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月落三千

56、心意

　　“可你还是消失了，第二次消失在我的眼前。那时我并没有觉得伤心，只觉得自己离你太遥远，对你什么都不了解。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一概不知。

　　你有着怎样的过往呢？我同样也不清楚。但我还是喜欢你，喜欢你的一颦一笑，喜欢你的一切。

　　那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喜欢你。在了解了一些世间事后还是喜欢你，可已经不敢表现出来，将喜欢深藏于心底，毕竟你我二人同为男子。

　　可后来又看到了那几本故事集，心内再次雀跃起来，知道同为男子亦无关系，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便可成婚，白头到老。

　　从那时起我对你的喜爱之情便如河水涛涛一发不可收拾，想要将心意全都告诉于你。

　　可我又想到我现在没了之前的记忆，那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呢？又有着怎样的经历？有没有人情债存在呢？想到这些我又怯步了。

　　不是因为我对你的爱意不够，而是怕、怕让你伤心。可那时我连你的心意都不知道，就擅自认为你会伤心，是不是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也觉得如此。就像我恢复记忆了，我知道自己以前没有人情债的存在，从未喜欢过谁！

　　你是我此生爱上的第一个人，也是此后唯一一个，一辈子都是，哈哈哈哈……”

　　万苍梧说完这句告白的话后就一直傻笑着看着顾修竹，抱着他的酒坛子。

　　很明显此时醉的人是万苍梧，而且醉得不清，眼神虽迷茫却有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听着万苍梧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先醉的人面上的笑意却渐渐停了，直到脸上清冷地可怕。若说月光清冷，此时顾修竹却更胜一筹，比月光还要清冷。一双眼虽是在看着万苍梧，但那眼神中却是空洞一片，谁也不在……

　　万苍梧最终还是坚持不住醉倒了，抱着酒坛呼呼大睡了起来。顾修竹忽然站起身，眼睛紧盯着万苍梧，好似在判断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装的。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万苍梧还是那副模样，安安静静地抱着酒坛睡觉，呼吸绵长而稳定。

　　顾修竹这才移开了目光，看了看地上差不多空了一地的酒坛，知道他确实是醉了。

　　顾修竹忽然笑了起来，月光下朦胧而梦幻，他在想万苍梧的酒量能称得上是海量。若有人打主意想要灌醉他，最先醉的或许是自己。

　　顾修竹没再看万苍梧，也未坐回位置上，他打算在庭院内走走，他得好好想想。

　　也许他之前是真的醉了会最好的结果……

　　可惜他并没有醉。

　　他的酒量虽比不上万苍梧，但也差不了多少，喝个几十坛并不成问题。为何要装醉呢？顾修竹在心内问自己。

　　是想逃避？还是想听万苍梧的真心话？或者两者都有？顾修竹无法确定。

　　他现在的心乱的很，就像他此时的脚步一般。从这头走到那头，又再从那头走到这头，循环往复。

　　他的脚步未停，他的思绪也一直在转动，他想的很多，可一条都与现在面临的问题无关。

　　他想到了一直盘旋在他心上的话——竹儿，永远都不要下山！

　　这句话从他孩提时便萦绕在他的心头，直到现在，犹如刻在上面想忘也忘不了。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一直待在这二重寨里，守着这空空荡荡的山庄。对山下的一切了解都是乐彦清和花玉西讲给他听的，好玩的、有趣的、无趣的通通都说与他听。

　　陪在他身边的人至始至终都是他们二人。山庄内很少有新的人来，万苍梧也许算得上是第一个，可他现在也要走了……

　　顾修竹想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他应该高兴才是，万苍梧可以回家了，每个人都是要回家的。一开始不是期待他早点恢复记忆好将人送走的吗？现在又有什么好难受的呢。

　　假装醉了是心中难受，可醉后看着万苍梧一坛又一坛的酒下肚心内又有些五味杂陈，他此时知道心内难受的不止他一个。他竟还有些开心起来。

　　可等到万苍梧醉后的真心话一说，顾修竹却开心不起来，心反而一点点下沉，直到沉入谷底。

　　万苍梧喜欢他，那他呢？喜欢万苍梧吗？顾修竹心内没有答案。可他知道他明天会将他送下山去，然后继续守着这属于他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顾修竹停下了脚步，坐回了位置上，给自己倒了杯酒，向万苍梧举起酒杯说道：“林兄，恭喜你恢复记忆。明天我送你下山。”

