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造生 ...
-
第三十四章
“十二族的老祖们——那几位已飞升的仙人，他们曾行大胆之举。既然人终将一死，何不就此根绝，将执掌幽冥的冥君铲除，或者擒于手中。”
公叔桓负手，操纵灵力将棺盖掩上，“人第一次认识死，从而反抗死，那些都是上古时的大能，修行本就逆天而为，再逆生死又何妨？但冥君自矜，不可能下放幽冥权柄，因其几乎是天地意志，亦无法身死，因此庚家的那位便想出了个法子：用冥君之身再造一子，取得幽冥权柄。”
秋子潢闻此言，也只是神色微动，静候下文。
“仙人们找到了曾经的钟山之境、烛九阴昔日洞府，以自创秘术凝练骨肉，可就在此时。”公叔桓叹道，“或许是此事太为伤天害理，天道不容降下天雷，与死气相冲，最后那孩子不但没能继承冥君权柄，还魂魄不全，痴傻不智。是欢斗仙君将其收养，亲自抚养。”
“后来欢斗带着姬家与归海家叛出，也带走了那座洞府，在其中重开献祭，为那自冥君之身诞生的孩子再开灵智。前些日子我托你闫宁师侄去查了些东西，虽年岁久远，但也算是些蛛丝马迹。元昭十六年，一举子进京赴试，落榜后不知所踪，其名欢雪意。”
这字眼对他们修者而言难免陌生，秋子潢愣道：“落榜？”
公叔桓颔首，“依此子之资，飞升成仙乃是必然，人间暗潮汹涌，天界想必也不得安宁，几位老祖早不理世事，往后这天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
秋子潢目光放空，轻轻挠猫下巴，实在没耐心听师父说这些老套话。
公叔桓点点他脑门，“可别嫌师父唠叨，与你说这些，也就是不想你遭受蒙蔽，事事皆能三思而择，没必要执着于什么立场之争。”
秋子潢正色道：“我自当凭心而行，师父不必多虑。”
公叔桓拢起袖，仰首望道：“多事之秋啊。”
.
此地破败荒芜，想必废置多年，但粗略扫了眼，还依稀能看出昔日辉煌痕迹，约莫从前是个绿洲，渐聚城国。
商无别轻佻笑道：“我等你许久，你可来了。”
他话音放得轻，飘在风里，鬼吟似的叫人森然。欢雪意借冥君死相脱出幽冥，被商无别察觉做手脚也并不奇怪……况且是如今的商无别，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见欢雪意全不应答，商无别自顾自续道，“精珏国，已覆灭许久了。”
欢雪意当然听说过——楚梦断的故乡，因其囚夺国师商常遂仙骨，失去庇佑而国灭。
再多也无法追查了，毕竟只是一座覆灭了的边疆小国，史书难载，更何况也不怎么光彩。
“天界不插手人间事。”欢雪意凝雷作刃，“但你相助魔者，天界定不了你的罪，也不可能放任你行走。”
周围肆虐的风沙都被生生劈开，电光朔闪至商无别身前。商无别掌管幽冥死气，性与天雷相克，但每一击都落不到实处，被商无别四两拨千斤地化解，难得近身，却又被商无别散作浅薄墨烟避开。
“性急可不是好习惯。”商无别抬手缓出法器，数百森森白骨搭作八角宫灯，幽幽燃明，叫四周天地无色，日夜俱黯，为黑暗裹挟，“说到底，我也对你存几分仁慈之心。”
商无别手中的是与三生泪同阶的幽冥至宝燃业盏，幽冥的东西都不好对付，大多沾染因果之气，稍有不慎便会落下后患。
他抬灯以照，盈盈笑道：“让我看看，你身上又累了几重业障。”
灯中溢出万千丝，不肯轻放地纠缠上欢雪意，天雷亦无法斩断，想必是三千因果成丝缕，要将人之生生世世剖来看。
欢雪意闪身退避，却也无法逃开因果之丝，道道丝线牵缠于他与商无别之间，商无别握掌攥紧，欢雪意神魂骤空。
上古幽冥主宰，即便落魄至此了也不是好惹的主。
天雷自后方蹿上，将商无别衣摆灼焦，险些刺入他后心。商无别轻啧一声，拂袖反将自己推开，与欢雪意相持数丈。
“哦？兆栖山是你所杀，还有点本事，不算辱没了我的血脉。”商无别轻飘飘放开手中因果丝，解开对欢雪意的束缚，“我可不是大老远来找你麻烦的，就此收手吧，别不自量力，反倒惹祸上身。”
欢雪意：“你动用三生泪将我引来，所为何事？”
商无别收起怀中燃业盏，道：“我要与你做一桩交易，天相。”
他缓步向荒漠中，揽起一捧流沙，渐逝于掌中。
欢雪意从前见他，商无别常面色灰白，看着也不怎么精神，尤其有楚梦断在旁骚扰，他几日都不见得说上一句话。
这会儿楚梦断成魔，商无别立场成迷，倒更见几分精神，像个活人。
