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MX木辛

2、路痴

　　二人刚刚走出教室，房星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啥？”何宇有些疑惑。
　　“刚看见你被罚站就想笑了，一直憋到现在。”
　　“有啥好笑的，你不也被罚站了，对了，今天早上撞我的就是你吧，你还没赔我包子呢！”
　　他们走出了慎思楼，正绕过高一的善行楼往行政楼走。
　　慎思楼是高二的地盘，高二1班是理化班，整个高二最好的，他们班在二楼，整个二楼只有他们班，其他班都在三、四、五楼，每楼四个班，高二共十三个班，一班的任课老师在二楼还享有一间八人办公室。
　　“半个包子都不到，你至于吗?”房星无奈地说。
　　“怎么就不至于了嘛！”
　　一路上，二人你杠一句我杠一句地走向行政楼。
　　上了二楼，房星从刚才的话题岔出一句话：“到了，快点啊。”
　　何宇闻言抬头看了看门上写着“教导处”的牌子，回了一嘴：“又不是撒尿，说快就能快的吗。”
　　接着，何宇敲了敲那敞开的大门。
　　“进。”那位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沙沙”写着字的许主任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声。
　　何宇走进来，许主任看到是新来的转校生，才站起身来，挤出一个假笑，招呼着何宇坐到窗边的两张小型沙发上：“来，坐在这吧。”
　　房星在外面看到他们都坐下谈话了，意识到没个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下节是数学课，他可不想看到那脸色变化无常的数学老师，于是，这位不怕死的居然在教导处门前玩起了手机上的低智小游戏。
　　许主任坐在了靠窗的一个小沙发上，面对着何宇。
　　许主任看起来三十五出头，戴着眼镜，外表上看还不是很老，但他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背都有些微驼，且说话时，脖子总会往一个方向微微歪着，并且他说话时会有一个无比好笑的点。
　　“听说，你是从二中转来的，啊，成绩很好，啊，基本没掉出过年级前五，啊。”
　　这就是许主任的说话特点，别人断句是用逗号，他要在逗号后面再加个“啊”字。
　　何宇这一段话听下来，努力地抿着嘴，又点着头回应主任的话，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这时，主任又发话了：“我看过你在二中的成绩了，你的理科成绩最好，啊，语文和英语也不错，啊，这就是我把你安排在一班的原因。”
　　这位主任不仅说话方式奇特，而且速度很慢，“啊”了一句之后，要停顿个一两秒才能开始下一句。
　　何宇憋得脸疼，他把头偏到一边去，最后实在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情况许主任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几乎第一次和他谈话的学生都因为他的说话习惯而笑场。
　　等何宇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声了之后，他才说：“笑场很正常，我这个说话习惯需要你忍一下。”
　　这时第一节的上课铃声打响了，房星手机里的小人刚好死了，他朝里面看了一眼，看见还在谈话，心说：我可去你的，这要谈到猴年马月啊。虽然主任是对着门口坐的，何宇与主任面对面，但房星凭着嚣张的性格以及过人的胆量，扭了扭站的微酸的脚踝，又将游戏重开了一局。
　　这时，主任问：“你为啥这时候转到我们学校来呢？啊？”
　　何宇抿了抿唇，顿了两三秒，随后回答说：“没啥，就是我爸觉得高二是个关键期，他想让我的成绩再提升一下，于是让我转到了一个比二中更好一点的学校。”说着，他还用手指刮了刮鼻梁。
　　后面的谈话内容以鸡汤为主，主要说些“尽快适应新环境”、“尽快融入班级”、“努力学习”之类的话。
　　何宇基本上都没心听，他是面朝着办公室的窗户而坐的，窗外绿荫浓郁，但刺眼的阳光还是射进来，洒在何宇的脸上。今天是7月20日，正值酷夏，虽是早上，但天气炎热，教导处的门也没关，冷气流走了些许。
　　长时间被阳光照射着，何宇的额上、脖颈处变得黏腻，他的头发不长，至少比班上许多男生的都要短，接近一个寸头，阳光在他的发尖上留下点点金色。
　　大约过了半小时，主任以一句“好了，今天就说到这。”结束了这次谈话，何宇只觉得有好几个“啊”字在脑子里旋转着。
　　何宇刚起身想往门口走，就听见主任在他后面喊了一句：“门口那个站着玩手机的，把手机交过来。”
　　房星下了一跳，手机差点儿没拿稳，他立马抓稳手机，按下锁屏键，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那位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看的主任，以及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的何宇。
　　算了，不挣扎了。
　　房星假装恭恭敬敬地将手机交到主任手上，许主任对着他就是一顿训：“胆子肥了是吧，啊，敢在教导处门口玩手机，啊，当我的眼睛是瞎的吗！”
　　就这样，他俩又在办公室耗了五分钟，不得不说，这主任的口水是真多，口水飞沫喷了他俩一脸。
　　出了办公室，何宇边走边对房星说：“你这么牛逼，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玩手机。”
　　“那不然呢？我一边面壁，一边等你吗？”
　　“你不会自己先回去吗？”
　　“怕你路痴，到时候还得再接你一趟。”其实，房星是纯纯不想回去上课。
　　“谁路痴了！”何宇内心极其不爽。
　　可下一秒，何宇就往厕所里走去。
　　“嗯？楼梯呢？我记得明明就是在这里啊？”何宇走进去一步，又退了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房星看着他这个傻愣样，翻了个白眼，按着他的头连带身体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对准了楼梯。他只是为隐瞒自己不想上课而找了个借口，没想到他是真路痴，他顺便还补了一句：“楼梯难道会在厕所里吗，你是真路痴啊。”
　　何宇死要面子，意识到自己出丑之后还锤死挣扎地说了一句：“我，我就是是想上个厕所而已，怎么滴。”
　　这时，房星瞟了一眼厕所上的牌子，说道：“你上女厕所呀！”
　　何宇边下楼，边往后看了一眼。
　　何宇：“......”
　　此时，他的脚趾就要把鞋抠破了，在心里骂了房星一百遍。

