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将延误》雨木山

2、程星

　　『2』

　　他其实是会弹钢琴的，我问他多少级了，他说没有考，只是自己的业余爱好罢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公司给的人设有限制，他主业只是一名唱跳的签约练习生。

　　我有些激动地说，那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吧？他却笑笑摇了摇头，看着地板的缝隙，又顿了顿说，“不好说撒，不过就借你吉言呗。”

　　也是后来的我才了解到，说出这句话的程星，中考前就被那家狗经纪公司雪藏得严严实实的，美其名曰：调整状态。

　　即使是那样的情况，我每天早上总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就听见他练舞的声音，膝盖不可避免地砸地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睡眠很浅，觉得甚至这比闹钟还响，索性也天天早起不懒床了。

　　如果太疼了太累了就歇一会再练吧，他说习惯了，太多比我跳的好的人了更拼命。

　　有些人会用一生诠释自己的信仰和忠诚。程星，人如其名，他说自己既然选择了变成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星星，就要忍受走进这不温和的夜晚带来的全部孤寂与黑暗。

　　这种黯淡的日子，不过是在角落里挣扎的零落光环罢了。不过，梦想总会让人变得鲜活起来，就如他的心态，要比我很多时候好的多，他边弹琴边对我小声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天总会亮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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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来成都的那个暑假好像格外的漫长，天总是阴，雨一下就老是一整天，我们几乎很难看到放晴的白天。

　　虽然这里很多人都不喜欢阴天，我小声嘟囔，阴天最好了，是安心，是陪伴的感觉。

　　程星笑我像个老年人，不过，他顿了顿说也喜欢阴天。

　　“为什么？”

　　原因是因为晴天太热到不想出门 , 雨天膝盖就隐隐作痛疼得要命，阴天竟是可以避开两者的第三个选择。

　　嗯，还有个原因，阴天嘛~更适合赖床！

　　“……”

　　说到这里，第二天我就提议带着他去看中医，他天天这么练，总不能就一直疼下去。

　　“我的事不烦您插手。”

　　哼，这小子嘴倒是硬得很。

　　我当然自有办法啦，在程阿姨表示赞同之后，我们起了个大早去山上拜访了当地有名的周老先生。先生妙手几针下去，程星额头明显渗出了细汗，显然，表情有些痛苦。

　　“长痛嘛，不如短痛。”老先生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自喃喃道。

　　“真有你的，花颜……”他咬紧牙关，长吁一口气。

　　　 “先生说的对，长痛不如短痛。”我坐在竹编的椅子上，嗦着冰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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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幸的是，后来他的膝盖真的神奇的好了，我有些沾沾自喜地说先生如此妙手回春，我这个引路人，自然也功不可没吧？

　　他点了点头，说作为回报，要请我吃饭。

　　“不过，吃什么？”

　　“来川渝，不吃火锅可不行噻。”

　　我说，要得，要得。

　　他被我蹩脚的方言逗笑了，眼睛亮亮的。

　　好啊，我正想着看看这地道的牛油花椒火锅究竟有多辣。

　　结果，我承认我之前的声音实在是大了一些，有些辣，不是闲的没事儿非得去挑战的，因为会出人命。

　　记不清我们一共吃了多少碗冰粉来解辣了，不过我清楚地记得，我就像在表演龙吸水……吸了一肚子凉气，也没能缓解嘴巴里的酥麻感和喉咙想喷火的冲动。

　　而在老板把一盆辣椒倒进锅底的时候，程星还摆摆手说这是小意思，结果他也坐在对面旋冰粉，还有西瓜。

　　我俩对视了几秒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是四川人民吗？为什么还怕辣。”

　　“拜托啦。又不是所有四川人民，都是无辣不欢的。”

　　只能是大多数，嗯......

