顺势添了一把火——理论上,国王的任命书确实有一定的效力,但这次的任命书内容却相当随意,可以供自由发挥的空间很大。任命元康成为领主,与其说是信任元康的能力,更像是对元康和麦茵的偏爱。
      从这一角度来看,元康这个琉特村的领主也注定做不长久。
      “也就是说,红猪宣布赛跑对决是在摆弄小聪明。既想靠这种手段增强合理性,延长在这里作威作福的时间;又打算在失败时找个合理的退路,比较体面地离开的说。”
      分析到最后,爱的猎人给麦茵的行为确定了性质,表示这个疑问解答完毕。
      “别把女孩子说得那么坏!你这家伙只是在擅自恶意揣测麦茵吧!”元康皱起眉头表达了几声不满,很快也闷闷不乐地重归正题,“我答应了麦茵要为她取胜,但还是有点担心。如果我和尚文真的开始赛跑对决,接下来会怎样?”
      谈起赛跑对决本身,幽灵精神一振,表情瞬间生动起来。
      “这个过去的我完全不用担心哦!反正怎么样岳父大人都不会输的。”爱的猎人语气轻快,像是回忆起了美好的画面,“岳父大人和菲洛碳在赛场上尽显英姿,把我甩在身后,帮助琉特村的村民获得了胜利的说!”
      “……那麦茵和我呢?”
      “当然在村民们鄙夷的目光下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了哦。”
      “这是能够让人安心的结局吗?!”
      就算元康明白爱的猎人一定会格外偏向尚文的立场,他也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自豪地描述自己的失败。明明某种意义上,幽灵所知的未来,其实也是幽灵本人在平行世界经历的过去。
      “说什么‘怎么样尚文都不会输’,未免也太绝对了吧。”
      即使套上了“岳父大人”这一身份,在元康的认知中,尚文的各种配置依然相当简陋。以王宫精心饲养的骑龙作为对手,虽然不能说尚文毫无胜算,赢的几率也不应该太高。
      “……难道尚文是用了什么作弊技能才取胜的?”元康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等到他回过神时,已经小声嘀咕了出来。
      一瞬间,元康感觉自己陷入了冰窖。
      尽管完全没有受到禁锢,却仿佛被彻骨的寒意侵蚀着,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凝固。
      “愚蠢的我最没有资格说岳父大人作弊。这次也好,上次也好,明明自己才是只能通过卑劣的作弊手段才能取胜的小丑。”
      爱的猎人收起了笑容,鲜红的眸底仿佛有森冷的岩浆在涌动,和初见元康时如出一辙。
      元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一刻感受到的并非寒意,而是幽灵对自己的杀意。
      “……那是,什么意思?”他艰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元康其实猜到了幽灵指的“上次”是什么。
      那是第一次浪潮结束后,为了让拉芙塔莉雅获得自由,他和尚文在城堡中庭里的决斗。
      被尚文的气球怪整得很惨而陷入劣势时,尚文突然摔倒了,元康因此才能反击取胜。负伤的尚文指责元康作弊,向着观众们声称麦茵插手决斗使用了魔法。然而,没有人为尚文证明,国王也做出了胜者的判定,所以元康只当是尚文失败后的虚张声势。
      直到被拉芙塔莉雅扇了一耳光,炼和树也在事后指责他,他才意识到真相可能站在尚文那边。不过元康也没有为此感到有愧于尚文,毕竟从结果来看,拉芙塔莉雅依然在尚文的掌控之下,是盾之勇者的事实性胜利。
      幽灵是在元康和尚文的决斗后才出现的,却清楚这次决斗的存在。
      难道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吗?那时的幽灵又对平行世界的尚文抱有怎样的想法?
