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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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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鲤不大想去,这个时候县城太闷热,太阳十分毒辣。
但她向来听话,还是提着鱼挑着树荫下边的路走,一路到了小楼门口。
这小楼修的精致气派,一圈篱笆围着一片矮竹,把院子里遮的严严实实,院门还关着,只能看到院子里一棵大树的树顶,不像个认真在小县城里做生意的,余鲤沉默着想。
她抬手敲门,好一会儿才来了人给她开门,说话声音略熟悉。
余鲤抬头,看到了前几天帮她解围的那个中年男人,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着小碗,身上系着围裙,显然没有认出她来。
“这次送鱼的怎么是个小姑娘?”中年男人诧异一瞬,听到厨房里油锅的动静,又急匆匆往屋里跑。
“小姑娘,你把鱼帮我提进来吧,门先不用管!”很着急的模样。
余鲤其实不太想进去,她一直不喜欢陌生的地方,但架不住这位是她爸的“老主顾”,只好提着鱼跟在男人进走了进去。
男人直奔厨房,这厨房极大,有余鲤的两个卧室那么大,放满了锅碗瓢盆,各式厨具,装食材的冰箱就有两个,隔着透明玻璃,站在院子里可以看到整间厨房。
中年男人示意余鲤把鱼放进水槽里,一遍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说:“饭快做好了,一起吃点儿?”
余鲤深知人家只是客气客气,连忙摆手,“不了叔叔,我只是过来送鱼,送完我就回店里了。”
男人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余鲤就退出了厨房,路过院子里一棵大树的时候,余鲤险些被地上的树枝跘了一跤。
她颇有些羞恼,这下更想快点儿回店里了。
一声轻笑从她身后响起,“小心点儿。”
余鲤被吓了一跳,她进来的时候太匆忙,也没发现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
可能是刚刚太着急,她现在才发现树下的小池塘边,一把躺椅上倚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十分贵气的模样。
他笑眯眯看着余鲤,头发略长,在脑后扎起一小撮,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绸褂子,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块儿白色的东西,余鲤看不真切,也挪开目光不再看。
她还是是第一次在县城里看到这样的人。
那男人静静坐在夏日的树荫下,与这北方的小县城格格不入。
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穿那那棵叫不出名字的树,在男人身上洒下一片金色。一棵枝叶繁盛的绿树,一把看上去十分舒适的躺椅,青竹小几旁还有一方浅浅的池塘,和躺椅上的男人,构成了一副不太真实的美好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织琢。
男人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吓傻了?”,随及又略带歉意道:“抱歉,刚刚吓到你了。”
余鲤摇头,往后退了一小步。
男人的手很好看,手掌很单薄,手指修长,晃过余鲤眼前的时候,指节间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茧。
真是个矛盾的人啊,明明看起来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人,身上却带着不符他年龄的沉稳,不论是指尖的薄茧,还是他手腕间缠绕的一串木质佛珠手串。
“你要走了?”男人问。
“嗯。”余鲤点头,“鱼送完了,我该回家了。”
“留下吃饭吧。”男人笑着说,“你是余老板的女儿?你爸爸每次送鱼的时候都会跟我们聊几句再走。”
男人将手边一盘绿豆糕往前推了推,“吃吗?”
“不用了,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又问她。
“余鲤。”
“是哪个字?”
“‘鲤鱼’的鲤。”余鲤抿唇,下意识看了一眼池塘里几尾锦鲤。
男人显然注意到她的眼神,也看了那鱼一眼,然后转头对她笑道:“你与我院里的鱼有缘,这玉也同你有缘,就送给你吧。”
他随手向余鲤抛来一块儿白色的东西,余鲤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正是之前男人手里把玩的东西。
原来是一块儿白玉,上面雕刻着一尾鲜红的锦鲤。
这玉入手温润,还带着男人留下的淡淡体温,在炎热的夏日偏偏显得有些突兀。
“我……我不能……”
“你不要,我就扔给这池底的鱼儿了。”男人的声音一瞬间冷下来,却在瞧见余鲤慌张的脸色时缓和下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拿着玩吧。”
余鲤一时为难,没想到这人这么难相处,她抬眼看了眼厨房,心里祈祷那个和蔼的叔叔可以出来救救她。
“你如果不要,那厨房里的鱼你也提回去吧,以后也都不用再送来。”男人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又补充道。
男人说以后不让再送鱼,就是影响了家里的大生意,余鲤只好将玉小心揣进怀里。
“那我收下了,鱼……以后还是要送的!”余鲤说完,怕他说出什么后悔的话来,连忙跑出了茶馆。
这人真是讨厌啊,余鲤站在门外,愤愤地想,玉以后也是一定要还给他的。
门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尴尬和羞愤险些将她淹没,余鲤伸出手拍了拍自己泛红发烫的脸颊,长舒一口气,才回了店里。
小院里,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端着菜出来,“你是不是逗人家小姑娘了?”
