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MX木辛

3、包子

　　8点钟，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了。同学们都陆陆续续搭上背包离开了教室，教室瞬间空了一大半。
　　虽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但作业还是有的，数理化就是各一张关于今天上课内容的卷子，语文和英语则是各两页练习题。
　　平时上课时，同学们大部分都会边听课边写着晚上的作业，晚自习如果老师不拿来上课的话，同学们还可以写会儿作业，何宇以前的学校也是这样，所以他虽然第一天来，但很快就适应了1班的学习模式。
　　放学之后，何宇的练习题都写完了，卷子也都做得七七八八，他出了校门，想在校门口的一个包子摊前买两个包子当晚饭。摊位前正站着一两个学生，一团团白色的烟雾从包子笼中缓缓上升。
　　何宇走过去，挤进人群，这时，一个穿着一中深蓝色校服的男生，校服外套的袖子正挽在手臂上，手上捏着两块钱，与何宇一同挤进，将那两张票子放在老板娘的摊上，何宇刚刚对着支付码扫过去两块钱，与那个男生同时说了一句：“老板，来两个包子！”
　　话一出，二人都同时看向了对方，真是冤家路窄，何宇眼前竟是今天令他尴尬率飙升的房星，他刚想开口阴阳房星几句，却不料，那人直接对着他恶心起来：“何多多，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恶心他就算了，居然还叫他外号，何宇忍无可忍，刚想回怼，老板娘却将两个包子麻利地套进塑料袋，扯着袋子上的环，送到他俩面前，说：“这是你俩谁的包子？”
　　老板娘年过五十，也许是年纪大了，听力不好，把刚才两个人说的一句话听成两句话了，只抓了两个包子。
　　房星眼疾手快，何宇刚反应过来，包子就被房星扯走了。
　　看着房星用的唇角露出嘲讽笑意，何宇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回想起今天早上校门口的那件事，他也不是不能再付两块钱去买包子，而是想纯纯借今天早上那件事当个借口，去房星那里拿到一个包子。
　　他走到房星面前,傲傲地伸出手，说：“今天早上的包子你还没陪我呢！”
　　房星瞥了一眼他的手,此时他已经吃完了一个包子，他拿着剩下的一个包子，就往何宇的手上递去。
　　何宇正在为自己把房星耍了一通而沾沾自喜时，房星猛地把手收了回来，塞进嘴里咬下一大半，嘴中一边咀嚼着大半包子，一边模糊不清地说着：“我今天早上只撞掉你半个包子不到，赔你一个，那我不是亏了吗?”
　　说着，他把那剩下的包子递给何宇。
　　“喏，给你。”
　　何宇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说道：“咦~房星，你恶不恶心啊！”
　　“呵，就知道你不吃，不吃拉倒，我吃。”边说着，房星边捏着包子，将其高高举起，然后仰着头，张开嘴，手再一松，包子就准确地落入口中。
　　一连套动作下来，是赤裸裸的嘲讽。
　　何宇的双手紧捏成一个拳头，耳垂与脖颈渐渐泛红，要不是校门口的人多，他早就挥拳到他脸上了。
　　“行，你等着。”何宇撂下一句话，便也顾不上吃包子，头也不回地往公交站点跑去。
　　房星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被整过一通的模样，心中喜滋滋的，仿佛赢得了男生之间最大的胜利。
　　今天刚转到这个学校，本来一整天就被那个家伙弄出了一系列尴尬的事，放学后就连一个包子也吃不上，真是倒霉至极，何宇心中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骂道：“这什么垃圾学校，早知道，老子就不来了。”