      “红猪不会轻易放弃琉特村的领主之位,所以必然将不择手段地干扰比赛,就像在城堡中庭决斗时那样,只不过这次不再有垃圾包庇。”爱的猎人的声音把元康的思绪拉回现实,幽灵没有做谜语人,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结果,“而即使受到阻挠,岳父大人和菲洛碳依然克服了重重困难,过去的我靠作弊取胜的手段已经无法成功了。”
      “不要把我说得像反派一样!作弊又不是出于我本人的意愿,只是……”
      元康忍不住为自己辩护,可说到一半时也声音渐弱,没有了底气——麦茵也是为了他才做出了这种不理智的行为,作为作弊行为的受益者,元康无权将责任推给麦茵。
      幽灵双手抱在胸前,发出一声嘲笑:“如果过去的我真的是这么想的,现在就回去直接宣布放弃比赛,怎么样?这样一来,作弊不会发生,也给岳父大人省了不少麻烦的说。”
      刘海下的阴影挡住了元康的表情。他握紧了拳头,沉默不语。
      “我不会放弃比赛。”
      听到枪之勇者的答复,爱的猎人挑起了眉毛。
      元康抬起头,直视着幽灵的眼睛:“如果做到尽可能排除麦茵他们插手这次赛跑对决的影响,维持比赛的公正,大家会对结果心服口服吧?只要提醒村民和影子监督他们的行为,防止有人用魔法介入,就没问题了。”
      “……就这么想讨好红猪,替她争取领主权吗?”
      “不,按照你的说法,领主权的归属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不想对女孩子的承诺食言,同时阻止麦茵做出让她自己后悔的事。”元康安静地说着,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也想让尚文知道,我并不是卑鄙小人。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比赛,靠自己的实力取得胜利。”
      也许只是错觉,爱的猎人的表情出现了裂痕,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
      元康紧张地等待着幽灵的最终反应。
      “……好吧,我居然会觉得过去的我的想法也没有那么糟糕。”幽灵的语气缓和下来,轻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捏揉从披风下摆伸出的羽毛,“阻止作弊,和岳父大人进行真正公平的赛跑对决……确实也是一种可能性的说。”
      “你这么轻易就认同了?”现在,惊讶的人换成了元康。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面前的红色虚影,确定对方不是在拿他开玩笑。
      “怎么了?过去的我想要堂堂正正比赛,排除红猪的干扰,我没有阻止的理由。倒不如说,我也许可以帮忙阻止红猪等人哦。”
      元康尴尬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将头偏到一侧:“我还以为你会为了让尚文获得胜利,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参加赛跑对决,或者在比赛中途禁锢我之类的。”
      “过去的我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作弊了吧。”爱的猎人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目光放远,仿佛看到了尚文的伟岸形象,“而且以岳父大人的骑术和菲洛碳的速度,正面对决绝对不会输的说!”
      “……你这家伙还真是信心满满,尚文知道自己被这么期待着吗?”
      不觉间,午后的阳光照进了这个无人的角落。元康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相当久,再和幽灵聊下去,麦茵就会派骑士来找自己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很快结束了讨论,和幽灵一起返回村民们集合的地点。
      不知原领主用了什么方法,尚文最终同意了和元康比赛。牵引元康所乘马车的骑龙之一和尚文的那只杂色菲洛鸟被安置在了划定的“赛道”前,元康总觉得骑龙和菲洛鸟在互相瞪视,彼此之间甚至激荡出了猛烈的火花。
      “喂,在比赛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元康叫住差点又跑去尚文那边加油的幽灵,“从刚刚起我就一直在纠结了,我和尚文差不多年纪,既然尚文是你的‘岳父大人’,他养育的‘菲洛碳’到底多大啊?”
      元康刚刚不止一次听到幽灵叫了“菲洛碳”的名字,也就是说,那个孩子现在就存在于琉特村中——尚文当父亲的时间未免太早了点。
      总不可能“菲洛碳”是尚文和拉芙塔莉雅未来的孩子吧?
      元康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这个猜想听上去就有一股犯罪的气息,而且四圣勇者召唤时间还不到一个月。
      “算上今天的话……刚出生三天的说?”幽灵用手抵住下巴,歪着脑袋作思考状。
      元康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就算‘菲洛碳’长得和《魔界大地》的堕天使弗蕾昂一模一样,你这家伙也太可怕了吧?!”
