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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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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琐碎复杂,从一早上忙来忙去见了各种人,却一直没看见萧衔的身影。陈明卿跟着沁水按步骤走,完成一套套流程。
匆匆见了一样萧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也没和她多看几眼,氛围热闹喜庆,好像大家都在真情实意的在为此盛典欢呼。当人齐齐坐满堂,听着皇帝贺词,之间殿外守卫三步一报,匆匆赶入,这场“乱动”便开始了。
皇帝听闻有作乱,立刻招呼陈列迎战,满堂宾客惴惴不安,有人开始坐不住往外赶逃。坐在一旁的太子手顿了顿,趁乱不动声色的绕道屏风后面。陈列见太子动了,立刻行动,带队出殿。萧衔握紧了拳,微微侧目扫了眼陈明卿,见她也无多言,又收回了目光。
“陛下,将军说情况有变,让诸位速速撤离!”
小卒从外面冲进来汇报,皇帝大惊失色,挥袖让众人退席。一听这些话,大家真正坐不住了,场面彻底失控!呼喊声,陶瓷碗筷碰撞碎裂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萧衔似乎是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无意识地揽过陈明卿,带着他往外走。也不免絮絮叨叨“真是的,过个婚,还得出这些事!结束后老子非得撕了那群反贼!”他抱怨着,护着陈明卿走,陈明卿一时没反应过来,隐隐开始怀疑,萧衔这话,真的是与他们一气的吗?但她也不说话,只是任由萧衔带着走,红色的嫁衣在一片灯火下尤其亮眼,作乱的一群人很快看见了他们的身影,并分路靠近。
萧衔把她挡在身后,安慰道:“别怕,我拦得住。”说完,就举起手做防御姿态。陈明卿有些好笑,二皇子整日看书作文,风流晃荡的一个文士,哪里挡得住这些真兵器?不等她开口,萧衔就去夺那贼人手里的刀,只不过他确实不擅长这些,动作生硬漏洞百出,那刀顺着他的袖摆划开,割到皮肉,血色与赤色婚服染在一起,贼人趁机与他拉开距离,将刀伸向陈明卿!萧衔反应过来立刻转身继续去夺,只是来不及,身后又贴过来人,举起刀就要下手!
陈明卿转身往萧衔那闪,擒住他身后人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掰,只听“磕哒”的一声,将那人手骨扭断,刀顺势落下,陈明卿趁机用另一只手去接住,反手捅进那人身体。他用手去挡,鲜血不止,直愣愣地倒在地上。陈明卿挥刀拉着萧衔突围,周围是兵器相撞的抨击声。看到人群正在往殿外逃命,陈明卿拉着萧衔混进去,那些追兵找不到人,又看到宫中护卫包过来,于是就绕道而行,消失在暮色中。
萧衔被赶来的护卫送到殿中,他已脸色苍白,衣摆被血浸湿,陈明卿给他简单扎住止血,护卫去立刻通报太医,留下一批人在门口守着。殿内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陈明卿不语,萧衔也不言。过了好一会,萧衔最终别扭的开口道,“谢了,你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实际确实很能打啊,哈哈!怪不得陈将军说让你护着我,我还以为只是他的借口,哈哈哈…”许是觉得自己竟然需要一个姑娘保护而感到丢脸,又觉得尴尬想开玩笑活跃气氛,但话说的却显得干巴。
陈明卿也不知道怎么接话,正当又开始陷入安静的时候,皇帝和太医都匆匆赶来了,见到被血色与喜服同色,眼中担忧与后怕溢于言表。皇帝无奈对陈明卿说道,“好孩子,多亏你了,今天出了事情,多少对不住你,天色不早了外边也不安全,今天去偏殿凑合一晚吧。”
陈明卿不卑不亢地应声同意,跟着宫女去往了偏殿,院子一片漆黑,小宫女将手提油灯交给她就匆匆告退。陈明卿接过后婉言感谢,点亮门口的油灯,顺着石板路走了进去。
另一边,萧潇和王思伟碰面,二人趁乱向一个方向逃,人浅浅少了,他们绕道一处宫殿外,半蹲休息。“陈明卿说的是这个?难怪她让你不要走动,只是没想到,那些人把计划提前了吧,找了个人最多的时段作乱。”王思伟道。
萧潇手还在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太奇怪了!按陈明卿说,这时一场削权的闹剧,为什么会真的动手!你刚刚看到了的吧!萧衔的胳膊真的在流血!!!”
