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名为慎》竹酒肆

2、发病

　　傅歌一首歌结束，江慎也下了台，他该回去了，想听的听到了，还得到了意外收获——学会了打碟。

　　等他回到家时已经八点了，一开门，看见的就是他的父亲江哲黑着脸在客厅。

　　江慎扫了他一眼，换鞋准备上楼，就被江哲的大嗓门叫住了，掩饰不住的气愤“站住，给我过来！”

　　江慎转过脸看着他，说：“干什么？”

　　江哲：“干什么？这么晚了不回家吃饭，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你在外面鬼混什么？啊？”

　　江慎轻笑一声说：“怎么，这么多年不管我，现在来管？”

　　江哲被他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说：“我是你老子，还不能管你了？你不回来好歹发个信息吧，让你云升阿姨一直担心你，你好意思吗？”

　　江慎：“呵，有什么不好意思，反正她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江哲：“你！你个逆子，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老子不是你爹！”

　　江慎看了他爹一眼，跟他差不多高，但人到中年，已经发福了，肚子上跟怀胎三月没啥区别，这武力值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冷眼看着他。

　　江哲脱掉拖鞋拿在手上，就朝他走过来，原云升急忙从沙发上起来拉住他，劝说道：“老江，算了算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打不得，打不得，你这脾气也得改一改，小慎就是倔了点，你别跟孩子怄气啊！”

　　江哲这才停下来说：“我告诉你，江慎，今天要不是你云升阿姨拦着，我非得揍你一顿不可，你看看云升阿姨对你多好，你还一天天的气她，你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江慎看着他俩的伎俩，头疼的捏了一下山根，说道：“一，我也没让她拦着，二我的良心怎么样与你无关，三，既然我这个大儿子让您失望了，您大可以去好好培养你们的小儿子，不要再来管我。”

　　原云升听完他的话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缓和着语气说：“小慎，这么晚回来还没吃饭吧，冰箱里我做了你爱吃的菜，饿了就热热吃吧。我跟你爸就先回屋睡了，我好好劝劝你爸，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他就是担心你这么晚了在外面玩被带坏，你也是个乖孩子，你爸也不容易，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多体谅体谅一下他。”

　　江慎转身就上楼去了，也不回答原云升的话，也不想再搭理江哲对他态度的吐槽。

　　“你看看这小子的臭脾气，就是从小被他那个妈惯坏了。”

　　“哎呀，别生气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小慎现在这个年纪就是脾气暴躁了点，以后就好了。”

　　“你可别惯着他，不然他得蹬鼻子上脸了，好歹你也是这个家女主人，别总把自己弄得跟他保姆似的，你管不到他，就别管，等我来收拾他。”

　　“小慎这孩子心思比较敏感，你也别这么说，再说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年，毕竟换了新环境，小孩子好奇心重，出去逛逛也是应该的，我们啊还是要给他些自由空间。”

　　“他就是矫情，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照顾一下弟弟，小原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摊上江慎这么个哥哥。”

　　“小慎还是疼小原的，上次小原发烧还是小慎送去医院的呢，毕竟是亲兄弟，哪来什么倒霉啊，你也是，关心就关心呗，说话好听点又不难，你们父子俩都是倔…”

　　第二天是周六，江慎睡了个懒觉起来，去厨房里找吃的，将就着剩菜填饱了肚子，准备出门。

　　结果江哲就在院子里守着他，见他出来了说：“江大少爷这是打算去哪里？”

　　江慎无语他爹的阴阳怪气，“想干什么直说。”

　　江哲也不拐弯抹角了：“昨天跟谁出去玩了？去的什么地方？玩了什么？朋友是正经人吗？”

　　江慎不耐烦的说：“你跟我查岗呢？你配吗？这是女朋友特权。”

　　江哲被他噎得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今天天气挺好的，带你弟弟出去玩一下，他体质太差，该出去锻炼一下。”

　　江慎瞥他一眼说：“你就不怕我把他卖了？”

　　江哲不回答他的问话说：“你以后去外面玩可以，得跟家里人说一下，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鬼混，搞出什么让我丢脸的事，其他的事你不要我管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考上京大，之后我不会再管你任何事情。”