　　回到教室，这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并不知道他俩去哪了，俩人前后喊了一声“报告”，打断了数学老师的上课兴致。
　　这位老师姓“江”，是位女教师，其实除了物理老师，他们班的其他老师都没有换，都和高一一样，江老师长得不高，有点微胖，爱穿高跟鞋，走起路来总是发出“嗒嗒嗒”的响声，人很和蔼，与学生非常亲，但凶起来是也是非常凶，江老师上课时，主打一个激情四射，把教室当成了个人solo的舞台，因此，数学课的氛围是最活跃的，同学们与这位数学老师的关系也是最好的。
　　课堂正上到高潮，突然被人打断，江老师心里的滋味自然不好。于是她没有立马放他俩进来，而是没好气地问道：“你俩干嘛去啦？去约会啦？”
　　这位老师很爱开玩笑，班上的人几乎都被她开过玩笑。
　　班上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有个别同学瞪大了双眼，全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还有一个女生扯着嗓门嚷嚷道：“老师，这是不是真的呀！”
　　这位女生叫和璇，是班中的八卦第一排，社牛一姐，但成绩却能挤进年级前三。
　　何宇招架不住尴尬，于是连忙对老师摆手说：“老师，不是，我们只是去教导处了。”
　　房星比何宇要高一些，他原先落后何宇一步进教室，现在站在何宇后面。房星在这个班早已适应了江老师开玩笑的习惯，但这次也许是班中的氛围所影响，他的一只手的手肘架在门框上，偏着头，“哈哈”地笑了两声。
　　江老师开玩笑也会有个度，听见他的解释之后，连忙让他俩回了座位。
　　班上的有的同学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江老师用桌上的戒尺重重地敲了一下讲台，班上顿时鸦雀无声，何宇回到座上，桌上是新发的教材，散发着一种新书特有的气味。
　　何宇赶紧从中抽出一本数学，翻开来。
　　何宇上课时的坐姿很特别，总是把桌子拼命往自己方向拉，把桌沿抵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靠着椅背，还好他瘦，不然的话，根本无法将自己塞进去，接着他双腿敞开着搭在桌腿间的横杠上，右手的圆珠笔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不停转动着，时不时抬眼看看黑板，再低头看会儿书。
　　房星的坐姿就比较正常，不会像何宇那样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塞进桌子里，他左手捏拳，撑着下巴，眼睛低垂着，去看数学书，他虽然性格嚣张，话也不少，但上课时没有特别好笑的事，他是在好好听讲的，除非右边的肖然时不时会和自己唠上两句话，自己才会搭他两句话。毕竟，年级前五的名次也是上课认真听讲换来的。
　　窗外几片浓绿遮蔽了窗户，但阳光还是透过叶间的缝隙洒进来，给房星清晰且硬朗的下颚线围上一圈柔软的轮廓，他的目光随着老师所讲的每一句话在书上的一排排文字间穿梭。
　　他这人上课一般都不看黑板，一是因为看不清，二是因为成绩太好，根本不需要看，只需要听，把听到的内容直接带到书上，简单的部分不用听就懂了，难的部分再把书上内容与听到的内容结合一下、理解一下，也就懂了。
　　何宇则是低头看会儿书，再抬头看会儿黑板，右手始终没停过，除了记一下笔记之外，其余时间都是在转笔，
　　等这节课上到让何宇觉得无聊，他就开始翘凳子，他将腿搭到桌子下左右两条的横杠上，一个使劲，就让椅子的两个前脚悬空起来，然后一前一后地晃着椅子，右手还是没停，仍然转着笔。
　　也许是晃动幅度太大，有好几次抵到了房星微微倾下的头，而何宇却压根没察觉到。终于，他忍无可忍，用笔尖往何宇的背上刺了一下，白色的T恤瞬间多了一个黑色的点，格外显眼。
　　何宇只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微微的疼痛，他皱着眉，生气地转头朝他的后面瞪了一眼，随后，他收起放在横杠上的两脚，椅子便快速向前倒去，落地时，不仅发出重重的声响，而且椅子前脚还在地面滑了一下，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很快把周围同学的目光吸引过来，江老师也朝这边看过来。
　　这一落地让何宇又恢复到了他原始的坐姿，很快，江老师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怎么了，那位新同学？”
　　何宇朝后面掠了一眼，又快速转过头，说道：“没事，是我自己翘凳子。”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告状了也是自己吃亏。
　　“这么喜欢翘凳子，再翘的话，凳子你也别坐了。”江老师从不放过任何训人的机会。
　　后面的房星“噗”地笑了出来，旁边目睹了事情一切经过的肖然捂着肚子，将头埋到桌面下，毫不收敛自己的笑声。
　　何宇心中冒火，为了不被老师发现，他俯下身子，将手垂下，朝他俩一人竖了一遍中指。
　　那俩人也毫不客气地垂下手给了何宇“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