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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堂   “ ...


  •   “小缘,你替我去办件事。”

      “公主您说。”

      一阵耳语。

      末了,陈舒然把傅母的赃款递给她说:“自己钱,别心虚。”

      小缘慎重地点点头,去了。

      紧接着,又是这里。

      “傅母,你替我去办件事。”

      又是一阵耳语。

      “老奴必不负所托。”傅母严肃承诺。

      然后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傅母没等到下文,疑惑:“公主,您不说怎么做吗?”

      陈舒然和她大眼瞪小眼,半晌,两手一摊:“你看着来。”

      傅母愣了愣,神色肃穆地去了。

      ---

      奔波数天,三皇子狼狈归来,心里恼恨,若不是那句“第一个便拜访兄长”,哪需要跋山涉水。

      想了一路回京教训这个妹妹。

      结果,刚到城门,碰见位熟人。

      张内侍的徒弟,关内侍。

      专门等他,带着隐隐幸灾乐祸的笑容:“陛下让奴传话,一路辛苦,给您安排了两位太医,请。”

      于是,府邸内。

      他躺在榻上,身边围着两个太医,讨论声直嗡嗡作响。

      两刻钟后,三皇子终于忍无可忍:“别念了,耳朵疼,快让你们吵死了。”

      话音刚落,他喉中发甜,偏头艰难地吐出口血沫。

      太医们等他吐完。

      “殿下,此言差矣,讨论声不足致死。”太医甲缓缓道,“但……星夜兼程,劳形耗血,致心神俱损,气血两亏……”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本医案,指着上面的字给三皇子看:

      “此症,医书上谓之‘将死之候’。”

      “这才会死。”

      三皇子:“……”

      默了会儿,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吗?”

      两位太医很不赞同,眼神像看不停胡闹的病人:

      “殿下慎言,陛下向来爱护子嗣。今晨遣臣等来时,亲口垂询,死了没?臣答尚未。陛下回,那就治。”

      “咳!”垂危的三皇子差点又吐出一口老血,无力的摆了摆手。

      给自己顺顺气,他又问:“我的好妹妹先我一步进京,听说推拒了赐婚,父皇……什么反应?”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

      太医甲:“陛下说,外圆内方,此女类他。”

      太医乙点头:“还强调,比你聪明。”

      三皇子的表情终于裂了。

      “比我聪明。”他重复这四个字。

      气笑了。

      “她骗了我两次,成比我聪明了?”

      ---

      对于骗人,陈舒然不是成心的,她真没时间拜访兄长,不然还能化点缘回来。

      站在集学馆门口,看着里面一众还没她一半高的小萝卜头,陈舒然神色复杂。

      在这个两年前陛下设立的启蒙学馆里,插进个大龄插班生,实属格格不入。

      带她来的张内侍笑眯眯的复述:“陛下说了,公主久居民间,不通文墨,殿前应答失宜,当从一字一句学起,择集学馆内小学堂修□□,请吧。”

      陈舒然无语,不就噎了他几下,至于这么小心眼?

      “公主?”张内侍催促。

      她磨磨蹭蹭迈过门槛。

      屋内瞬间安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好奇、打量,不一而足。

      陈舒然差点掉头就走。

      “这是长宁公主。”教习先生介绍,“从今日起,与诸位同窗修习。”

      大家都瞅她。

      陈舒然无奈,走了进去。

      “先生。”学生突然举手,一脸天真,“听说长宁公主从乡下回来的,是真的吗?”

      先生皱了下眉:“赵乐生,没人问你!”

      赵乐生也不等先生同意,自顾自说下去,语气里带着炫耀新消息的得意:“我娘说她在外头早就嫁过人了,好几任丈夫,八九个儿子。那她儿子是不是也得接回宫来?陛下养一窝?”

      他转头看陈舒然,笑嘻嘻的:“诶,你有几个儿子啊?”

      这话不怀好意,孩子们的眼神却见怪不怪。

      陈舒然问他:“你谁?”

      赵乐生一挺胸,洋洋得意:“我娘是石阳长公主,我爹是守门侯。”

      不等她回话,他又开始问了:

      “我娘平时激励庶妹向学,都是扒光了丢到地上,陛下也该效仿才对!”

      说完他眼神直勾勾的,透着股势要得到回应的执着。

      陈舒然扫视了圈屋内,年纪大些的孩子不敢对视低下头,小些的还瞪着懵懂的双眼使劲瞧。

      收回目光,她露出个假笑:“你这么关心我向学,还问我有几个儿子,怎么,你想当我儿子?”

      赵乐生一愣。

      “可惜不行。”她摇摇头,“不提本姑娘云英未嫁,便是嫁了,你这样的当儿子,还不如一头撞死。”

      “你娘更是,此等行径,真是给皇家门楣增光添彩了。”

      这话出口,学堂传来压抑的笑声。

      赵乐生茫然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涨红,张嘴就要骂。

      刺耳的桌椅挪动声盖过欢乐的笑。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女孩全身发着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桌几,跑了出去。

      先生正要拦路,看清是谁,又让开了。

      赵乐生也顾不上回嘴,看她跑走急了,朝那背影喊:“跑什么跑?没用的东西,娘说了你下学给我拿书笈!”

