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茂》月将升

11、喜迎宾客赵父庆寿

　　七巧听完前情，仍是讶异不止：“原来其中有这样的关窍。六扇姐，你找九月又问出了什么？”
　　六扇转而去看容姒，笑道：“还真让姑娘猜对了，九月说曲姨娘三天前白日里昏睡了半日，醒来后便念叨着报应，作孽之类的话。当晚便硬要去书羽阁与大姑娘说话，九月和五音陪在外面，独独双叶在内间侍奉。九月隐隐听见曲姨娘的哭声，却也不敢多问。想来就是那时候曲姨娘向大姑娘坦白了，只是不知道曲姨娘是突然受了夫人的托梦，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容沬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前世曲姨娘母子俱亡，重来一遭，便将缘由归结到幼年受老太太指使，在夫人的药中偷加一味三棱，使夫人难产而死。因此曲姨娘才说报应，才要弥补。
　　容沬心想，该找个时候去见见曲姨娘了。
　　然而十数天内，容沬竟始终没能踏出琼露院一步。原因无他，都是叫管家权利给闹得。
　　管家之事说大也大，说小更是连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有。容沬受周姨娘敦促，力求将件件家事上心，务必件件事处理地最好。
　　于是她越发忙了。
　　这期间，偶有赵淳雪、郝靖和或是一众小姐妹递帖子请赏园或是作诗，容沬忙着管理庶务，只好推却了。
　　连寂岸回来，也未能得见。
　　前世容家一向是容姒掌管，众人对容沬期望从来不是冢妇长媳，也就放任她的野蛮生长。容姒出嫁后，借住的容老太太和卢姑母堂而皇之夺去掌家之权，实则中饱私囊。
　　甚至当时容老太太真的说动了容父，要娶卢姑母为填房。不过美梦很快碎了，容父见罪于御前，被一贬再贬。这时容老太太也不说什么亲骨肉的话，带着一家老小飞快跑回了老家，再也不联系。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容沬嫁给了慕祁连。那时整个将军府，只有容沬和慕祁连两个正经主子，自然也没多少下人。况且容沬情绪低迷，也谈不上什么管不管家，就那样一天一天混下去。
　　今生的事都已经有所转变，容沬怀着将来嫁给寂岸母仪天下的期望，梦想着从今日管家到他日成为一国之后掌管内宫，自然事无巨细，用心钻研。
　　这一日午间，容沬刚午憩过，便见五音递来一封家书，打开来看却是容父所写，说是苍山郡的账册尚未理完，归期未定。容沬虽疑惑为何父亲没有如前世一样按期归来，但想到重生以来，许多事都与前世不同，也就抛开疑惑并未多想。
　　又两日赵家递帖子上门，请容家两位姑娘过府游玩。容沬接过帖子看，只见端正写着“五月初七愚兄请贤弟一家赴宴”，便知这张帖子是给父亲的，遂未拆封。
　　另有一张请帖，只见上书“容二妹妹亲启”，便知是赵淳雪下的帖子，遂裁了封口来看。这才知道原是赵淳雪的父亲过四十五岁生辰，赵父的请柬请容父，赵淳雪的帖子请容姒、容沬姐妹。
　　容沬自然心痒的厉害，忙和周姨娘商量。周姨娘自然满口答应，只是说还要问大姑娘的意思。
　　容沬等不及，一径小跑去了书羽阁。刚进内室，只见容姒唇色淡薄，脸色发白，人越发清减了，正靠在榻上喝药。
　　容沬心里只记着去赵家的事情，便没有意识地，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姐姐的身侧，撒娇道：“姐姐，赵家办宴，就许我去吧。”
　　容姒放下碗，笑着问道：“是哪一天的期？”
　　容沬晃着姐姐的胳膊讨好道：“三天之后。赵家原本给父亲下了帖子，父亲的家书里说回不来，让我们去。偏巧姐姐病了，我就回绝了。这次赵姐姐又下了帖子，我就心痒了，求你了好姐姐，就许我去吧。”
　　容姒轻咳了一声，笑道：“去吧，到时我陪你一起去。”说着她单手搂住妹妹，“我妹妹这么好看，也该让她们都看看。”
　　这时容沬才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恍惚用了幼年的相处方式。此刻紧挨着的两只胳膊便有滚汤起来，被容沬拉着的那只属于容姒的左手如同烫手山芋，握也不是，丢也不是。
　　幸好周姨娘的丫头四序找来，说主君遣人带回来几箱东西，请姑娘回去请点，容沬逃也似得跑了。
　　朝雾朦胧，掩藏少女赤热的心脏。
　　转眼到了赵家设宴的那一日，容家姐妹同乘一辆马车前往。容姒拉着容沬，说些没什么用的闲话：“这些时日我病了，家里家外都多亏了媺媺你。周姨娘也说你进益了，这很好。”
　　容沬谦虚道：“哪里赶得上姐姐，我还有许多要学的。”她记挂和赵淳雪说事，便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随口附和。