王思伟声色平静,只是现在太暗,不然就会看到他已经面色苍白,“确实,我注意了那些人的服饰,看起来像两批人,你说会不会,还有别的人动手?”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没存在感的七公主!我躲着都很不容易了,怎么会关注那些兄弟姐妹收下的人都是什么穿搭??”萧潇虽然没直说,但她和王思伟都默契觉得太子察觉到了什么,并且动手了。她抓了抓头发,烦躁的把头埋在膝盖上。王思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表安慰,但他们两个的精神完全放松不下来,不知道另一边怎么样了。
这时,外面突然有动静,有人在大喊,萧潇立刻抬起头侧耳倾听,听到的是—“皇帝遇刺了!!”
萧潇和王思伟都彻底愣神,外面也完全混乱了。萧潇第一反应是想往乾坤宫赶,王思伟拉住了她,劝道,“那边状况太乱了,去了可能遭受牵连,而且皇帝遇刺这种事情过去也会徒增嫌疑,不如去找陈将军,那人把陈明卿送进来肯定有所预谋,不能让陈明卿出事了。”
萧潇这才理清思绪,对,首要任务要去保陈明卿,但他们不知道陈明卿在哪,于是就顺着路去找陈列。
皇帝从萧衔殿里出来,左右侍卫护着他往乾坤宫走,结果好巧不巧,其中一个不知怎么的,抽出刀对着皇帝就刺下。即使周围的护卫很快反应过来挡,那刀还是捅到了皇帝的右侧腹部,皇帝捂着伤口,站不稳,护卫立刻护驾,抬到乾坤宫,那行刺的侍卫趁机咬破嘴里的药自尽了。
这下,死无对证!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又宣太医来医治,萧衔本刚包完伤口,就听刀父皇遇刺的消息,又顾不得伤,一路赶过去。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两层人了,太子面色阴沉,不说话,或许他一直这样。许久不见的五皇六皇子在门外交谈,语气冷静却面露担忧地向房内看去,皇后在房外抹眼泪,贤淑二妃,一左一右焦急的拉着刚出来的太医问情况,那太医双手作揖,鞠躬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失血严重,所幸并无伤到要害,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会昏迷几日,臣已命人去抓药这几日也当照料陛下,请娘娘放心,诸位放心。”
听到这话,萧衔悬着的心才放下,却仍感觉隐隐的不安,周围的人还未散开,萧衔打算守一夜明天再回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看到自己殿里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赶过来通知他:偏殿走水了!
闻言,萧衔像是被定住了,陈明卿在里面!他抓着小厮道,“还不快派人救火!”那小厮抹抹汗,呐呐道,“已经找人去了,偏殿很少有人去……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心里不安更加强烈,“已经什么?说话!”他尽力压制着音量,却还是叫周围的人听到,大家纷纷侧目向他这里投向目光,萧衔全然不见,只死死盯着那小厮。那人似是被看毛了,颤颤巍巍的说,“发现的时候,偏殿已经烧掉一半了……但是殿下放心!那里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一定可以……”
萧衔一把推开他,向殿里跑去,他淑妃一把拉住他,压声道“你现在走像什么话!你父皇还昏着,你为了一个没什么东西的偏殿就走,日后叫别人如何瞧你?”
萧衔抽开手,来不及向淑妃行礼,就往回赶,匆匆回了句“陈明卿在那!”就离开的乾坤宫。留下淑妃愣愣站在原地。
他往回跑,从来没有觉得从乾坤宫到自己殿中的距离这么远,他不敢停,虽然他和陈明卿好像没什么交情,当那是人命啊!是人啊!他安慰自己陈明卿不会有事,火很快就会灭了。
他脑子里在想,脚上却没停地赶路,导致没注意迎面跑来的人,都在想事没注意到对方,于是就撞在了一起,萧衔撑着哄抢稳住自己,也来不及数落来人,就想继续往回赶,却被人拉住了衣摆,回头一看,是自己的七妹萧潇。
“陈明卿在哪?!”萧潇紧紧盯着他的眸子,萧衔一时空白,往日见谁都退避三舍的妹妹,今天却这么大的胆子拉着他的衣袖也不管长幼准备质问自己,他扯开袖子,继续往回赶,回了句“在我偏殿。”后者听到后双目更是无神惊慌,提起裙摆跟上他。
“陈将军没了。”
萧衔眼中之间惊愕,随即他咬咬牙,低声道“这真是…乱死了!”