虽说欢雪意生自商无别骨血，但二人皮相也就像个六七分，商无别回首来看，眉目如墨笔勾画，鬼魅般尤摄心魂，“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那姓庚的小子苦求万年而不得的解脱，其实本不必那般麻烦。”
欢雪意警惕打量着他，不吃蛊惑这套，“我本就不需要什么解脱。”
“天道有常，有生老病死，逾界则罚。”商无别蓦地近了，流沙洒落他面前，“这世上狂徒愚人那么多，谁不是求个解脱？”
人要求长生，龙族要挣宿命，连欢雪意，他也想从血誓下搏个自由——商无别说得不错，他们这帮不认命的狂徒愚夫，哪里能拒绝呢？
欢雪意阖上眼，“我何德何能与冥君谈什么交易，既然冥君给了筹码，倒不妨说说想要什么。”
商无别却负手立于残墙之上，远望旧国遗骸，皆如尘土。
“几千年前，我那不争气的阳相自知力薄，难以雪耻，便来到西北精珏，隐忍蓄势，做了个清闲国师。”
商无别神情中有怀而无伤，想必王朝兴灭对于冥君而言也如日升月落般寻常，“我待精珏已仁至义尽，但我的东西，你们天界不可动。”
欢雪意蹙眉，“你要我放过已入魔的楚梦断？”
“不。”
商无别笑道：“我要你杀庚琰，捣毁虚极宗。”
.
“你倒好，倒是个不要命的，把我绊在陛下这儿，自个兴风作浪去了。”
昆浮镇守宫中不得出，浊红又被欢雪意关了，明目张胆断他眼线，气得他翅膀快扇到欢雪意面上。
欢雪意：“权宜之计，眼下最要紧的是陛下渡劫之事。”
他才回天界，没有直入宫中，倒先同明春和联络了——明春和知交遍天界，消息灵通，欢雪意刻意打听，本以为他杀观复山道人弃尸之事在设计指引下会传至天界，但照明春和所言，竟是半点动静也无。
莫非是虚极宗将此事按下不发？这可叫他布置的那些谋算都无用了，这导火索烧不上天界，他还搅弄什么风云，早些回去找昆浮得了。
到底是阴差阳错，还真叫他搅不得这滩浑水，竟应了先帝之劝，仿佛那位百年之后仍运筹帷幄似的。
欢雪意向昆浮托出青龙祖地与先帝之言，昆浮乃是天帝之师，其身世不应瞒他。
昆浮按着脑袋，已说不出什么来。自己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找了个欢雪意是十二仙造的窃权之器，这下连自己辅佐大的陛下也是集历代先帝精血铸造的逆天龙身，到底几个意思？
“也就是说，陛下这样恐为天道觉察，降下重劫，凶险万分。”昆浮敲叩着桌面，抬眼瞥向欢雪意，“那你就此赶回，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我在青龙祖地中取了十三先帝之骨，拼凑出一具龙身。”欢雪意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没什么神色，只像平日里寻常琐事，根本不惹人在意，“我想用你一滴血。倘若世上还有什么妖族可通圣，也就只剩你和陛下。用你之血与龙族之骨锻出的新龙，应当比陛下更逆天意。”
昆浮扶额哑言，简直说不出话来。
天道落劫难抗衡，那便造个更招恨的东西引去——哪有这么办的！
那扇骨给他掌心都敲红了片，昆浮亦垂首斟酌，“这血我能给，可这到底是窃天命之事，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欢雪意顿了顿，“若你单论造龙之事，约莫六成。”
“好，那你可得给我说明白了，”昆浮正了正神，紧紧盯他，“这新造之物可有魂魄？”
“取死造生之术，乃是庚琰所创。”欢雪意招手，茶盏便自远处浮来，落他身前，还识趣地自斟了一杯。欢雪意抬盏而饮，垂眼之间，恰好隐去神情，“我亦是由此术而赋生。昔日早我之时，本就魂魄不全，我亦只是反推此术罢了，勉强能学个皮毛，有形已是不错，何来魂魄？”
这还差不多，昆浮勉强应了，“行吧……便依你说的做。若真出了什么事也有我们担着，殃不及陛下。”
他翻腕以扇侧划开指腹，引出一线血甩入欢雪意掌中。取精血难免伤元气，昆浮面色不虞，又是个不肯露弱的，抬扇遮掩。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造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