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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帮外不帮亲 阮晚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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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晚蹲在药罐旁边看着火候,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戳来戳去,一回想到醒酒刚才冷得能冻死人的语气和眼神他就忍不住发抖,听夫人动怒是应该的,就算他不懂他也听出了听老爷口中的嘲讽。
他并不知晓听棋能担任南棠县令还是靠了醒家的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听棋逐渐习惯了醒家给的小恩小惠,认为自己能有今天的作为全靠自己的实力得到的,人一旦自负就忘了根本,他刻意忘记在迎娶醒酒之前是个九品芝麻官,甚至这官都还是靠着祖父和父亲在朝中托的关系上任的,听棋无才无德,只凭当时叛逆的醒酒才一步青云。
阮晚捧着药碗走进主卧,四下无人,只有听夫人坐在公子床边给捏着公子的小短发扎麻花辫,阮晚忍不住去看听竹暄一头的细麻花辫,要是换成旁人顶着一头麻花辫是很可笑,但是有公子粉雕玉琢的小脸撑着竟显得几分可爱,阮晚端着碗打断努力憋笑的醒酒,“夫人,药熬好了。”
“小竹子,醒醒,起来喝药。”
醒酒放下手里的小辫子去揉捏儿子肉嘟嘟的脸,下手也不分清早,阮晚皱着眉看着夫人使劲揉,这哪是在叫人起床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瞧瞧把公子脸揉得跟猴屁股一样红。
听竹暄醒的时候一脸呆滞,水汪汪的大眼睛夹杂着茫然,望着眼前笑得趴在自己床上不停发抖的女人心里疑惑不已,后知后觉对上阮晚怜悯的眼神这才发觉自己的脸又烫又有些疼,眨巴几下眼睛最终将视线落在阮晚手上捧着的黑乎乎的药,转眸看向阮晚,这个人居然懂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将碗递过来。
醒酒笑得肚子疼,哪里还记得儿子要喝药的事,但这也不怪她,听竹暄刚才的模样真的很像山旮旯里跑出来的小野人。
小野人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没多想什么,随后抬头主动张开嘴让人自己把药递到自己嘴里来。
这番举动把阮晚干蒙了,他不会给人喂药啊,迫于公子那双因生病带着丝脆弱的小眼神,阮晚僵着手臂把汤匙递到听竹暄嘴边,听竹暄很配合的低头喝药,如果没有醒酒捣乱的话。
醒酒笑够了但还没回味,刚坐起身不知道碰到了啥,待看清楚局势她才很心虚地说:“慢点喝,娘不跟你抢。”
醒酒刚刚撑着床坐起身,一只胳膊刚好碰到正在往听竹暄嘴里送药的阮晚,现在药洒了听竹暄一脸,被褥和衣服也被染上了棕黑色的药汁。
醒酒受不了儿子静静看着她的眼神,越看她越心虚,二话不说跑出去叫人给公子换被褥,索性再也不回来了。
栖竹居主卧一时间又多了许多人,不一会又只剩下阮晚和听竹暄两人了。
阮晚端着还没喝完的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欲要开口说离开,这边听竹暄抢他一步道:“药。”
“药凉了,俺热热再拿过来给你喝。”虽然阮晚是这么说的,但是还是要询问公子的意思。
现在的阮晚看着坐在床上的听竹暄眼神十分复杂,公子爹不疼,娘是爱他,但听夫人的爱太沉重了,他一个外人看得都怀疑公子是不是听夫人亲生的了。
听竹暄摇摇头,暖黄色的烛光下小脸微红,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阮晚。
喂完药阮晚才关门离去,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厢房。
厢房布局简单,床衣柜该有的一个不都落,阮晚跑了一天自然没了去洗漱的欲望,挨床就睡,再睁眼窗外已然见亮。
阮晚醒得早,平日里要跟着大人进城去搬东西,这个点听府的人都还未起床,他在栖竹居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厨房在哪里,只好坐在主房门前的石阶上发呆。
昨日听夫人应允将祖父接到听府,阮晚心里是十分感激的,但一想到祖父那个倔脾气阮晚瞬间又蔫了。
两刻钟后,阮晚身后的门吱地一声被人从内打开了,当事人没注意到这细小的声音,十二岁的小少年眼神清明望着坐在自己门口的少年,以及他旁边放着的一大把竹花。
听竹暄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手里拿着书一步一步靠近阮晚,那人似有所感,转过头瞧见自己脸上明显呆愣一瞬,忽地露出皓齿,眼睛弯弯,笑得格外动人。
“这是俺在附近瞧见的,没想到听府会有这种东西,便摘来给您瞧瞧。”阮晚兴致冲冲跟身旁的小公子讲,他以为像听竹暄这种除了读书啥也不知道的公子哥不知道这是何物,笑道:“这竹花败了后便能结出竹米,不过竹米在街市上甚少,价格昂贵,只有富贵人家会做成主食,也不是顿顿会吃……”
阮晚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发现听竹暄有在认真听他说话,不自觉地就紧张起来,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说过这么多话的阮晚有些惶惶不安,自己不该说这么多废话,刚刚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旁边的人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听竹暄看过去,阮晚正抿着嘴眼神飘忽,脸上的情绪生怕旁人不知晓他很害怕和紧张,听竹暄不懂阮晚的情绪来自何处,伸手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肩膀上传来异常的触碰感,叫阮晚不自觉的身体一僵,迅速拉开与听竹暄的距离,惴惴不安时与那双清亮的黑眸相视,听竹暄的神情有些无辜,像是在问他怎么了,为何跑这么远。
“俺、俺不太习惯跟旁人接触。”阮晚结结巴巴地解释。
听竹暄了然,又因阮晚这通解释能基本确定他是个什么人……也不对啊,昨日他还让一个人抱呢,为何自己碰他一下就这么大的反应?
