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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待见 听完那 ...


  •   听完那句“顶顶亲近的人”,三皇子喝药的碗倾倒,落在地面四分五裂,药汁四溅。

      半晌,他忽然冷冷笑了一声:“她还活着啊。”

      “……这是恨上我了,拦着她享富贵呢?哈……咳咳咳……”

      话音未落,又是一串咳声。

      咳完,他一言不发,翻身上马,吩咐道:

      “备上两匹快马……日夜兼程,即刻回京。”

      ---

      “皇子私离京城乃是重罪,何况是半废的三皇子。”小缘疑惑的看着公主,不明白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哦,我就是问问。”陈舒然顾左右而言他。

      “还有心情关心那个痨病鬼,您比他还瘦呢,别挑食,快吃肥肉。”小采催促。

      这话一出,活像后面有鬼在追,陈舒然恨不得长出八条腿逃离现场。

      说笑间,经过最后的驿站,京畿已经到了。

      叫卖、马蹄嘶鸣、又不知哪家酒楼飘出烤羊脂的香气,混着城墙根的土腥,一起涌进车里。

      陈舒然掀帘去看,京城外比楹县热闹百倍不止。

      但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那逾越天空的帘幕。

      城墙高而巍峨,版筑夯土,宛若山岳。

      山脚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她,露出一角白兰荷包,与周围风尘仆仆的人群格格不入。

      沈素!

      陈舒然歪七扭八的坐姿瞬间立正。

      人间蒸发了一路,终于出现了。途中为寻他,总去瞧周围人的脸和腰,吓得侍从绕着她走。

      原来藏在前面,这回定要盯紧。

      大概是被注视感太强,沈素的手移向腰间剑柄,余光朝四周扫了扫。

      陈舒然悻悻收回自己火辣的目光,心里开始叨咕。

      活蹦乱跳的沈大将军,不知哪根汗毛生了重病。

      突然,她脱口而出:“难道……皇帝这么看重女儿,大将军都来做保镖?”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后方新走来长长一队,驼满了辎重。

      沈素两步迈进新来的车队,越过一众排队的,首个入城。

      陈舒然嘴角抽了抽,得,还是自作多情了。

      深受打脸,陈舒然在小孩尖利的哭嚎声中撂下了帘子,错过了沈素回头看她那一幕。

      帘子后面,她也没有闲着,出声催促王公入城。

      毕竟,盯得太久引起警惕,跟得太慢丢了目标。沈素护送的东西,她感兴趣得很呐。

      新来的辎重队从右侧门入城,仪仗队排在后面,她掀开帘子,光明正大的观察。

      这回沈素没什么反应,看他的人太多,公主的目光不显眼。

      车数一辆挨着一辆,众多辎重以布围裹。城门官掀开查验,也瞧不出哪个特别。

      见此,陈舒然的视线便落在轮印和沈素的站位上,这更能看出紧要。

      等轮到公主仪仗进城,她依稀听见小采嘀咕:

      “这城门官也太死脑筋,让其他车排公主前面,他们还能大过皇帝女儿去?”

      陈舒然没顾得上理,目光精准而直接,落在沈素侧前方。

      这个位置,人最多,位置最安全。

      那里只有一口不起眼的箱子。

      难道是……它?

      箱子外表十分朴素,甚至有些破烂,经历了许久的风霜。

      入了城,辎重同公主仪仗不同路,箱子也就缓慢消失在拐角。

      而后出现的,是缓缓而来红衣武将。

      他们不紧不慢的从仪仗旁经过,无动于衷,就像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

      看到陈舒然呆愣的眼神,小缘低声道:“这是陛下的缇骑,掌京城治安。”

      小采嘴一撇,鄙夷:“京中势利眼多,新来的公主哪能劳缇骑问安?装看不见就完事了。”

      陈舒然还在思考木箱是原著哪个案子,没说话,气氛沉寂。

      小缘打了下小采,想安慰安慰受伤的公主。

      陈舒然却已想通了答案,回神:“你错怪他们了,不是不想问安,却是脱不开身呢。”

      小采瞧过去,那队人马不知什么时候停住,前面还多了只大犬。

      犬种特殊,通体纯黑,四肢细而有力,脖颈套着鎏金项圈,皮毛宛如日光下的绸缎。

      一位缇骑正勒着马低声呵斥:“去、去。”

      不敢有大动作,生怕马惊了把狗踩成肉饼。

      那只黑犬浑然不觉有生命危险,左张右望,就是不走。

      小缘看了半晌,也忍不住赞叹道:“果真是京中好儿郎,一条狗就把他们都解决了。”

      小采捂嘴直乐。

      几人又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一队缇骑,对这条狗无可奈何。

      “……当是哪家王公贵人的猎犬。”小缘喃喃。

      这时,陈舒然脸上的笑意转淡,她靠回车里,语气笃定:“只要那只黑犬不动,他们能装到下值。”

