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微弱的角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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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这两个字仿佛是最好的表达，无论对谁都管用。
沈年初的长相是她的理想型不假，但并不代表她就非得上赶着主动，欣赏帅哥的美貌是一回事，想和对方进一步发展却又是另一回事。在感情上，岁末向来不懂得如何主动，还记得大一那次向一个学长表达好感，就是因为表现得太过“殷勤”，最终结果闹得很难看，自此以后她便很讲究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分寸感。
就像现在她觉得不应该兴奋上头地继续说下去，理应让这位好看的陌生人去做他原来想做的事。
友善且励志的聊天终告一段落，此后的一个小时里她时不时会和老奶奶聊天或是睡觉，沈年初则戴着耳机在一旁安静地翻看着一本名叫《被讨厌的勇气》的心理书，那种纸张翻页的声音和雨声一样充当着白噪音，使得人的心变得平静。
不过半个小时后，有些精力旺盛的调皮鬼总要打破这阵平静，他们躲在年幼的躯壳里做横行霸道的事，而本应承担管束他们的责任的家长却以孩子不懂事为由置若罔闻。
“小朋友你能不能别再踢前面的座位了，老奶奶在睡觉，你这样会打扰她休息的！”岁末忍无可忍地侧过身从座位上起来，盯着那个没有半点收敛意味的小孩，眼神里略带严厉之色。
老奶奶不舒服地眨了眨眼，人好像被迫在梦里醒来，方才岁末见她皱眉闭目地扭动过几次身子，刚开始还以为她是做了噩梦，后来才发现压根并不是，是现实里有人在像玩打击乐一样踩着她的椅背。
每成功踩一下，那个小孩就会发出稀奇古怪的气声，仿佛在骄傲地宣告自己得逞后的胜利。
“没事，就当是坐了一个免费的按摩椅了。”老奶奶微微眯着眼，犯困的脸上带着令人心酸的幽默，“乖，快坐下，小心停车前倾。”
“奶奶，您不能纵容熊孩子！”岁末知道她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折腾那么久，那个熊孩子家长都熟视无睹，可见人品一般，但岁末显然体内有着大学生特有的正义感，是非曲直终要讨个说法，错的就必须改正，“现在他们就是有恃无恐，如果我们再不说，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多。”
“小孩子嘛，上了学就会好的。”
“年纪小就能任性、不尊重人？上学有老师教，难道家长就不用承担起教育孩子的责任？他们只管生不管养吗？”
养育，养育，难不成养育只是物质上的给予吗？他们理所当然地把教育剔除在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岁末感觉自己似乎联想起什么，心底的怒火被拱得尤为猛烈导致她说这话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经年忍让终在一朝东窗事发，只是这次的对象不是她的亲弟弟。
老奶奶听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眼里有了不可名状的惭愧，尚在气头上的岁末没有留意到这一瞬间的眼神，她还在为熊孩子踢椅背的行为理应受到批评而据理力争。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还在装聋作瞎的家长，现在突然就回光返照了，男人放下那个玩连连看的手机，开始对岁末进行问责，就是那句‘管生不管养’的话彻底刺激了他，“说谁只管生不管养呢！你说清楚！”
“现在谁急得跳脚，我说的就是谁。”岁末看着他，没有丝毫胆怯，她扶着座椅靠背的手是支撑她说话的支点，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她反击的底气，“刚才说您孩子的时候您听不见，这会儿涉及到自己了，听力又恢复正常了？要不是您现在说话，我都不知道那是您的孩子呢。”
那个中年男人听完更加气急败坏，但一身商务人士的装扮压制住了他的本性，转而变成阴阳怪气地回怼：“你奶奶都不计较了，就你和小孩斤斤计较，小孩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岁末怒瞪了他一眼，讥讽道：“人模狗样。”
“你他妈！”那男的坐着便显肥头大耳，站起来的体格更是宽敞没了腰线，眼看着他要有动手的手势，岁末忙后退了两步。
“狗急才会跳墙，看来人家也没有冤枉你吧。”沈年初不知何时摘了耳机，也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伸出的右手此刻无疑成了护她的盾牌。
那男人果真狗急跳墙：“又关你什么事啊！你们这一个个大学生别仗着自己有个本科文凭就把自己当领导了，那股正义劲儿最好给我收起来，出了社会有你们被骂的时候！”
他儿子有老爹撑腰更是大声笑起来，不管有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老爸威风极了，继而又踹了几脚前面的椅背。
