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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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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青石板路突然消失了。
这不是比喻,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谢灵蕴前一秒还踏在坚实的石板上同丫鬟小莺说笑着去西街那家新开的胭脂铺瞧瞧,下一秒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入了深渊。
黑暗吞噬了她耳边是小莺戛然而止的惊呼还有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失重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尖叫但喉咙却像是被扼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窒息、眩晕,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意识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阳光。
谢灵蕴艰难地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幔,素雅的青色料子看着普通并非她惯用的柔软云锦。
这是哪儿?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酸软无力脑袋像是被重锤击打过似的嗡嗡作响。
“姑娘,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声音里带着惊喜。
谢灵蕴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端着一碗水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关切,不是小莺,这张脸很陌生,年纪似乎也比小莺小些。
“你……”一开口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姑娘您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先喝点水润润喉吧。”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些许把温水递到她唇边。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不适,谢灵蕴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布置简洁的客房家具半新不旧窗明几净却绝非她在镇国公府那间奢华精致的卧房更不是长公主府的闺阁。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我的丫鬟小莺呢?”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她的声音虚弱里带着不容忽视的焦急。
小丫鬟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姑娘这里是云州城的悦来客栈,奴婢是客栈掌柜的女儿叫阿禾,您晕倒在我们客栈后门的小巷里是是另一位客官发现您把您送进来的,您就一个人没见着什么丫鬟呀。”
云州?
谢灵蕴的心猛地一沉,云州距京城足有千里之遥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应该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记忆纷至沓来——长公主府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养母亲自为她簪上的赤金嵌红宝石凤凰步摇、刚出生的孩子以及……那个男人。
她的夫君,裴聿怀。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他那张俊美无俦却永远覆着寒冰的脸,成婚一年内他们始终过得相敬如“冰”,他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已身居朝中要职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情人却也是她谢灵蕴无法靠近的一座孤岛,遥不可及,明明是夫妇他却从未对她笑过甚至极少与她说话唯一一次算得上郑重的承诺便是洞房花烛夜他执着合卺酒眼神疏离语气平淡无波“既娶了你,聿怀此生便唯你一人。”
然后呢?然后便是无尽的冷淡,她所有的努力和试探都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也无,她甚至开始相信京中的流言,可能镇国公府的长公子真的天生无情。
直到她怀上身孕生下她们的儿子裴璟澈。
生产过程并不顺利她几乎去了半条命而他依旧“公务繁重”连在她榻前陪伴的时间都寥寥无几,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终于彻底熄灭。
产后调养了数月养母长公主看望她时看她郁郁寡欢才特意准她带着丫鬟出门散心谁知……
“云州……我怎么会在这里?”谢灵蕴喃喃自语道,她强撑着想要下床“现在是何年何月?我得马上回京……”
阿禾连忙按住她“姑娘,您身子还虚着呢!现在是永徽五年五月初九啊,京城……京城离这儿可远着呢您……”
永徽五年?
谢灵蕴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失去意识的那一天明明是永徽元年草长莺飞的三月三!
怎么会是永徽五年?
四年!整整四年的光阴去了哪里?
她猛地抓住阿禾的手指尖冰凉地问道“你再说一遍!现在是永徽几年?”
阿禾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怯生生地重复道“永、永徽五年啊…姑娘,您没事吧?”
永徽五年…
谢灵蕴松开手无力地跌回床上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是梦!房间的陌生、身体的虚弱、阿禾的肯定…一切都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竟凭空消失了四年?不,不是消失是…来到了四年以后?
那她的孩子呢?澈儿!他如今该四岁了,他怎么样了?裴聿怀他…他若真如承诺所言只有她一人这四年他是如何过的?若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让她如坠冰窟。
以裴聿怀那般冷淡薄情的性子等了四年他会如何?京中的人又会如何议论?长公主府和镇国公府……
她不敢再想下去。
“姑娘,您的脸色好难看要不要我去请大夫再来看看?”阿禾担忧道。
谢灵蕴摇了摇头,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必,我,我只是有些累了。”
她需要冷静,需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随即是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阿禾姑娘,听说里面的姑娘醒了?”
阿禾眼睛一亮,忙道“是卫公子!姑娘,就是卫公子救您回来的。”
说着便跑去开了门。
门外逆光站着一个男子,身姿挺拔,穿着一袭竹青色杭绸直裰,腰间系着同色丝绦上面悬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白玉佩,他迈步踏进房门,光线在他身后铺开勾勒出他清晰俊朗的轮廓,黄棕色的长发过腰,眉眼舒展,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自然而温和的笑意,一双宛如蜜糖般棕黄色的眼眸,整个人如同暖阳下的碧波,令人见之忘俗。
“姑娘醒了,可感觉好些了?”他开口问道声音如春风拂过琴弦悦耳动听,他的目光清澈坦荡带着真诚的关切,并无半分令人不适的打量和冒犯。
谢灵蕴在京城见惯了勋贵子弟一眼便知此人气度不凡绝非普通商贾或读书人,但此刻她心乱如麻也无心探究只勉强坐直了些低声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卫玠,表字临渊。”男子微微一笑拱手一礼举止间自带一股洒脱之气“昨日途经客栈后巷见姑娘晕倒在地情急之下有些唐突还望姑娘见谅。”
“卫公子言重了,该我谢你救命之恩才是。”谢灵蕴垂下眼帘轻声道“小女子姓…姓苏,名云舒。”她下意识地隐去了真实姓氏,谢是国姓,长公主之女更是京中瞩目,此刻情况未明,她不敢轻易暴露身份。
“苏姑娘。”卫玠从善如流并不追问“姑娘似是忧思过甚加之气血有亏才会昏厥,既已醒了便好生休养,若有什么难处,在下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他的善意如同暖流一般在这陌生的境地给了谢灵蕴一丝难得的慰藉,她抬眸看他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卫公子。”
卫玠笑了笑,目光掠过她即使病中憔悴也难掩绝色的容颜以及那通身的气派心知她绝非普通民女但他并未多问只温声道“姑娘且安心休养,玠暂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