　　容姒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来到赵家内院。赵家主母、两位少夫人、赵淳雪俱陪在女眷身旁。这时就体现了大家族的好处，管事陪客的人多，纵然一个有事忙去，也有另一个能顶上来的。
　　赵淳雪见了容沬便挤眉弄眼，招来母亲庞夫人的敲打，只好端正态度向容姒问好：“容大姐姐，听闻你病了许久，养病要紧，我们也不敢打扰。只有前些天送去一株人参，不知道大姐姐吃了没？”
　　容姒笑着回：“多谢赵妹妹记挂，没什么大病，只是入夏了，难免畏暑气。今儿好些了，才敢登门。媺媺，你和赵妹妹一同玩去，不必理我。”
　　容沬自然推辞一番，到底还是和赵淳雪走了。
　　她身后容姒已和庞夫人攀谈起来，庞夫人为女儿先前冒犯的事致歉，容姒命五音将贺礼奉上。两方笑意盈盈，待又有新客进门，便各自散开。
　　赵淳雪拉着容沬径直回到自己的屋中，不急着请她喝茶，反而捏着容沬的手神神秘秘道：“你猜今儿谁来了？”
　　容沬笑着逗她，“这么神气，难不成有天仙下凡亲自为你的父亲大人祝寿？”
　　赵淳雪微微摇头，笑着拍手道：“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公子寂岸来了！这不是你的好机会，前些天你忙得厉害，只怕你们这一对有情人也许久没见了吧！”
　　容沬疑惑道：“他怎么来了？你们家和他素无瓜葛吧。”
　　赵淳雪道：“此言差异，这天底下的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过我们和他确实没什么往来，只是今晨姑母传信，说恰好四公子和九公子同去探望，知道了父亲生辰之事，便都赏脸说要来。我想，公子寂岸多半是为你而来。”东虢国现任国君好美色、纵性情，儿女众多，其第四子便是由先蔺妃所生的寂岸，第九子是由芈妃所生的公子硕。
　　容沬追问道：“这么说，贵妃娘娘病了？”
　　赵淳雪叹了一口气，这才说：“娘娘好不容易有了胎儿，谁知偏落了，就是我去你们府上谢罪那一日传出的消息。”
　　容沬刨根问底：“前世也是如此吗？”
　　“你不大关心贵妃娘娘的事，所以记不得。”赵淳雪顺着回忆缓缓叙说，“上一世贵妃也是落了胎儿，娘娘百般怨恨，最后得罪于圣驾前，幽闭在行宫之中。”
　　容沬叹息道：“亲生骨血对于母亲而言，是最难割舍的。”
　　赵淳雪拉她，“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公子寂岸在花园等你。”于是两人从后门出去，穿过树荫花丛，专往僻静幽深少见人的位置走去。
　　没想到，在路上碰见了归宁的赵家二姑娘。她正坐在花园里一块大石头上，和一旁的侍女说话。
　　赵淳雪便拉着容沬，示意她不要说话，两人悄悄退到丁香树下，快步溜走。
　　避了十来步，直躲在亭子后面，容沬便好奇问道：“你姐姐不是嫁到云州一带，回来一趟可不容易，怎么不和她说说话。”
　　“可别提了。”赵淳雪摇摇头，愁眉苦脸地说：“你不知道我二姐的情况，因为春姨娘的事，她恨着爹，和每个人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我可不敢去触她的眉头。”这件事容沬也听闻不少，父亲纳了女儿的乳母，着实不成体统。
　　不料刚转过一个拐角，又撞上赵淳雪归宁的大姐，她提溜着赵淳雪走了。
　　容沬便在园子里转一转等她，这一回却碰见一位美貌妇人。那妇人约摸三十上下，眉目如画，肤白若仙，着西子色裙，梳如意高髻，坐在一株芭蕉叶下的石头上，不知见了什么，正指着天上和婢女说笑。
　　容沬看得痴了，站在那儿挪不开步子。
　　那美妇人瞧见了，便招手唤她过去，折起帕子帮她擦汗，笑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站在日头底下不晓得避一避。”
　　容沬便不好意思道：“我是容家的姑娘，一时迷了方向。”
　　美妇人便唤过侍女，“客人多在前院，叫我的婢女送你过去吧。”
　　容沬顾及寂岸和淳雪，只好推辞道：“前面人多，我才躲来园里，只是赵三姐姐被赵家大姐姐叫走了，将我一人撇在这里，偏伺候的人也没跟来。不过幸好遇见了您，您是哪家的夫人？”
　　那妇人便和女婢对视一笑，婢女才道：“容姑娘认错了，这是我们赵家的春姨娘。”
　　容沬羞红了脸，忙解释道：“姨娘勿怪，我不常出门的。”
　　春姨娘拉着容沬的手，笑道：“这有什么的，我瞧你这丫头诚挚，有什么便说什么，才觉得投缘，不像那些小人行径，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都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