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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山(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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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和谢婉儿的生辰在同一天。
一大早,谢婉儿就带温言去了独坐亭。一把琴,一段音,谢婉儿指尖拨动着琴弦,勾起温言许久不思的回忆。
——“天苍苍,地茫茫,我思念的人儿在何方?”
这是他为谢婉儿所作的曲,曲中意是那天他浑话里的表白。
从那之后的每个生辰,他都会为谢婉儿抚琴,弹奏这首曲子,直到他离开齐天寺。
……
一曲终了,物是人非,温言早已经放下过往,让他没想到的是,谢婉儿竟还在留恋着。
“你还记得这支曲吗?”
温言摇头。
“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谢婉儿苦笑:“看来确实已经过了太久。你不记得也是自然。”
谢婉儿的手抚在琴上,每碰过琴身一寸,神色便柔和一分。
“你或许也忘了,这把琴其实是你的。你当时还向我开玩笑说要把它取名为相思琴。”
温言站在离谢婉儿不远处的风中问:“现在它叫什么名字?”
“惘然琴。”
温言默然不语,随后说道:“名字有些伤感。”
谢婉儿轻轻拭去了眼里的泪,装作无事的样子说:“不说这个了。今日不仅是你的生辰,也是我的生辰,不知道你是不是忘记了?”
“不过忘记了也没关系,那就罚你为我弹一遍刚刚的曲子。”
“没忘。”
温言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了谢婉儿。
谢婉儿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一只木刻的小神兽,她看到后眼里带光。
“原来你还记得!”
“自然……”温言嘴角也泛起了些许笑意,但话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了。
“无影那天下山正好碰上,就帮我带回来了一个。”
谢婉儿欣喜得像个孩子,忙着问道:“那个木匠手艺人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吗?他可否有妻儿?”
回忆起往昔,谢婉儿止不住地开心:“那时他说只要我收集齐了十二神兽带给他看,他就娶妻生子!我已经马上要成功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曾经说过的话?”
“不知。无影没问。过了这么长时间,想必该忘了。”温言点到为止。
谢婉儿起身,不舍地看着温言问道:“真的就都忘了吗?”话里说的不知是那木匠人还是温言。
“他当时明明就说好的。”
谢婉儿手里拿着雕刻,向温言慢慢靠近。
“如果真的都不记得了,那可不可以在最后给我一个拥抱?给我留个念想也好。”
“毕竟加上这一只,我已经有十一只小神兽了。”
在谢婉儿的脸靠上温言的那一刻,他退后了一步。
“婉儿,我说过,我已有夫人,我很喜爱她。”
谢婉儿失落地垂眸,看见了不远处藏在树后的许念安。
她上前轻声告诉温言,“念完姑娘在看我们。”
温言回头,许念安吓得缩回了树后,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漏出来的是谁衣袖。
“所以,可不可以?”
许念安的脑袋又从树后伸出来,她看见温言张开了手臂,谢婉儿笑着上前揽住了他腰。
这一幕如同雷电,击中了许念安的意识。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马上转过背。
胸腔剧烈起伏着,她说不清楚此刻自己究竟是愤怒还是伤心。
她没办法接受刚刚看到的画面,她不想这么继续生闷气却得不到温言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许念安不再需要树干替她作遮挡,她大声喊了句:“温言,我不许你这样!”
接着大步向亭中走过去。
温言一听到许念安的声音,立马推开了谢婉儿。
谢婉儿手中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她难以相信地看着温言,眼底闪过一丝无措。
她蹲下来捡起了地上的神兽,抱起桌上的惘然琴,用湿润的声音说:“温言,我先走了,你好好跟你夫人解释。”
许念安一直看着谢婉儿走出了自己的视线,然后转过头来,直视着温言,问:“你是不是变心了?”这次她没哭,她要的只是一个答案。
“没有。”温言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马上改口,皱着眉头,对许念安冷言冷语道:“夫人这是来向我问罪的吗?”
“你现在吃我的用我的,离了我你还能活下去吗?就算知道我变心了又能如何?”
“你……”许念安咬牙忍着。
“所以,像你这样蠢笨的人,与其整日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有什么用。免得有一天我厌弃了你,你哭着求我……”
啪地一巴掌,温言话还没说完,整个人都是懵的。
许念安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没心思管,用衣袖抹掉眼泪,缓了好一会才开口:
“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说我蠢说我笨,说我没用一无是处,唯独你不行!”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许念安有些站不稳,温言想伸手去扶,许念安手已经撑在了桌上了,她勉强继续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温言,你以为你是谁?是我喜欢的人就可以随便这样说我吗!”
“厌弃我?”许念安冷笑,“男人的誓言果然都是不可靠的。偏偏是我蠢笨是我太傻,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你,以为你真的会对我好护我一辈子。”
温言想解释,想把此刻强撑着难过的许念安紧紧揉在怀里,跟她道歉跟她忏悔,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好硬说着反话:“你现在才知道吗?”
许念安抬手,手臂落到一半忽然没力气了。
“算了……我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许念安连话都软绵绵的,懒得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既然厌弃了我,以后就别再见了。”
温言目送许念安远去,看见她走路不稳,差点两次摔倒,在心中默默想着:夫人的心现在被我伤透,应该可以着手剜掉蛊虫了。
当天夜里许念安就和阿红收拾好东西,早早地吹熄了灯盏,佯装歇下。
温言站在许念安屋门前,站了很久,夜晚的露水蒙上了眉头,才恍惚察觉过来。
“容她缓几天吧。”
温言负手往回走时,无影来报,他半跪在温言面前,语气急切:“探子来报,殿下派去芊溪的人尽数皆亡,我哥和子绝也都负伤,在路上被五皇子的人追杀,失去了联系!”
“什么?”
“还有……”无影捂着胸口的信件犹豫再三。
“说!”
“皇后娘娘差人来信,左相趁殿下不在朝中残害忠良,芊溪五皇子私藏钨铁矿一事联名上报的大们有一半遭到杀害!”
无影从怀里拿出信,“皇后娘娘请殿下务必回复,尽快回宫。”
*
夜深露重,温言屋子里的灯还是燃的,谢婉儿借送水为由敲开了他的屋门。
温言面色凝重,烛光照映着他的脸,显得格外深邃。
“何事?”温言在书桌前一只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夜深了,见你还未睡下便想来问问,是在因念安姑娘的事而忧心吗?”
“我今天伤透了她的心,再冷她几日,等悲伤蔓延入髓你就动手取蛊虫。”
“好。”谢婉儿乖顺地应道。
温言睁眸朝无影看过去,无影会意,对谢婉儿说道:
“我家主子累了,谢姑娘你也早些休息。”
谢婉儿知道这是在逐客,也不好再多待,起身准备出去,离开前回头,发现温言眉头依然紧锁着。
今夜的他与自己格外生疏,冷得都让谢婉儿怀疑眼前之人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当年在天山之巅上舞剑扬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路过许念安屋子里时,谢婉儿眼里带着锋利的光,她看了一眼窗户里的黑暗,然后回到了自己屋里睡下了。
许念安和阿红等了好久,背着包袱刚准备出屋时,听见屋外好像有脚步声,二人蹲在窗前,一直蹲到许念安腿麻了,屋外的脚步早就消匿无声后,才蹑手蹑脚地悄悄出了门。
二人连夜下山,阿红凭着记忆在天光放亮之前,带许念安到了天山脚下的小镇上。
清晨的天灰蒙蒙的,天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之间,许念安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心如刀割。
温言,再见了。
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