　　说完江哲放下手中的报纸，转头对在草坪里玩的江原喊：“小原，今天你哥哥带你出去玩，快过来。”

　　江原从出生起，就特别喜欢江慎，对于这个大了十岁的哥哥，一点都不嫌弃，只想粘着他。

　　江慎恰恰相反，不光不喜欢他，还总是对他很冷漠，但有时也会忍不住担心他，毕竟跟个病秧子没啥好计较的，偶尔也会记住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于带着他出去玩，他也不是特别抵抗，所以他没拒绝。

　　只是对着朝他跑过来的小土豆，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可以跟着他。

　　江原听见爸爸的话，立马起身，丢下了他最喜欢的小猫咪，兴高采烈的就朝江慎跑去，嘴里甜甜的喊着“哥哥”。

　　江慎站在门口，等着小土豆到他身边来，然后转头就大步往门外走去。

　　只听见江哲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吼道：“江慎！你给老子走慢点！牵着弟弟出门，外面车多，不要让他在路上乱跑！听见没有！”

　　他爸生气了，他就高兴，他高兴了，小土豆的待遇也好了。

　　于是他停下脚步等着江原跑过来，又冷冷的开口：“牵着，等下别被撞死了。”

　　“咚！”后背地上出现了凶器。

　　江哲把手里的报纸扔了出来，暴躁的吼“江慎！他是你弟弟，你这样像话吗？…”

　　江慎没心情继续听他啰嗦，牵着小土豆的手就往前走去。

　　路上小土豆好像看出来了他的表情不开心，就努力想要逗他开心，于是讲了一个不是笑话的笑话。

　　“哥哥你知道刚才我跟小花在玩什么吗？”

　　江慎没有答他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江原也没有要等他回他，自顾自的说起来。

　　“我跟小花说，等我长大了就娶它当老婆，然后它就跳起来想要打我，还好我躲得快，我站着它打不到我啦，就一直围着我叫，我就到处跑，傻死啦！”

　　呵，小花应该是骂得挺脏的。

　　小花是去年江原买回来的奶牛猫，配色奇丑，丑到买回来，他从没有摸过一次，他每次看见都会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就是死小孩的审美，不能较真。

　　不过这丑小花，却格外的喜欢江慎，跟它的小主人一样，每次江慎回家就会黏过来，又被他无情用脚抛开。

　　他转头看了江原一眼，本来不想笑的，但是看着他露出他那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没心没肺的笑，他也被传染了，笑出了声。

　　江原看着他哥哥的笑容，一时挪不开眼了，单纯又直白的说：“哥哥笑起来真好看，比妈妈种的花还漂亮！”

　　这夸奖一点也不适合夸一个男孩子，更何况还是一个正值脾气暴躁年纪的少年。

　　江慎本想收起笑容，凶江原两句，可是当他看着这张跟他小时候五分像的脸，眼神里明晃晃的真诚，他心软了，只是没有笑得开怀，依旧微笑着脸，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说：“以后不要这样夸男孩子，知道了吗？”

　　“嗯嗯，知道了！”

　　小屁孩就是吵，从门口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了一路，都是他小小世界里的事，江慎不耐烦，只是敷衍应付的回他几句。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太阳很大，他就这样牵着江原跟着大道走了一个小时，俩人都又累又热。

　　为什么走呢？因为他要熟悉这附近的路，免得以后走错。

　　南苏城里的道路错综复杂，很多弯弯绕绕的巷子和小道，他家就是需要从小道出来，才能看见车水马龙的大街。

　　他本来也只是想出来到处走走，看看哪里有适合他独自发呆的地方。

　　自从穆离找上他以后，就很少有清净的时间，让他放空自己的脑袋，练舞室的走廊不能继续待了。

　　走来走去，他也累了，刚好就看见前面有个公园，入口写着“南苏城中央公园。”

　　他低头问江原：“去里面休息吗？”