萧潇不做声的侧目看了看名义上的兄长,他眼中的迫切慌张不假,又收回目光。跟着他走。
路上想到自己和王思伟找陈列,在一处水塘里看见了人影,走进却发现他双目涣散,脸色青紫,双手护着颈脖倒在泥潭中。这一场面猝不及防,萧潇控制不住正要出声,王思伟一把拉住她,示意小心反贼未离,他让萧潇先去找人多的地方等确保安全,自己则去把消息送出去。
萧潇跟着人群,只觉得不安,这都太奇怪了连扣在一起,她又惊觉事发到现在都还未曾见到陈明卿,只记得她是和萧衔一起走的,现在萧衔应当在乾坤宫,那陈明卿是否也在,她坐不住,就往乾坤宫赶。她知道现在处处都乱,但是找不到陈明卿她只会更乱!
没料到路上听闻二皇子偏殿走水,她赶路又撞到本人,既然萧衔在外面,那陈明卿也不会有事!谁知随即而来的消息确却是,陈明卿在偏殿!那个烧的一半都坍塌了都偏殿!!
她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浸湿,也不知是八月的热浪浸的还是晚上匆忙来回跑路赶的,又或者是对朋友生死未卜的害怕惊忧。
这一晚,皇帝那昏迷不醒,陈将军那尸骨未寒,陈明卿那火光烛天……
萧潇和萧衔拨开人群找,萧潇带着哭腔,一波又一波找不到熟悉的人。她跟着救火的人,一批一批的去用水灭,等烈焰浅浅淡去,东方缓缓亮起了日光。云层挡开烟雾,照亮了这块被烧焦的土,留下了焦黑的木屑和炭灰。
什么都没了,萧潇跑了一整晚没合眼,看到一地残骸的时候腿脚一软,体力不支,站不稳被侍女扶住,她想上前找,被萧衔遣人送回了潇湘宫。
萧衔忙着调查失火原因,进出人群,也找不到陈明卿的踪迹。他踏着一片残灰,在一处角落里看见了隐隐的光亮——那是淑妃送给陈明卿的白玉手镯。
下人们赶上来拉开正打算去抚地上焦尸的萧衔,趁他在一片恍惚错乱中把他拉回了正殿。
事发后皇宫许久不得安宁,派人查,由于太子有嫌,二皇子宫殿被毁,一堆事缠身处理不开,于是五皇子代朝,着手相关调查事宜。
皇帝在两日昏沉后醒来,意识清醒却不得动弹,太医束手无策,只得道再修养几日。
而调查出来的的确是太子动的手,虽皇帝与陈列的计划是本打算嫁祸于他,但他在得知赐婚这件事之后就察觉到不对劲,意识到目标是自己,于是快速准备,想着早晚都会被废,不如趁乱反了,不成功便成仁。交手后被陈列压制,却不肯承认对陈列下了手。但还是被废为庶人,念及皇后一族的势力,没令其死,却是驱逐出族,流放西南,永不得归京。
皇后,由其背后利害牵扯也暂时动不得,为压制这一叛乱丑闻,没废她后位,而令其不得出宫。明眼人也深知这和进冷宫也没什么差别了,只是放出去给家族留留脸面而已。而皇后也自知前途无望,日日以泪洗面。
令人意外的是,新封皇贵妃却是贤妃,皇帝下旨却封五皇子为太子,代理国政。似是那场刺杀不仅伤及身骨,更是动气,于是便去庙中修养祈福,为养生修神。
至于陈列,陈明卿,护驾有功,平乱有奖。念及其父女二人皆去,而得知陈列之子陈子卿年及十五且尚在,传闻其善武骁战,故擢其为平北校尉,随军赴西北。
自此,这场闹剧彻底收尾。
人们称赞五皇子年轻有魄力,从小在外锻炼长大,做事快,准,狠。在审这些案的时候,总能精准拉中那些人试图钻的空子,明明一双桃花眼温柔随和,表面笑着询问,转身就下旨处理。无不称颂其必有大才。
将军府早已易主,这些乱七八糟的早年岁月,也随着故事更替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