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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好大的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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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离去后,书房内久久沉寂。
赵奕川站在窗前,指骨捏得发白,方才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喻简与沈清和在桂花树下言笑晏晏、姿态亲近,甚至最后还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情状……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灼烧着他紧绷的神经。
愤怒……
一种被冒犯领地、被挑战权威的暴怒,夹杂着对被蒙骗的恼火。她之前还口口声声长公主让她勾引自己。
她接近沈清和是何目的?
仅仅是为了请教学问?
还是……想通过沈清和打探什么?
或是,她真的对沈清和那样温文尔雅的文士动了心思?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翻江倒海般的酸涩与失控感。
他明明将她禁锢在身边,明明警告过她安分守己,她却总能找到缝隙,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搅乱他的心绪,挑战他的底线。
沈清和与她交谈时那种温和专注的神情,她仰头聆听时眼中闪烁的钦佩与依赖,以及最后那仿佛含情脉脉的一瞥……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如同毒刺。
他猛地转身,书案上的公文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胸口的旧伤似乎都在隐隐作痛,牵扯着某种更隐秘的钝痛。
“来人!”他声音沙哑低沉。
亲卫应声而入。
“去查,沈大人离府后,简娘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字不漏报我。”
“是。”
亲卫退下后,赵奕川在书房内烦躁地踱步。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像处理军务政敌那样,冷静分析喻简的动机和威胁。
这个女人,就像一团捉摸不定的雾气,看似柔弱无害,却总能轻易穿透他自以为坚固的心防,留下混乱的痕迹。
他想起黑风岭岩缝中她冰冷却坚定的怀抱,想起她喂药时苦涩的唇齿相依,想起她重病时苍白的脸,也想起她戏弄自己时那狡黠又带着泪光的眼神……
种种画面交织,让他心乱如麻。
他想要驯服她,掌控她,让她彻底臣服,只属于他一人视线之内。
可她又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挣脱,甚至挑衅。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既愤怒,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吸引的悸动。
*
听竹轩内,喻简刚用完简单的晚膳,正坐在灯下,看似安静地做着女红,实则心中也在复盘。
沈清和的话虽然含蓄,但透露出赵奕川处境确实艰难,且在朝中有自己的坚持,沈清和作为朋友,是倾向于劝他缓和而非硬抗的。
这算是一个有价值的信息,可以向长公主交差一部分。
至于赵奕川的反应……她估算着时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果然,戌时刚过,院门处传来不寻常的动静。不是寻常仆役,而是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径直朝着她的房门而来。
秋月和冬雪似乎被屏退,门外一片寂静。
“吱呀——”
房门被推开,没有敲门,没有通传。
赵奕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廊下的灯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而强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喻简放下手中的针线,缓缓站起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
“将军……这么晚来,有何吩咐?”
赵奕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迈步走进屋内,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如同深潭,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今日,与沈清和聊得很开心?”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
喻简心中一定,垂下眼睑,语气恭顺:
“回将军,民女只是偶然遇见沈大人,请教了几个读书时遇到的困惑。沈大人学识渊博,耐心解答,民女受益良多。”
“偶然遇见?”
赵奕川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喻简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墨香,“在本将军的府邸,通往书房的必经之路上,偶然遇见本将军的客人?还恰好支开了丫鬟?”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讥讽。
喻简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委屈和不解:“将军……民女只是闷在屋里久了,想出来走走。秋月去取披风,也是民女临时起意。遇到沈大人,确属巧合。将军若是不信,民女……也无话可说。”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偏过头去,一副受了冤枉的模样。
“无话可说?”
赵奕川看着她这副故作委屈的样子,心中那团火更盛。
他猛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直视自己。
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喻简,”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危险,“别再跟本将军玩这些欲擒故纵、真假难辨的把戏。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
他的指尖温度偏高,捏得她下颌骨有些疼。
喻简被迫仰头看着他,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怒意、占有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是因为觉得她和沈清和亲近?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某处微微一动,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警惕压下。
“将军既然一清二楚,又何须来问民女?”她忍着痛,声音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倔强的挑衅。
赵奕川被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彻底激怒。
理智的弦,在那双清澈却又仿佛永远隔着一层雾的眸子注视下,砰然断裂。
他不再废话,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上次在军营角落那个更加粗暴,带着惩罚和宣告的意味,不容丝毫拒绝。
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抹去沈清和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将她身上打下独属于自己的烙印。
喻简先是一僵,随即开始挣扎。
但他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箍住了她的腰身,另一只手依旧固定着她的下巴,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所有的抗拒都被他强势地镇压下去。
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唇被磕破了。
喻简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胸腔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掠夺殆尽。
她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滚烫的体温,以及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混合着愤怒、嫉妒和某种更深沉渴望的汹涌情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喻简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时,赵奕川才缓缓松开了她。
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
喻简脸色潮红,嘴唇红肿,眼中泛着生理性的泪光,靠在身后的桌沿上,微微喘息。
赵奕川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起伏,眼神依旧幽深得吓人,只是那里面翻腾的暴戾似乎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辨的幽暗。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唇上渗出的血珠,动作意外地带上了一丝轻柔,但语气却依旧冰冷而霸道:
“记住,喻简。你是本将军带回来的人。”
“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本将军。你的心思,也只能绕着本将军转。”
“若再让本将军看到你与旁人……尤其是沈清和,有任何逾越之举,”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带着警告的意味,“本将军有的是办法,让你……再也出不了这听竹轩半步。”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猛地松开她,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
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窗棂都似乎晃了晃。
喻简脱力般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抬手摸了摸刺痛的嘴唇,指尖沾染上一点殷红。
她看着那抹血色,又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中最初的慌乱和屈辱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冰冷的讥诮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悸动。
但她知道,赵奕川的情绪,已经被她彻底搅乱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嘴唇红肿、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这盘棋,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只是,玩火者,终有自焚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