　　或许从来不怕辣的只是川妹子啊！

　　“我是稀有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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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觉间，火锅小店外的玻璃窗上爬满了细细的雨珠，老板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告诉我们慢些吃，外面下雨了，停一停再走。

　　我们笑着说好哟，好哟。

　　程星推荐的这家正宗小店虽然不大，但是也足够宽敞，空调给的劲儿很足，吹着满满的花椒香味钻进鼻腔里，那种真真切切的味道，闻不腻。

　　成都的幸福指数远比我预想的高许多，此情此景，就是这里的方言中常提到的’巴适得很‘吧。

　　老板家的小朋友正趴在窗台边儿做暑假作业，惆怅的小脸蛋时不时抬起来望向外面的夜色，掐指一算，果然暑假过半，补作业的悲伤这不就来了。

　　“请注意倒车——”的声音从雨雾中传来，像一串城市的鸟鸣，不过算不上清脆。

　　“加油呀，不然最后几个晚上是奋战不出奇迹的。”小朋友打了个哈欠，程星走到他身后，翻了翻那一摞卷子，发现底下还夹着一本崭新的字帖。

　　“大哥哥，你不写暑假作业的吗？”小朋友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

　　“嘿嘿，哥哥放暑假第一周就都完成了哟！”

　　降维打击，这样不行，小朋友听了会自闭。

　　“花颜同学，你不写作业的吗？”既然他偏要问，就不要怪我放大招。

　　“我是转学生，当然没有暑假作业......”

　　“......”

　　“好好好。”他拖着长音，笑不出了。

　　小孩捂着嘴笑，指了指窗外，喔，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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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是不为人知的，但是籍籍无名也有它的好处在的，就是大大方方作为一个普通人。

　　比方说没有那么多私生，程星的自由空间还是很多的，他总喊我去顶楼的屋檐上，我们把墨绿色的遮阳棚收起来，看晚霞，讲笑话，一笑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晚风里携夹着特殊的香味，暖洋洋的，在真正放晴的傍晚才有的紫红色火烧云，好像紫霞仙子的霓裳衣裙。

　　小时候看的大话西游记忆犹新，最喜欢仍然的只有紫霞仙子。

　　美人在骨不在皮。

　　“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我看着他懒洋洋地眯上了月牙儿弯一样的眼睛。

　　“因为你，生的很漂亮。”

　　“哎，就漂亮，好看，值几个钱？”他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眼睛。

　　“当你周围的所有人都有一张顶漂亮的脸蛋，大家根本不会看的清楚，分的多仔细了。”

　　“嗯，果然，上帝就是那么不公平。”我把冰糕的木棍戳成一小段，在和蚂蚁画圈玩。

　　“我觉得如果你拥有了别人没有的美丽，其实这才是最重要的。”他转头看向我，发丝正微微迎风拂动。

　　不错，程老师的形象高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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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老师啊你说，以后你要是成了大明星，是不是所有演唱会的门票都能搞定？”

　　“你这算盘，都打我面前了。”程星把脸埋进手掌心。

　　关于演唱会这个问题，我缠着他问了不下五次了。

　　“所以到底能不能嘛？”

　　“能嘛，能嘛。”

　　笑死，后来他自己的演唱会，还是作为工作人员的朋友带我进去的，因为根本抢不到票。

　　男人，总是靠不住，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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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为什么喜欢看日落胜过日出呢呢？”

　　“这个问题吗，你猜啊！”

　　他犯贱的毛病又开始了，我白了他一眼。

　　大概是看晚霞的人能一起走得久一点吧……看着网络推送来的文案，也是我心中所想的答案，但是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不知道，不过，倒也是给那个夏天留下一个悬念了。

　　后来我每逢看到“肆意”两个字，都会想起像柿子熟透了的半边天的那些个傍晚，很想回到那些个“最初之前”的瞬间。

　　人这一生，不就是为了几个瞬间活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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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居单元爱晨练的大爷还老是打笑他，啷个小小幺儿，心思里可不要想耍朋友吧。他说不敢不敢，哪敢“耍”这位花大侠呢，哈哈哈，我还得给她当程小弟呢。

　　我说行，那我们之前所有开心事以外的情绪呢，统统大人不记小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