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王小隐

2、渡业之印

　　张怀远快速将事情始末交代清楚。
　　“裴公子，我家尚有些余财，愿将其全数赠予，只求保我娘子能平安无虞啊。”
　　裴子渡笑而不语，指尖依旧轻点桌案。
　　张怀远以为他不满意自己的提议，有些着急，身子猛然向下倾，几乎是要凑到裴子渡的鼻尖了。
　　裴子渡立马向后靠坐，拉开了距离，语调略带调笑道：“张公子可知自己身上有味？”
　　张怀远面色一红，将双手从桌案上拿开，抬臂使劲嗅了嗅自己的衣衫，并无异味。
　　“张公子，不知尊夫人可有什么异常？”
　　裴子渡忽然转了话题，放下怀中玉兽，拿起纸笔，开始写着什么。
　　“韵珠么？裴公子怀疑她有问题？韵珠很好，定是我们张家遭鬼魅缠身，厄运才不断发生！韵珠她是一个好女人，真的！”
　　张怀远说着说着，脸上也有了几分怒色。
　　“莫急，我不过问两句话罢了，也没说什么，你何必动怒呢？”
　　裴子渡头也不抬，写完最后一个字，又从桌上翻出一枚印章，在纸上用力一盖，将其拿在手中观摩了一翻，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公子？”张怀远自知有求于人，不可太过失礼，心中一阵后悔。
　　“我开门也是做生意的，同旁人一样，讲求一个诚信，瞧，这书契我已写好，只要你签上名字即可。”说着就将那纸递与张怀远。
　　张怀远接过一看，忽然生出一股怒意，这是哪是什么字据，说是卖身契也不为过。
　　只见那纸上赫然写着：
　　“今张怀远所求，需以其妻所有之物相抵，事成之日，凭此字据为证兑取。立据人：张怀远”
　　“裴公子何意？这字据并未明说，兑取之物可大可小，若是要我妻性命，我难道也给得？我已经许下全部家财，还不够吗？”
　　“张公子，你的家财守不住，所以，在下不要。”
　　张怀远面有疑虑，还未等他想明白，裴子渡又开口了。
　　“尊夫人的性命我也是不要的。不过，你大可放心。签，我保你夫人性命无忧，不签……”裴子渡拖长了声调，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在张怀远殷切的目光中说了三个字“不可说”，言语间颇有怜悯之意。
　　张怀远心知这水月云楼出现的诡异，这裴公子自然也非凡人，横竖都是死局，不如试它一试，思索再三，他便快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刚刚落下，只见那字据忽然飘到了空中，每个字都似活物一般，从那薄薄的纸片中脱落而出，在空中放大，闪着熠熠金光，张怀远还未来得及问，这些金字就列成了一串，化作一道符文，飞向张怀远的后背，那符文“嗖”的一下印在他后颈的肌肤上，须臾之间，又消失无影，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这是什么？”张怀远拔高了嗓门，万分惊恐。
　　“渡业之印。”裴子渡掸了掸素色衣袍，神色温和道，“张公子，莫怕。”
　　“那接下来，我要如何做？”张怀远木愣地点了点头，又问。
　　“恐怕要叨扰了，府上可有地方留我这个朋友住上几日啊，张兄？”
　　“自然可以。”
　　“那张公子请吧。”裴子渡左手一伸，做出请的手势。
　　张怀远刚一踏出门，就发现天色大亮，快到辰时了。
　　昨夜门前的八角琉璃灯似乎是他的幻觉，那儿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而裴子渡怀中那看不清的毛团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水月云楼两旁是普通的商铺，一家首饰店，一家成衣铺。昨夜种种难道是他心思过重，看岔了？在他愣神之际，裴子渡的声音传来。
　　“张公子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近来总胡思乱想，总会这样出神。”
　　银炔蹲在裴子渡肩头，就这样，一人一猫跟着张怀远来到了张府。
　　还未进门，就能觉出不同。
　　这府上味道颇重，还有黑气缠绕，寻常人看不到，也闻不出。
　　裴子渡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张怀远身上的一样，不过，要重上许多。
　　这是将死之人的气味。
　　除了血腥味，府中居然还有一股腐臭之气。
　　“夫君，夫君……”
　　门内有一妇人跑出，姿容美艳，纤腰束素，容貌与身段皆是不俗，看样子，她就是张怀远的新夫人韵珠。
　　“娘子，你怎么出来了？”张怀远看着满脸泪痕的韵珠，心疼地问。
　　“夫君，你去哪里了，我担心了整夜，还以为你……”韵珠哽咽着，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我没事，娘子莫怕，我只是接个朋友去了，他要在咱们家住上几日。”
　　韵珠这才止住了哭声，看向裴子渡。
　　“夫人，在下姓裴，同张兄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这几日恐怕要在府上叨扰了。”
　　韵珠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听张怀远说完，朝着裴子渡扶了一礼。
　　“奴家见过裴公子。”
　　说完又对张怀远表示要回自己的院子。
　　怪了，这韵珠夫人身上竟一丝血腥味也没有，反倒是有那隐隐的腐臭之气。
　　“裴兄，我去看看我娘子，你先在府中转转，我稍后就来。”
　　张怀远说完，就向妻子离去的背影追去，他身子圆润，脚步倒是快，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裴子渡的视线中。
　　裴子渡顺着长廊一路走，张府内家丁、仆役不多，一路看下来，果真同张怀远说的一样，个个脚步虚浮，都是将死之相。
　　裴子渡很快就走到了长廊尽头，再往前就是凉亭了。
　　亭里站着两个人，看打扮，应是位小姐同她的丫鬟。
　　裴子渡走到亭外，亭中二人也注意到了他，转身冲他点头行礼。
　　那小姐似乎是哭过，神色哀凄。
　　“在下唐突，敢问姑娘可是张兄的妹妹？”裴子渡问。
　　那小姐模样的点了头称是。
　　“公子是兄长的客人吗？”
　　“在下姓裴，是张兄生意上的朋友。”不知，张小姐在此处做什么？又为何伤心？”
　　“我的嬷嬷昨日在这儿没了，我且在这里送送她。”张小姐说着，又用帕子抹起了泪。
　　“府上近来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你问这做什么？”张小姐擦干了泪水，抬头警惕的望着裴子渡。
　　“不瞒小姐，我认识些老道，若真是那鬼魅作祟，在下可帮忙引荐一二。”
　　“不是没有找过，没用的。”张小姐叹了口气，摇摇头，戒备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哦，不知小姐可方便同裴某说说。”
　　“唉，没什么方不方便的。自韵珠嫂嫂嫁入我们家那日，爹爹就一病不起，娘也不知怎的，忽然就疯魔了，明明前一日他们都是好好的。后来，宅子里的老老少少渐渐都出了事。”
　　“嫂嫂人的确很好，可是这些事情发生发生的太过蹊跷，由不得我不想。”
　　“你嫂嫂对你还不错？”
　　“嫂嫂对我非常照顾，不过她更关心哥哥。我哥哥素日荒唐，可是自打有了嫂嫂，就不一样了。”张小姐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