      先生一戒尺敲在他桌上。

      赵乐生梗着脖子还想说,低头瞥见戒尺越来越近,到底不情不愿地坐下。

      先生搞定刺头,开始讲课。陈舒然在最后一排坐稳,心中暗忖,今天不白来,识得熊孩子、熊孩子他娘+1。

      在她暗自吐槽时,隔壁的男孩递过来一支鼠须笔,声音轻又小:“石阳长公主从前嚣张有度……只是,近来四殿下常去她府上探望。”

      “原来是四弟干的呀。”陈舒然了然,“这就不奇怪了。”

      这么久没动静,原来在这等着呢。

      男孩下意识认同的点点头,然后猛的一僵,抬头四处张望,见没人发现,他才松了口气,蹦出话来:“笔是祖父让我给你的,表姐。”

      表亲?广宁侯?陈舒然心思转了转,扯出灿烂的笑脸:“你这么怕四弟,这是为何啊?小表弟。”

      小表弟瞅着她,脸渐渐红了,吞吞吐吐:“四殿下……不好应付,脾气一言难尽。”

      陈舒然扬眉,她当然知道四皇子什么样,但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都嫌弃他,也是能人了。

      犹豫了一会儿,小表弟脸红消去,好奇的问:“四殿下……为什么对表姐敌意这么大?”

      “谁知道呢。”陈舒然意味不明地笑笑,“大抵是,认为我男扮女装?”

      小表弟摇头,不太相信:“表姐莫要取笑了,看来表姐也不知晓。”

      她耸了耸肩,这年头,真话都没人信。

      昔日原主出生,后妃籍记皇后生一子。如今三皇子李代桃僵暴露,顺理成章的,他们都以为这个桃是男儿。

      就没想过笔误或者篡改吗?

      更令人费解的是,回京都这么久了,他们还如此坚信着,也是离谱。

      放下那群奇葩,她拿起鼠须笔,开始认真听课。

      听着听着,表情从期待,慢慢变成疑惑,又从疑惑,渐渐转为怀疑人生,最后化作一片死寂。

      这都是啥?!

      什么叫“爰历设张,史籀建类。分部别居,分析形声”?人言否?

      正在陈舒然研究认字注音的时刻,小学堂的门被“嘭”的一声撞开。

      沉迷学习的她被迫抬头。

      推门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人,衣衫齐整,走路带风,额头有些见汗。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的男孩头上,神色严肃:“公子,府上太夫人欠安,丞相命公子回府侍疾。”

      接下来。

      “公子,祖父命全府回老家祭祖……”

      “近日大人发现姑娘今日不用功,特意请了先生补习……”

      “府上来了位故交……”

      学堂里学生走了一半,剩下的孩子忍不住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最小的几个缩在座位上,肩膀微微发抖。

      “诶。”陈舒然在先生眼皮底下戳了戳小表弟,“你认得那些人都是谁家的吗?”

      小表弟不安中带着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认认人。”陈舒然装出难过道,“从入京到现在,还没人带我看过各府各院呢。”

      小表弟先是惊讶,继而怜悯,最后拍胸脯保证:“我定带你全部认全!”

      “那个是丞相公子,他父亲性情刚直,向来为陛下器重。”

      “这个是太仓令家二儿子,听说妾室所出,但很受宠。”

      “这边这个……”

      陈舒然在心里暗暗总结,有实权的都跑了。

      小表弟数了半天,也意识到不对,撞了下旁边:“张漾……你爹不是侍中,没人来接吗?”

      张漾狠狠瞪了小表弟一眼,说:“哪比得上你,掌上明猪周明诸!”

      周明诸气得要还嘴,前面坐着的年幼女孩却哇的一声哭了:

      “我娘……上次说我是水沟里捡来的,这回我爹升了御史,他们肯定想把我扔了,换个新孩子养……”

      陈舒然嘴角抽了抽,全天下的娘都是一个理由。

      而且,皇帝的身边人,都没接孩子……

      难道昨天给老父亲刺激大了?

      今天就动手?

      广宁侯府接人来的最晚。

      学堂里只剩下不到几个人的时候,穿深色长衣的仆从出现在门前。

      不知仆从说了什么,周明诸的眼睛瞪得比西瓜还要圆。

      犹豫好一阵,他又走回来,悄悄凑到陈舒然耳边说:“你也快请假回去!陛下派去边地的御史死了!”

      “被沈素装在箱子里带回来……尸体都烂了。陛下大怒,责令廷尉彻查。”

      虽然得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陈舒然还是拒绝听劝,考虑到某个小心眼的人,她上完了整天的课才走。

      如她所料,她从小学堂刚出来,就发现张内侍等在门口:

      “陛下问,公主今日学了什么。”

      她无语,皮笑肉不笑的说:“学了——认字。”

      张内侍看着她,张大了眼睛,大惊失色。

      据说后来,皇帝听完这句,深深吸口气,说:“让她天天去。”

      朕丢不起这人。

      回到偏殿,陈舒然啪叽一声倒在床榻上,浑身骨头散了架。内侍跟来传话,道是王夫人明日请她去叙话,她也只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挥手将人打发了。

      偏殿内烛火昏暗,她支着头昏昏欲睡。

      小缘轻手轻脚地回来,以为已睡下了,不料她倏地睁开眼:“办妥了?”

      被吓了一跳的小缘定了定神,才凑近禀道:“东西放好没多久,就有人取走。那人没想到老宅竟有这许多金银,看着十分意外。”

      “奴婢怕送错了人、坏公主的事,便跟了一程。谁知半路冒出一队缇骑,不仅同路,还把眼睛直往奴婢身上扫,奴婢不敢再跟,先回来了。”

      “嗯,做得很好。”陈舒然语气缓和下来,“傅母给你留了饭,吃完便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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