　　江原白皙的脸上泛着些红晕，应该是走累了，鼓起他肉嘟嘟的脸撒娇道：“要，哥哥我好累呀，能不能背着我进去啊，走不动啦。”

　　江慎黑着脸说：“要么跟着我走进去，要么自己待在这儿，你自己选一个。”

　　江原委屈的脸都皱到一起了，不情愿的说：“要，要跟着哥哥…”

　　江慎满意的拍了拍江原的头，微笑说：“那就走吧。”

　　进去后，他们在一个给小孩玩的充气城堡旁边凉亭坐了下来，本身焉了吧唧的江原看着那个充气城堡，眼睛亮的跟灯泡似的。

　　拉着江慎的手撒娇请求道：“哥哥，我想要玩那个，让我去嘛，哥哥，求求你啦！”

　　江慎看了一眼城堡，又看江原祈求的眼神，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想要爸爸妈妈陪他一起去游乐园，可是一直没有实现过，到了现在，他也没去过。

　　突然就觉得江原其实也挺可怜的，原云升高龄早产生下他，三岁检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瓣膜病，还有支气管哮喘，最近三年一直都是在医院跟家里来回。

　　想了想自己幼时没有达成的心愿，江慎觉得他不能也同样苛责江原的童年。

　　于是心软答应了，说：“玩可以，不过最多半个小时，不然你等下生病了我就再也不带你出去了。听见了吗？”

　　江原兴奋的蹦蹦跳跳：“嗯嗯，听见啦，哥哥最好了！”

　　早上温度低，出门时江原穿了一件外套，现在江慎蹲下给他脱掉。

　　江原高兴的抱着他脖子，在他脸上就是使劲吧唧了一口，声音又响，口水又多。

　　江慎的心软在这一刻破灭，脱掉衣服就站起来凶道：“江原！下次不要再这样亲我，一脸口水脏死了！”

　　江原没有在意他哥生气，而是转头就跑出去了，在城堡门口朝江慎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我爱哥哥，所以就要亲亲！”

　　江慎黑着脸，没有说话，在心里冷呵一声，这死小孩根本不值得我同情！

　　江原进入城堡，被老板拦住，问他要买票，死小孩指了指江慎站的地方说：“他是我哥哥，你去找他要吧，我要进去玩啦！”

　　老板过来看着黑脸的江慎，一副嫌弃的表情对他说：“哎，小孩子嘛，让他玩玩又没事，做哥哥的不能这么小气啊，玩一次又不贵嘛，真是的，用得着跟小孩子计较吗？”

　　江慎没理老板的话，继续黑着脸给了钱。老板回去还在说他这个哥哥当的一点都不称职，忒小气。

　　江慎简直是有理没处说，只能自己生闷气，坐在凉亭的长椅上，打开手机，在微信联系人里找了一个叫二狗的人，给他发信息：上号。

　　对面二狗：好嘞哥，马上来！

　　他们玩的是射击竞技游戏，一进游戏，江慎就拿到了八倍跟98K，一路上大杀四方，二狗更是在聊天框里一顿输出：卧槽，牛逼我江哥，666，老子天不服，地不服，就服我社会江哥，二郎神来了都没我江哥神！天塌地陷紫金锤，我江哥游戏一顿锤。

　　江慎看不下去了，及时制止，他没空打字，直接打开了语音说：“闭嘴，你个傻缺，别影响我。”

　　说完，组队成员炸锅了，四个人，除开他俩，还有一男一女。

　　那俩路人也打开麦，说：“哇哥哥好厉害，声音也超好听！”

　　“我去，大哥，你这游戏玩的可以，声音也不错啊，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咱等下出去再一起组队玩啊。”

　　“带我一个可以吗，哥哥~”

　　江慎还没开口拒绝，“二狗”就先回怼了，“您二位配吗？，江哥是我一个人的，想什么呢，就你俩玩这么垃圾，还想混我江哥的分，滚一边喝奶去吧！”

　　江慎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李恺汶明明长相家世都不错，却一直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了。