听竹暄对阮晚勾了勾唇角,点点头示意自己没想太多,随即抬步朝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走去,任由阮晚站在石阶懊恼。
阮晚也觉得自己刚刚反应太大了,好在公子并不介意,下次不能这样了。
阮晚抓着竹花在听竹暄旁边停下,梧桐树下放着一张圆石桌,其周围安置这四张圆石凳,阮晚之前没给人做个小厮奴仆,却也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坐着的。
卯时三刻,醒酒一身绯色衣裙上栖竹居溜达,瞧见儿子跟新的小伙伴处的还挺融洽,不觉欣慰,朗声道:“小竹子,娘给你请了半日假,你好生在家修养,这个书别看了,咱们下午再去学堂。”
听竹暄小手拢了拢身上的外衣,看着醒酒并未说话,只见醒酒瞥见阮晚手上拿着的竹花时刹那间变了脸色,“臭小子你手里拿的什么?”
阮晚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喊得呆立在原地,目光愣愣地顺着醒酒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竹花,“竹花。”
醒酒伸手将竹花夺了过来,轻抚手上蔫瘪的小花,欲哭无泪道:“你个兔崽子,老娘好不容易才等到花开,竟折在你手里了!”
阮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错事,立马跪下来道歉,“是俺无礼,俺、俺不知晓这……”
好像所有解释都很苍白,他应该要想到种在栖竹居的东西自然都会跟公子和夫人有关系,自己怎么能擅自主张把话摘了还跑去给公子解释这是什么东西呢,他怎么会忘了听府也是富贵人家,自是吃过竹米这种东西的,他怎么能做这样的蠢事啊……
“俺该死,俺该死,俺该死……”
听竹暄脸色晦暗不明,一瞬不瞬地看着阮晚,乌黑的眸子波澜不惊,而后看向醒酒,醒酒捏着花,她儿子的意思太明显了,但是她还没找人算账呢,就要她去原谅“采花贼”,想都别想!
醒酒捧着竹花的尸体扬长而去,去时还不忘“哼”一声,瞪一眼这个帮外不帮亲的儿子,听竹喧这态度真是让她太心痛了,日后娶了媳妇那还得了,怕是要叫她伺候儿媳喽。
阮晚自是听见醒酒那声满含愤怒的气音,他以为夫人是因为他才气得拂袖而去,便一直跪在地上不敢动,直到听竹暄站在他面前拍拍他的头,那意思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二人从梧桐树下离开,不过多时便有婢女端着水盆和早点过来,阮晚不知道听府的规矩,公子的书童可以在主人用饭时自行离开去吃饭,奈何听竹暄是个哑巴提醒不了那个傻子,于是阮晚站在一旁饥肠辘辘,偶尔接收到公子那毫无波澜的视线。
由于阮晚是昨日才来的,日常伺候听竹暄吃食洗漱的婢女们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少年,少年五官平平不及公子一丝貌美,也不知今日怎的出现在栖竹居,真是稀奇。
大婢女叫朱衣,看见听竹暄食指沾了水在桌子上写字便走进看,一般公子沾水写字就是有事吩咐她们,不过公子基本上没事找她们,上一次写字还是因为夫人吃鱼卡住了不好意思张口公子才写的字,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公子指着她叫她走进,然后点了点桌子她才明白。
“领他去洗漱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