　　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眼中是清明一片，放下酒杯。随后走向万苍梧，在他跟前站定，看着他如此健硕的身躯一时犯了难。该怎么把他弄到床上去？

　　顾修竹看了看万苍梧又看了看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运起内力，将万苍梧打横抱了起来，顾修竹在原地停顿了好一会才向万苍梧的房间走去。

　　速度不快但是很稳，将万苍梧牢牢地抱在怀里。

　　没多久就到了万苍梧的床前，顾修竹小心谨慎地将人放下，摆好。将他的鞋子脱了，再给他肚子搭上薄薄的被子。

　　一切弄好后坐在床边看着万苍梧良久，听着他绵长而悠远的呼吸觉得也有些困了，便起身离开，将门轻轻地关好。

　　看着院内一地的酒坛，竟还有未开封的，原打算回房休息的顾修竹顿时改了主意，留在院内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举杯与它共饮。

　　不知道喝了多久，但顾修竹将剩下的酒全都喝完了。然后回房拿了衣服去温泉池，舒舒服服地泡了两刻钟的温泉，期间差点睡着了。

　　弄好这一切才回房歇息去了，躺在床上后顾修竹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他如往常一般时间起床，又是美好的一天，窗外阳光明媚，飞鸟鸣唱。

　　顾修竹打开窗看向窗外，万苍梧已换了身衣裳坐在他往常常坐的位置上，喝着他经常喝的茶。看到顾修竹打开窗，他如往常一般笑着和他打招呼。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顾修竹看到他如此，知道万苍梧已不记得自己昨天说了什么，这样也好，至少他们能笑着离别。

　　顾修竹同样笑着回应他，如同往常。

　　下得楼来看到万苍梧也如往常一般进得堂内坐在桌前等着他一同用早饭。顾修竹去到后堂快速洗漱了一番回来在位置上坐定。二人都未言语，默契地吃起早饭来。

　　等到吃好后，万苍梧将醒酒汤端至顾修竹面前，顾修竹看了他一眼才接了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

　　万苍梧看到顾修竹不折不扣将醒酒汤全喝完才端起另一碗将其喝下。

　　做完这一切后二人之间横亘着的却是无垠的沉默，他们之间也许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可却谁都未开口。

　　最终还是顾修竹先开了口，他想还是该说的，多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并无区别，最终还是要将人送走。“万兄，东西可收拾好了？”

　　万苍梧抬头看向顾修竹的双眼，摇了摇头道：“还未，不过我来此本就空无一物，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顾修竹听后想着确实如此，但此行回去路途遥远，衣物钱财这些乃是必需品，“万兄先回去收拾下在路上换洗的衣物，我去为你准备些盘缠。山庄内并无马匹，若打算骑马赶回家去万兄可在山下的石忠镇上购买，干粮亦是。”

　　万苍梧沉默地点了点头，提出要走的人是他，这些都是他需要的东西，他如何能拒绝呢。

　　而后二人各自回房准备，等到再见时已是在文安阁门口。万苍梧肩上背着一个黑色包袱，顾修竹手中拿着一个银白色绸布袋子，上面绣的是竹子。

　　顾修竹将钱袋交给万苍梧，万苍梧默默收下放入怀中，二人默契地向庄外走去。

　　这条路万苍梧不是第一次走，但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虽然他并不希望如此。以前他对于这条路并无感受，可他现在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能让他与顾修竹多待一会儿。

　　可路就在那里，不会一下子就长起来。不多时就到了桥上，听着底下流水潺潺，真希望他的愁思也能随水而去。

　　又走了一段时间的路，这些都在二重寨的范围内，路径清晰可见没有危险。可越往外路却越不好走，不是说杂草覆盖路径，而是路在变动。

　　后面的路万苍梧若是一人走，也许三天三夜都走不出去。他只跟着顾修竹一步步走，二人这一路上都未开口说话。

　　也是走过了二重寨的出路下得山去万苍梧才明白为什么顾修竹会说要送他下山，若是没有识得阵法之人确实走不出来，自然想要进到里头去也是不可能的。真是个与世无争的好地方。

　　快到山脚下时，顾修竹停了下来，说道：“万兄，千里相送，终须一别，接下来的路就由万兄一人独走，我不再相送……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就到山下了，山下有一个镇子，你可以在那买到你需要的东西。”

　　万苍梧看着此时默然无声的顾修竹点了点头，沉默良久。最终他决定还是要再问一句，否则他不甘心，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向顾修竹，问道：“顾兄，可愿与我一同下山？”