男人无奈笑笑,“谢叔,我哪里逗她了?只是想请她吃顿饭,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谢叔将菜放在小桌上,顺手没收了桌子上的绿豆糕,转身回屋里炖鱼汤,“你叫什么小姑娘?人家小姑娘刚高考完,十九了,也就比你小五岁。”
“小五岁?”男人诧异,眼疾手快抢了一块儿糕塞进嘴里,“那也是小孩子。”
“陆知琢!不许再吃零食了!”
“知道了谢叔!”陆知琢含糊着应道,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香甜的糕点味冲淡了嘴里苦涩的药味,但甜味只是短暂的,陆知琢喝了一大杯水,压下了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咳意。
“对了,你最近新刻的那块儿红鲤鱼呢?”
“送给那小姑娘了。”陆知琢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眼底一片墨色。
余叔乐呵呵笑着:“送给她挺好,都是缘分。”
余鲤回店里的时候,余父已经打算关门了,就等她回来一起回家。
“见到陆老板和老谢了?”余父将卷帘门拉下来。
“嗯。”余鲤应道,心不在焉的想着兜里那块儿玉。
“去了那么长时间,老谢跟你聊天了?”余父乐呵呵,“老谢热心肠,喜欢聊天。陆老板年纪不大,小小年纪都开店了,真有出息!”
余鲤挑挑拣拣说了几句应付余父,却始终没把那块儿玉的事情说出来。
“不去打麻将了?”余鲤问了一句。
余父的笑脸立马阴沉下来,“今天凑不齐一桌,不打。”
回到家,她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巴掌大的丝绒小袋子,是从前余母买镯子送的。
余鲤把袋子用湿毛巾小心擦干净,然后将玉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她把袋子压到了自己枕头边,想着以后去店里帮忙的时候就把这袋子装上,送鱼的时候就可以顺便把玉还回去。
——
余母身体不好,平时很少跟余父去店里。
因此下午忙起来的时候,往茶馆送鱼的活就落到了余鲤头上。
余鲤一想起那个讨厌的人就不太想去,但后来去那人没再说过什么讨厌的话,也没再做过什么让她讨厌的事。唯独那块儿玉,男人却怎么都不肯收。
余鲤从起初的尴尬到后来的从容不过过了三四天时间。
中年男人每天下午都穿着围裙做饭,余鲤也跟着年轻男人叫他谢叔。年轻男人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一直在喝中药调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余鲤听谢叔叫他陆知琢,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级。
谢叔说,陆知琢不在院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二楼做玉雕,那块儿红鲤白玉玉佩便是他刻的。
是个好厉害的人,余鲤还没见过过会做玉雕的人。也是个可怜人,余鲤想,手艺那么好,身体却不大好,难怪时常去买鱼吃。
那块玉佩,余鲤也想过趁着陆织琢没看到,还给谢叔,但谢叔十分温柔的拒绝了他,“那个小子,决定了的事情,谁说他都不会听的,送你的东西你就拿着。”
怕她有负担,谢叔宽慰她:“这料子是用来练手的,不值几个钱,你就当个小玩意儿吧。”
话虽然这么说,余鲤仍是不敢随便扔,也怕被爸妈看到之后不好解释,干脆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是换了个很普通的木盒子装着。
“谢叔,你也会玉雕吗?”
说这话的时候,余鲤已经跟谢叔相熟不少,正坐在树下同谢叔喝茶聊天。
谢叔颇为慈爱的看着余鲤吃他下午新炸出来的小鱼干,闻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围裙,笑眯眯道:“我啊,是个厨子。”
“厨子?”余鲤瞪大了眼睛,难怪谢叔做饭这么好。
“小鲤会做饭吗?”
余鲤点头,她很早就开始学做饭了。余母身体不好,严重的时候甚至卧床不起,都是余鲤照顾。
“会做饭的都是好孩子,”谢叔起身,“走,谢叔教你做几道菜!想不想学?”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