      羽毛填充的斗篷晃了晃,红色的虚影莫名其妙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元康:“过去的我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菲洛碳在那边哦。”
      做了几个深呼吸,元康平静了一下复杂的心情,顺着爱的猎人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比赛的起点处。没有任何婴儿,也没有长得像弗蕾昂的天使,只有尚文的粉白杂色菲洛鸟在和元康他们带来的骑龙对峙。
      “菲洛碳”……菲洛……菲洛鸟……?
      而且是尚文养育的,硬要说是尚文的孩子也没错,这样一来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太棒了,元康逐渐理解一切——
      ——才怪啊。
      “这已经不是滤镜不滤镜的问题了!你这家伙的精神出了问题吧——?!!!”元康想揪着幽灵的斗篷质问对方,结果只抓到了空气,“把女孩子看成猪,把尚文看成温柔人|妻也就罢了,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鸟当作恋爱对象啊!!”
      “过去的我才是什么都不懂!菲洛碳之后可是会变成天使的说!”
      爱的猎人张开双臂抗议着。元康也因此注意到了幽灵的装束细节,才发现这家伙根本没有掩饰过自己对菲洛鸟的喜爱——红色斗篷内侧填充的都是菲洛鸟羽毛,腰间的挂饰也是由菲洛鸟羽毛编织而成,就连他头上的发饰也是三根淡粉色的菲洛鸟羽毛。
      “你这家伙……是变态啊……”
      虽然知道幽灵不过是长着元康的脸的平行世界的存在,他的未来不可能是元康的未来,但得知这个冲击性的事实还是让元康感到强烈的无力和淡淡的悲哀。
      “顺带一提,拉芙塔莉雅是姐姐大人哦,因为是菲洛碳的姐姐。”
      幽灵所知的拉芙塔莉雅和尚文之间的关系好像也和元康想象中不太一样,然而经过了“菲洛碳”真身的洗礼,这种小事已经无所谓了。
      “喂,元康,你准备好了没有?从刚刚起就一直不见人影。”等元康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时,尚文已经驾驭着菲洛走到了元康附近。盾之勇者还是一副板着脸的表情,但这个严肃的模样和他身下的粉白色菲洛鸟明显画风不合,反而显出几分荒诞和滑稽。
      这就是爱的猎人说得天花乱坠的“岳父大人”和“菲洛碳”?
      一种莫名的情绪攀上了元康的内心。
      看着看着,他再也忍不住,冲着尚文和菲洛笑出了声。
      尚文的形象确确实实戳中了他的笑点,但这个行为更多地是为了遗忘刚刚的冲击,顺便通过嘲笑幽灵的品味来报复这家伙给自己带来精神伤害。
      “有什么好笑的?”当然,尚文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也许对元康本就糟糕的观感要进一步恶化了。
      “因为看起来很土啊!乍看是白羽却又混杂着粉红色,连羽毛颜色都不纯,分明就是只便宜货嘛。这种纯度的菲洛鸟只适合拉着货车慢慢走——难道尚文你打算带着它去经商吗?”
      发现自己还能说话,元康抓紧时间,继续对爱的猎人的“真爱”菲洛挑刺。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会直接对元康禁锢禁言一条龙的幽灵这次居然诡异地安分起来,甚至……面色古怪地捂住了裆部?
      “说实话,尚文,你真的要驾驭这只看起来就很笨的鸟和我比赛?我这边其实还有另一头骑龙可以——”
      “咕哎哎哎哎——!”
      还没等元康说完,他感觉股间被什么尖锐而有力的东西狠狠击中,一阵剧痛自下而上传来,周围的场景在飞速旋转、下降、变暗,视线所及的最后事物是菲洛那双怒意奔涌的眼睛。
      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枪之勇者以螺旋回旋的方式,在天空中划出一条完美抛物线的光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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