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回溪

1、织娘

　　这个故事发生在男耕女织的年代，还是我的爷爷告诉我的。

　　“你家闺女早该到了嫁人的年龄了吧。”

　　“是啊，王婶帮忙说一个？”

　　“啧，就凭你家姑娘的长相，就算是嫁到县里当奶奶都说的过去，可惜了，偏偏是个哑巴。”

　　“可不吗，还是要请婶子帮忙。”

　　织娘躲在屋子里，抚摸着手里的布，这可真是一块好布啊！应该能换不少钱。

　　“我心里倒有一个人，只是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婶子尽管说，要是成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隔壁张家村。”

　　“谁？”

　　“张家老三。”

　　“那个瘸子？”

　　“嗯。”

　　“这……”

　　“我的好嫂子，谁家愿意娶一个哑巴啊！再挑，真就嫁不出去了。”

　　织娘和张老三的婚事办的草率，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就算是结婚了。

　　张老三生的奇丑，织娘初看他还有些害怕，可他偏偏又身材魁梧，当天夜里，张老三借着酒劲，把织娘压到床板上。

　　大暑的夜里，蝉闹得厉害。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织娘的娘从小就这么告诉她的，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感觉，给他做饭，洗衣服，仿佛是她的天性，生来就会的技能。

　　一年，两年，日子就这么过着，一个娃，两个娃，接连不断地出生，织娘变得不再漂亮，她的眼角有了皱纹，手掌上起了硬邦邦的老茧。

　　孩子生得越多，日子过得越苦，织娘看着她们，有些厌烦，这不对，她是母亲，她应该爱她的孩子们，这是她骨血的一部分。

　　只是，她总觉得这日子过得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她把布交给老三，让他拿到集市里卖。

　　-

　　村里来个郎中，说是来采草药的。

　　织娘看着四面的山，心里不禁泛起嘀咕，这村沟沟里哪来的草药。

　　好多村民都偷跟着他，想看看他摘些什么，郎中只当没看见。

　　“你跟我跟得太紧了。”郎中笑着转过头，把背上的箩筐卸了下来：“诺，分你一点，拿去卖吧。”

　　织娘羞地连忙往家里跑。

　　织娘回到家，整个人心神不定，那个郎中真是生的漂亮极了，就跟小时候在年画上看着的娃娃一般。

　　女儿凑了上来：“阿娘，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

　　织女赶紧捂住自己的脸，慌张地摇了摇头。

　　夜里，她梦见一个人，是那个郎中，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怎么能出现在她的梦里呢？更何况还是个男子。

　　织娘这几日没日没夜的织布，她要让自己累，让自己没心思想别的。

　　“哎，讨碗水喝。”郎中推开门，有些惊讶：“是你啊？那天你跑什么？”

　　织娘低下头，搅弄着已经洗的发白的衣角。

　　“我阿娘不会讲话。”二姑娘从屋里跑出来。

　　“这样啊。”郎中若有所地地点了点头，然后掐了掐姑娘的脸：“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家里就你和你娘？”

　　“嗯，我阿姐和爹爹到集市去。”

　　“哦，那我就不打扰了。”郎中退了出去，把门重新掩好。

　　织娘看着关上的木门，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