老奶奶登时站了起来，开始跟那两父子算账：“嘿——我方才不计较是看你孩子不懂事也就罢了，这会儿骂脏话、一嘴爹味儿地充老大，你要那么厉害干嘛坐火车啊，去坐飞机的头等舱不完事了吗？省得在这摆什么有钱人的谱啊！”她边说边赏了他一记白眼，那套得体的西服此时在别人眼中成为他被主要讽刺的装束。
“你这个老东西！”男人正要挥手起来。
岁末恨不得拿个东西去砸那个男人。
老奶奶临危不乱，抓住岁末的手腕让她别被他激到，低声说：“别冲动，等人来。”
岁末稳住情绪看到沈年初已经找了乘务员来，其他乘客也因为那个孩子没有边界的嬉笑打闹，早就心生厌烦，纷纷发起投诉。
最后男人在群起的责骂中讪讪离场，让乘务员给他换了座位，整个车厢恢复了平静。
岁末觉得刚才自己对老奶奶说的话有点重，不好意思地凑到她的耳边道了个歉：“奶奶，我刚刚那些话不是针对您，只是有点……”
老奶奶了然她的意图：“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小孩子犯了错，大人就得宽容？”
岁末默认地点点头。
“其实你做的是对的，小孩不应该仗着年纪小就可以胡作非为，老年人也不应该倚老卖老道德绑架年轻人。”老奶奶仔细琢磨过岁末方才的话，似乎也在反思自己，“只不过人可能岁数越大就越不想去争，除了生死大关，其他在我这老婆子眼里都是小事，小孩子踢几脚忍忍就罢了，他也没多大劲。”
她看着岁末，眼含感伤，那是对青春的感伤：“你们还年轻，很多事情你们更注重细节，更讲究公平，可等你们老了在社会待的时间长了，你们可能会发现有些时候看待事情不那么认真或许会轻松一点。”
“不过，你们现在这份正义感很宝贵，要珍惜啊！”她最后肯定地说。
沈年初在一旁也耐心听着，书放在腿上稳稳当当，里头还夹着一张棕红色过塑的书签，图案看不清是什么，好像一只动物只露出毛茸茸的头。
“嗯，我知道了，奶奶。”岁末豁然开朗地笑起来。
“小初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说话那么锋利。”老奶奶向前俯身，手搭在前面的椅背上，调侃专心听人讲话的沈年初。
岁末回过头来看他，眼里也显现着惊奇。
沈年初看起来就是少话内敛的性格，所以他这样开口也很难不让人感觉意外。
“我看不惯不讲道理的人。”这是他的回答。
老奶奶笑了笑往后躺了回去，打算接着补眠：“你们聊吧，我继续睡了。”
岁末怕两个人尴尬，在这个车厢里对他表达了第三次感谢：“刚刚谢谢你帮我说话。”
沈年初用手抚摸着书的封面，眼睛与她交流着：“不用谢，你刚刚很勇敢。”
岁末同他开玩笑：“像你手里那本书讲的那么勇敢吗？”
他抬起手，露出完整的书名对应上她话里的‘勇敢’：“敢于做自己的人都很勇敢。”
岁末知道他在侧面夸她敢于做自己：“你念的是心理学专业吗？还是说出于兴趣才看这本书的？”
沈年初微微笑着，翻到夹着书签那一页，那个书签的庐山真面目终于揭晓在眼前，是一只很可爱的Q版小熊猫：“我是金融专业的，看心理学的书是为了让自己有更稳定的情绪。”
岁末讶然，他这样子还算情绪不稳定？听说话的速度和语气推断，他应该是一个不容易表露出自己怒气的那一面的人，往往这般自我调节能力都会很强。
“我觉得你的情绪比我稳定多了，”她略微自嘲，和他分享以前的一些经历，“其实这本书我之前看过，确实短暂解决过不好的情绪问题，但只能说理论上的学习和实际做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如果根源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情绪问题依旧会反复发生。”
听完这句话的沈年初陷入了沉思，眉眼低垂着，细长的睫毛忽上忽下地闪动。
根源问题引发不可控的情绪，情绪在不可控下又会影响人的行为，就是一个死循环。
“那你觉得根源问题需要怎么解决？”沈年初一副求解的神情。
这个问题，岁末也被难住了，但还是牵强地给了些拙见：“看那个问题的根结在自己身上还是其他因素上，如果在于自己，就比如说我英语口语不行，一张嘴就被人笑，那自然会不开心，但是我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啊，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多说多练，要么就把自己脸皮练厚一点，这样别人说啥都刀枪不入了，又怎么会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呢。”
沈年初低声笑了：“有道理，那如果是不可抗力的其他因素呢？”
岁末有些抱歉，她自己都时常像个半桶水的郎中，又怎能给别人对症下药：“你说的这个在我自己这里也是个千载难题啊！不可抗力因素，对于我的话就是人际交往吧，我现在觉得最难的就是这个了。”
沈年初笑着表示认同，然后彼此都没有深问，陌生人之间友好的印象要保持下去，首先就是聊到深入话题时点到即止。
忽然，岁末的微信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垂眼一看是江泯恩，她接通后微微掩着嘴，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哭得呜呜咽咽的，声音还带着点慌乱：“末末，我好像被人骗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微弱的角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