　　江慎忍不住笑了一声，苏麻了，不过那个女生不敢再说什么，闭麦了准备躺赢，男的也关了语音。

　　最后四人安静的吃鸡了，就在“二狗”说再开一局的时候，那个充气城堡那里躁动了起来。

　　江慎取下耳机，抬头看过去，一堆人围着，他有些担心，匆忙回了一句“有事，不玩了。”

　　就朝人堆里跑去，一看，他吓了一跳，在那个充气城堡垫上，江原呼吸急促，嘴角吐着白沫。

　　他一瞬间大脑都空白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急得立刻推开围观的路人，一边往里挤一边说：“让让，我是他哥哥，你们都散开！不要围着他，他有哮喘！”

　　等好不容易进入到江原身边后他抱着江原小小的身体又挤出来，快速的往公园外面跑去。

　　来到了路边，他蹲下先给120打了急救电话，又照着护士说的，带到空旷地，把江原放在地上坐着，把衣服脱掉。

　　他看着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的江原，自己也紧张的手抖。江慎轻声在他耳边呼唤“江原，江原，你醒醒，别睡着了”，想要换回江原的意识。

　　他抱着江原，声音沙哑的说：“江原，你醒过来，以后我就不讨厌你了好不好？我也不会不搭理你了，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不知道是血缘关系还是江慎的话对江原诱惑太大，江原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睛，弱弱的说：“哥哥…你要说话…算话哦…”

　　这时江慎也不再嫌弃江原的口水，用手抹掉他嘴角的白沫，然后给他扇风，尽量让他能够呼吸到空气。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他在车上给江哲打了电话，告诉了他江原的情况，江哲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不要着急，他们马上过去。

　　可是在他挂电话前，他却听见了原云升在那头的责怪，“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小原怎么会发病啊，小慎怎么能带他去那种地方啊，明知道小原有哮喘，对紫荆花粉过敏，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他听着那翻话，嗓子紧锁，像是无形中被掐住了脖子一样说不出话来，江哲听见儿子那边没回答，心里着急，这边原云升又在抱怨，吵得他心烦，对江慎随口说了几句“没事，别担心，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小原会没事的，我们马上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江慎刚要开口说我知道了，可是张开嘴却只得发出一个气音：“好…”，得来的却是一串“嘟嘟嘟…”电话挂断的声音。

　　他“呵”笑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道：“你可真是自作多情。”

　　由于发现及时，到医院里给江原检查了一遍，找到过敏源，打入缓解药物，现在在病房里吸过敏药，在救护车来前江原又睡过去了，一直到现在还没醒。

　　原本一直在看着江原的江慎，看见江哲跟原云升来了，就退出了病房，让二人守着江原。

　　脑海里还回响着刚才在病房里的谈话“江慎啊，你也这么大了，该细心细心了，弟弟哮喘过敏源之前你不知道，现在也清楚了，这次发现及时还好，要是真出什么事，我这当母亲的真不知道去那里哭了啊。”

　　“以后你还是少带弟弟出去玩吧，你们年纪差那么多，跟他没什么话题，以后我自己带着，就不麻烦你了。”

　　原云升一句句体谅江慎的话，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的割在他的心上，可他只能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对不起阿姨，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原云升反到不好意思起来，说：“小慎啊，我也不是不让你接触弟弟，就是你不喜欢他的话，以后就不用答理他了。”

　　江慎看着原云升的脸，明明是挂着担心着急的表情，可是他却看出了她面目狰狞，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一样的表情，明明口口声声说着都是一家人，却是把他们一家三口算在内，而自己则是个不能得罪的外人，他苦笑着摇摇头，说：“阿姨，您的意思我都明白，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哲在外面找医生了解江原的病情，结束进门时没有听见二人的对话，只听见最后一句江慎要走了，他气死了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大儿子，也不管现在儿子脸色如何，在他出门时还狠狠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气愤。

　　江慎没心情搭理自己的偏心老爹，直接走了出来，也不管江哲还在门口会撞上。

　　他离开病房，走来到了医院的一个没人的角落里靠墙蹲坐，俩手抱着双腿，头像鸵鸟一样埋在臂弯里，极度缺乏安全感又非常脆弱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