　　离开了校门口，何宇心中消除了一些尴尬，他来到公交站点，看着那公交站牌：“嗯，366路，从榆阳一中到文化广场，一共隔了1、2、3......一共隔了七站，那大约半小时就能到家。”他嘴中一边喃喃着，一边指着站牌上的地标。
　　何宇以前上学时也是坐公交车回家，原因是他爸爸何海工作忙碌，家到学校又不算近，申请住宿的话，家里又付不起那个钱。
　　这次何宇转学到榆阳一中，真正原因是何海以前工作的工厂倒闭了，他之后寻找工作处处碰壁，好不容易在这边重新找到工作，却离之前的住所太远了，为了自己上班方便，何海便带着何宇搬了家，在这边的一所小公寓中租了一间房，他寻思这一处离榆阳一中挺近的，又为了儿子上学方便，何海干脆说服何宇从二中转到一中。
　　何宇也没有拒绝，母亲去世后，他就跟着他爸东奔西走，也习惯了，他性格开朗活泼，有时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谁都很熟，和谁都能玩到一起，好像从没有什么心事儿，而且他天资聪颖，再加上肯努力，成绩也格外好，他爸对此感到欣慰，但何宇和他爸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
　　何宇家境不好，他爸平时工作很忙，就是工厂里的普通工人，收入也不高，干着流水线的活儿，常常要很晚才下班。何宇最爱吃包子，就经常随便在路边买个包子当晚饭，早餐也同样是两个包子。每天的学习生活估计就是：家到学校两点一线，外加四个包子。
　　乘公交车对何宇来说就是是小菜一碟，可毕竟这次换了个地儿，再加上他还有些路痴，他可不敢太有信心，他仔仔细细研究完了公交站牌，才坐在公交站点的椅子上，戴上耳机，打开了手机。
　　夜幕已经降临，马路旁的路灯将路面镀上了一层光，过往的车辆射出的灯光红黄交错的打在路人身上，何宇坐在站点的铁凳上，身穿白色的圆领T恤，搭配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左肩上挂着一个黑色书包，耳机的尾部压着何宇瘦而短的耳骨，他正低着头，刷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一道强光向何宇射了过来，手机屏幕被照得花白，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用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然后抬眼看到了一辆366路公交车停在了公交站点前，车门缓缓打开，何宇将手机扔进兜里，拉扯了一下书包，起身走进车内。
　　虽说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但是这辆车上人不算多，前面坐着一些带着孙子的大娘，后面则是穿校服的学生，有小学的，也有中学的，何宇付了两块钱，选了一个他经常坐的位置——倒数第二排最左边靠窗的那个位置，一坐下，他又重新打开了手机，开了一局游戏，就在这时，车门缓缓关闭，车子向前驶去。
　　可能何宇的运气就是一背到底吧，游戏打了不到十分钟就输了，他在心中骂道：垃圾游戏，算了，爱谁谁吧，今天老天爷让我连游戏都玩不成是吧，行，老子不玩了！
　　他愤怒地按下锁屏键，暴力地将手机扔回裤兜里。
　　生活啊，就是这样，不顺的时候一整天都不顺。
　　何宇叹了口气，在座位上呆呆地瘫坐着，随后又望向窗外。
　　窗外，灯火阑珊，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此时车子正经过一个公园，里面的小孩子在追逐着、嬉笑着，家长有的在一旁看着，有的也加入了小孩子的队伍。
　　汽车行驶很快，那个公园一下子就被甩在了后面，可公园中的一幕幕勾起了他的思绪。
　　在小学三年级之前，他的母亲还在世，每当周末，母亲就带他坐公交车，来到何宇最喜欢的公园，陪他玩上一个下午，那便是何宇最喜欢的时光了。
　　正想着，他往旁边的空座位看了一眼，以前在公交车上，也许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但他身旁的，一定是他的妈妈；而现在，他身旁却是空荡荡的。
　　何宇心中有些难受，他有点儿......想妈妈了。
　　“文化广场站到了......”车内一段广播音将何宇的思绪拉回，他回过神来，扯了扯书包带子，起身下了车。

　　他的家就在文化广场旁边，公寓有一个老气的名字：富贵公寓。
　　但放眼望过去，这里一片的公寓都是这种名字，也不觉得奇怪了。
　　这所公寓一共五层，还没有电梯，而何宇家就在第五层。
　　他望了望那最高层，心中连骂的劲儿都没有了，行吧，反正今天都已经够不顺的了，爬五层又有何所谓。
　　这所公寓不算大，甚至有些老旧，白墙壁脱落严重，楼梯角堆满了垃圾。
　　何宇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爸偏偏选了这样一个住所。
　　刚刚到屋里，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他边推开门，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机器声，何海正扯着嗓子说话：“小宇啊，你到家了没有啊？”
　　何宇将门关上，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何海为了尊重儿子的隐私，因此选了一个两室一厅，但这屋却不算大，除了基本的客厅和两间房间以外，还有一个厨房，以及一个狭小的厕所。
　　何宇勉强能听见他爸的声音，他回了一句：“到了。”
　　何宇回到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话变少了，尤其是和他爸说话的时候，态度也变冷了。
　　何海毕竟很了解他儿子的性格，一句话就可以听出他的心情，于是他问了一句：“怎么了，今天在学校谁欺负我的儿子了？”
　　“没有，就是你儿子今天包子没吃上。”
　　呵，其实还不止这一件事呢。
　　“为啥呀，说给爸爸听听。”
　　“算了，没啥，我先写作业去了。”何宇明显不想和他爸多啰嗦。
　　后来也没听到他爸的声音，何宇便把电话挂了，把书包放到房间的书桌上，开始写那剩下的卷子。
　　他的做题速度并不慢，所以一个小时就搞定了所有作业。
　　等他洗完澡倒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11：30。
　　放在床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两秒。
　　何宇捞过手机一看，是以前学校一个要好的朋友发来的消息。
　　六舅：何宇，睡了吗？
　　六舅是这位同学在班上的外号，何宇为了好记，微信上的人凡是有外号，都用外号备注了。
　　本人情绪零碎：醒着呢。
　　六舅：兄弟，今天那学校怎么样？好不好？
　　本人情绪零碎：好个屁！有个王八蛋害得我一天诸事不顺。
　　六舅：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
　　本人情绪零碎：滚!我明天肯定要狠狠报复他。
　　六舅：我这里有个报复人的方式，要不要采纳一下？
　　本人情绪零碎：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