      他们同狗缠缠绵绵,也不知主人同不同意。

      可真是……头一回这么不招人待见。

      一语成谶,接下来的遭遇深刻践行了何为不招人待见。

      车队过宫门的查验拖了又拖,领入长乐宫偏殿的内侍更是如避瘟神。

      连宗□□的人都是天黑才来。

      看在这个小吏跑得满头大汗的份上,陈舒然没有为难他,而是礼貌微笑,送走此人。

      其后两天,她派小采出去打听。

      “三皇子本应是未来太子,如今牵连不少……许多人倒了大霉,大家都在避风头。”小采气鼓鼓的,“而且,天子接人没告诉宗正,他们惹不起陛下给咱们摆脸色。”

      “好了,知道原因就行。”陈舒然平静地抿了口水,“等以后……”

      小采竖起耳朵。

      “再套麻袋揍他们一顿。”

      小采:“……”

      “现在,收拾屋子。”

      灰突突的偏殿,在三人的努力下,总算整理干净,桌上插着捡来的花枝,十分富有生活意趣。

      皇帝的召见姗姗来迟。

      宣德殿。

      殿内摆着同样的花,枯萎的厉害,侍从将它换了下去。

      日光从藻井倾落,照的室内明晃晃。

      陈舒然跪了半个时辰,皇帝在批折子,端茶倒水的内侍路过了两趟,轻手轻脚的来去,好像这里是团空气。

      终于,皇帝批完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刚想起来似的,看着她笑道:“跪麻了吧,怎么还不起来?”

      陈舒然站起,没站稳,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皇帝的眼神凝住,二十年来,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假摔,偏这个人又是刚找回来的亲女,轻不得重不得。

      她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像是怕他打人,就那么看着他。

      这一路,从皮包骨头长得见了个人样,眼神清澈,五官同母亲一样秀美动人,偷瞧脸色的模样也像他闯祸时那般鬼祟。

      “……朕让你起来,没让你坐下。”

      于是陈舒然晃晃悠悠起来。

      皇帝无奈,这一坐把他准备的说辞坐全忘了,他只好随口问:“听说你心善的很,路上改规矩,让宫人乘车?”

      “是。”

      “心善是好事。”他说,顿了一下,“但要先问过朕许不许。”

      “那父皇不许吗?”

      皇帝被噎住,总不能说不许善待下人吧,不得让谏官喷死。

      他喝茶避而不答:“这事办的莽撞,让御史弹劾,朕可不会袒护。”

      “哦。”

      皇帝看了眼她,默然。

      他语气一转,轻描淡写道:

      “朕给你选了个人。太常家幼子,周承安。二十一,未曾娶妻。人品端方,配你正好。”

      太常这个职位陈舒然知道,应该是个有贵无权的官,但这不是重点,赐婚……

      原著里可没这一出。

      难得她头脑空白,慢吞吞说了句:“好。”

      皇帝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她,不动声色:“你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父皇定是为了儿臣好。”陈舒然想到了应对方法,回的流利。

      皇帝看着她,一时竟没接上话。过了片刻,才“啧”了一声。

      正要说什么,陈舒然又开口了。

      “不过,”她补充道,“成婚时,儿臣希望用押运的那口箱子做贺礼,想必父皇不会让女儿小小的心愿落空。”

      殿中瞬间鸦雀无声。

      静得可怕。

      宫人们早已退下,张内侍站在殿门口,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装聋作哑。

      皇帝没有变脸色,没有发怒。他只是看着她,沉沉的,不说话。

      “如果我说不呢?”他道。

      “那儿臣只能请父皇收回成命了,毕竟对天起过誓,心愿未成不敢成婚。”

      陈舒然装的很稳当,似乎没意识到气氛变幻。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逗笑。

      “你,很好。”

      接着,像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皇帝的语调转冷:“退下吧。”

      陈舒然行礼,转身往外走。

      皇帝端起茶盏,想喝。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陈舒然突然扭头朝里喊:

      “父皇眼神不错。”

      然后她认真补了一句:“儿臣也认为儿臣很好。”

      出来换茶的张内侍诧异地看着她。

      身后茶盏哐当一响,皇帝呛住。

      然后是他隐带恼火的声音:“太常家那小子,上月刚纳了三房美妾。”

      陈舒然豁然停步,没回头。

      三房美妾。

      行吧,活爹。

      等四百二十一天后,我给你安排五十个,男的。

      她继续往前走。

      张内侍眨了眨眼,见公主走了,匆忙高唱:

      “宣——沈将军觐见!”

      当沈素踩在皇宫青砖时,远在几百米外,三皇子勒住缰绳,咳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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